《山神相引》时有长风

7、不知天高地厚 不知道掂量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命数，谁都逃不过的。”
　　“是啊，逃不过。可是，老凤凰你可怨恨过你的命数？”
　　老凤凰低低地笑了一声，似是无奈似是否认。而后，老凤凰望着无边的往生海，微微皱了眉，神情严肃，说道：“相引，你我这是在触天颜，引天怒，万不会有好下场的。”
　　“老生常谈。”一旁的相引此刻倒显得毫不在意，反而寻了个宽敞的地方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老凤凰摇了摇头，说道：“不，我是在说，这天怒加身前，你当替皎皎丫头好好谋划下，还有你这番情意到底何去何从。”
　　相引闭了眼，老凤凰转过头去看他。相引的眼睛不大不小，睫毛长长的，如今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好像天使一样，哦，他本来就是小仙一个。他还记得他年幼时的样子，那时的相引就像个瓷娃娃一般，此时的他成长得越发有味了。
　　此刻的相引却仿佛置身于黑暗的宇宙中天旋地转，老凤凰说得倒是轻巧，可他不同，他身在其中，他也怕，怕承受不了的结果。说来可笑，世间的妖魔鬼怪，他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何曾怕过？！如今他却怕的不行，怕何皎皎从未对他动过心，怕这命数终究要对他们下手，怕自己的一厢情愿害的她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他都快怕死了，可是现在呢，他连时间都快没有了，不想面对的终究会被逼着面对，不曾想，他相引也会有这么心慌的一天啊。
　　耳边传来老凤凰悠悠扬扬的一声长叹，只听他说：“你还有机会，这山我还替你守着。”
　　相引心头一暖，看着老凤凰，目光灼灼，说道：“谢谢了。”
　　“嘿，真难得！罢了，别用你那眼神看我，我都不舒服了。”
　　相引没说话，转过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来一千多年前，这山本来要消融于往生海了，凭他的法力不能挽救，若不是眼前的这个人，哪来的山，哪来的日夜轮替，哪来的四季变换，还有他心爱的丫头，也不可能陪伴他这么久。
　　“一切都多亏了你。”这句感谢相引发自肺腑。
　　老凤凰整了整衣服，也正准备躺下，忽听相引说道：“老凤凰，我想让那棵树一百年长两颗果子。”
　　那长生果树原本五千年结一次果，可是何皎皎每一百年就需要一颗，相引只得消耗自己的法力来促使长生果树一百年结一次果，可是只能得到一颗。若是有两颗，皎皎就能更长久地陪伴他了吧。
　　听他这么说，老凤凰尚未完全躺下的身躯，立马又坐了起来，厉声道：“不行！”
　　相引也坐了起来，他的眼睛隐没在树荫下，眼神却还是清亮的灼人，固执地问道：“为什么不行？”
　　“你说为什么不行？”老凤凰气道。
　　“我觉得可行。”相引仍然坚持。
　　话音刚落，却见老凤凰转过身子对着相引狠狠地打了一巴掌，相引被拍倒在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他伸手擦了擦嘴角，眼神带着愤怒，狠狠地瞪着老凤凰，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恨的人其实只有他自己。
　　老凤凰怒急，恨声道：“相引，我告诉你，你这愈演愈烈的执念已是神族一大禁忌，若再由此生出贪念，你就不怕灰飞烟灭吗？！”怒急反笑，老凤凰的声音都冷了下来，又说道：“不知道掂量下自己几斤几两的臭小子就越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相引也气，气自己没用，左手狠狠地砸在地面上，瞬间那块地面就凹了下去。
　　“你难道原本就打算耗尽元神，和她一起灰飞烟灭？！”老凤凰厉声吼道。
　　“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你以为自己很伟大？很感人吗？告诉你相引，在我看来你就是懦夫！且不说不敢和心爱的人说出自己的情意，就是如今困入死局，竟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
　　“至少我能为她耗尽元神。”
　　老凤凰简直火冒三丈，他那曳地的银发都飞扬了起来，在这夜色中虎虎生风。只见他左手一挥出现了一把剑，剑身长三尺六寸五分，在月光下泛着清冷光辉，是佛尘剑。老凤凰一把将剑扔到相引的脚边，说道：“既然如此，你便死了吧。你只要用佛尘剑自尽便能灰飞烟灭，而何皎皎没多久也会同你一样。何况你早死一天，对她来说都能消除些许孽障。”
　　相引看着脚边的剑，哑了嗓子，良久垂下了头，恹恹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哼！”老凤凰大手一挥，却是瞬间收了剑。
　　相引还是站在那里，垂头丧气。
　　“时候不早了，老规矩，那边的山洞，自己去吧。”老凤凰往右手边指了指，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山洞，那满头的银发依旧在黑夜中飞扬。
　　“嗯。”相引应了一声，便也自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