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成欢》爱吃苦瓜的小甜饼

9、再遇已是物是人非

　　因即将举行的鉴宝大会，许多人都自四面八方涌来了灵州，使得这个原本有些平静的地方突然间变得人潮涌动、热闹无比。
　　天香楼，灵州最有名的客栈，这些天也因涌来的客人变得拥挤而喧闹。
　　二楼一间客房内，沐采漪坐在雕花木床边，一手持着汤碗一手执汤匙将碗内刚熬好的汤药搅动着。
　　顾子慕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眉梢眼角均染上一抹温柔缱绻。
　　她用汤匙舀起一勺，仔细地将冒着热气的药汁吹得温凉才送到他的唇边。
　　顾子慕轻启薄唇将汤匙内的药汁接过，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脸庞之上。
　　沐采漪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只是认真地将一勺勺汤药吹凉让他饮下。良久，沐采漪放下碗，抬眸看见他唇边残留的药汁便不假思索地掏出怀中的丝帕向着他的唇拭去。
　　顾子慕一愣，又见她神色如常，似乎丝毫未觉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对，便也不动声色任她动作。
　　沐采漪伸回手，仔细端详了顾子慕一番，才绽开一个舒心的笑容：“子慕，你的脸色看起来比昨日好多了。”
　　他点点头，淡笑着启唇道：“采漪，承蒙这几日你悉心照料，让你劳累了。”
　　“这有什么呀？你可是我的朋友呢，我照顾你是应该的！”沐采漪不在意地摇摇头，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子慕，是谁这么心狠在你体内种了金针？”
　　听到她这么一问，顾子慕的眼帘低垂下来，薄唇也微抿成线，良久他才轻轻开口：“一个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
　　沐采漪见他面容有些冷峻，好奇道：“子慕你这么温柔善良，居然还有人想要杀死你？”
　　一抹有些无奈有些嘲讽的笑浮现在他的嘴角：“利益纷争的残酷不亚于战场上的生死搏杀，在有些人眼里别人的命无异于蝼蚁。”
　　沐采漪闻言有些唏嘘，在山上的时候师傅就跟她说过，山下的世界充满着诱惑与纷争，追名逐利是人之本性，尔虞我诈则是世之常态。良久，她又疑惑道：“那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在你体内种针而不直接杀了你？”
　　顾子慕微眯起眼，眸中似有暗光流转：“因为他不能杀我，所以只能让我成为不能动武的废人，那样我就不会再是他的阻碍。”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寒冷如冰，脸色暗沉如夜。沐采漪看着他这样，猜想他一定经历了许多复杂而不愉快的过往，心里莫名有些难过，便不由自主地伸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安慰般地对他说道：“子慕，我一定想办法拔除你体内的金针！”
　　顾子慕转过头，见她一脸担心和认真，眉梢眼角的冷漠悄然消逝无痕，他柔声道：“没事，采漪，只要我不动用武功，就没有生命之忧。”
　　沐采漪皱起眉头，担心地说道：“不，这针始终是你的隐患，不除去的话若前几日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你还是有生命危险的……对了，前几日那群杀手，也是那个害你的人派来的吗？”
　　顾子慕摇摇头，露出一个飘忽无奈的苦笑：“想来是另一人做的吧……没想到我竟如此受人欢迎，想要我命的人还真的是多。”
　　沐采漪听见他戏谑的一句，不由自主地噗嗤轻笑了一声，又佯装生气地瞧向他：“有这么多人想要杀你，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顾子慕弯了弯唇角，良久又注视着她的双眼道：“明日便是鉴宝大会，采漪便好好找一找你要的东西吧。”
　　沐采漪使劲儿点点头，一脸认真说道：“嗯，我会的。”

　　鉴宝大会是江湖多年难得一见的盛事，不论是武林中人还是官吏商贾亦或是寻常百姓，都想奔赴这场万人聚集、财宝济济的大会来寻求自己所好之物或者让自己所拥有的宝物得到鉴定和估价，又或者纯粹地来开开眼界。
　　鉴宝大会如期在灵州场子最大的迎贤山庄举行。
　　沐采漪跟在顾子慕身边，不时好奇地张望着。周围人满为患，有的服饰华美一副商人派头，有的气势威严俨然官员打扮，有的穿着奇异一看就是自异域而来。人潮涌动，喧闹不已。各种瑰宝奇珍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诸如珠翠玉冠、金碟银盘、瓷器字画等让人数不胜数，更有一些精美绝伦、世间罕见的物件令人啧啧称奇，赞叹不已。
　　“是，公子。”
　　顾子慕在赤珏耳边言语了一番，赤珏便领命走开了。
　　沐采漪看着消失在人群中的赤珏，好奇道：“大叔这是去哪儿？”
　　顾子慕转过头，云淡风轻地说道：“只是有些琐事需要他去办罢了。”他换上浅浅的笑容：“怎么样，采漪，有看到你要找的东西吗？”
　　沐采漪摇了摇脑袋：“还没有看到。”
　　“不要紧，我们再去前面看看吧。”
　　“好。”沐采漪跟着顾子慕又往前走去。

　　没走多远，忽听前方不远处的人群传来一阵喧闹声，间或夹杂着女人的惊呼。
　　发生了什么？沐采漪踮起脚尖，想看个清楚，奈何个子太小，什么也瞧不见。
　　这时只听见前方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听说羽公子来了！”
　　“羽公子一向行踪隐秘，少走动于江湖，很多人都没见过他的模样，没想到在这儿能看到他。”
　　“传闻他一身绝世武功，掌管江湖上最神秘最庞大的情报组织‘寻音楼’，这寻音楼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其手下遍布江湖，能探查到世间任何消息，就算是那藏得最隐匿的情报都能被它给挖出来！只要有寻音楼相助，恐怕是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
　　“寻音楼当然厉害，但是它岂会随意帮人查探消息呢，羽公子开出的条件那堪比登天还难，恐怕只有身份显赫、地位高贵的人才满足得了。”
　　“这趟来得真值啊，还能一睹名满江湖的羽公子的风采！”
　　“快快快，我们快去前面瞧瞧！”
　　听见周围人杂七杂八的议论，沐采漪越发对他们口中这神乎其神的“羽公子”感兴趣起来。
　　“采漪，你想去看的话就去吧，我在这里等你。”看着她因好奇而眨动不已的双眸，顾子慕微微勾唇。
　　“好吧，我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沐采漪冲他眨眨眼，兔子般地朝人群拥挤处跑去。

　　人头攒动，层层聚集。沐采漪利用身形的优势灵活地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中硬挤了进去，好不容易才来到了人群最前面。
　　站定后她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迎客台上有两人正密切地交谈。一人服饰华贵，身材较圆润，沐采漪认得他，刚刚子慕为她介绍过，此人正是这次鉴宝大会的承办人迎贤山庄的庄主洪天波。
　　沐采漪把视线移到洪天波旁边那人身上，当她看清之后，只觉心口一阵莫名的情绪如泉涌上。
　　阳光照耀下，他一袭雪白华锦长衫纤尘不染，长身挺拔如绝顶苍松，墨染青丝一半松松挽于后一半如流泉般倾泻而下，只留额前几缕碎发随风逸动，整个人宛如谪仙般俊雅出尘、风姿绝世。肌肤细致如瓷白滑如玉，薄唇形状优美而颜色稍浅好似初春的桃花瓣，从眉心到高挺鼻梁间的半张面容隐匿在一块花纹繁复的雕镂银质面具之下显得神秘而诱惑。让人不禁对那半被遮掩的容貌心生向往，猜测着那层面具揭开后该是怎样的绝世之相。
　　沐采漪有些发愣，说不明白心里涌上的是何种感觉，但眼前这位羽公子让她莫名感到一阵熟悉，仿佛很久以前就与他相识。可是自己并没有见过他呀，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早就听闻这羽公子一副出尘绝世之容，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对呀，这副相貌都可以称得上江湖第一美男子了！”
　　“唉，要是能近距离与他一见，再说上几句话，便是死了也值了……”
　　周围的人热切地议论着，沐采漪回顾了一遭，发现身边的女子均是眼含春水、一脸娇羞地望着那焦点所在之人，不由得又把视线投放到羽公子身上。摸着下巴仔细打量他一番，沐采漪又低下头，在脑海中默默地将他和子慕放在一起对比起来。嗯……两个人都容颜俊美，这羽公子一副冷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宛如孤寂清冷的流霜，相较之下子慕更加平易亲和，况且那羽公子还有半张脸看不见呢，这么一想还是子慕更胜一筹。
　　如此想着，沐采漪抬起头，却发现自己的双眸正巧对上一道灼热的视线。
　　这道视线的主人正是站立于不远处她刚刚在脑海里考量过的人——羽公子。
　　那自面具之下露出的魅惑双眼明亮而清冽，这视线如鹰般尖锐直接，带着满满的探究反复在她脸上身上碾过，仿佛要将她看穿看透。
　　沐采漪愣住，他如同在看猎物一般盯着自己的视线仿佛要在她身上烧出一个洞来。他为何这样看着自己？他认识我吗？
　　良久，他的目光仍在自己身上一转不转，面对这样的注视她心头一颤，不知为何有些害怕，只能慌忙挪开自己的眼睛，仿佛逃离一般迈开步子朝人群外挤去。

　　看着那努力挤出人群的小小身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范围，某人悄然握紧了手中的纸扇。

　　“子慕，我回来了。”沐采漪挤出人群，走到顾子慕身边，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顾子慕微微一笑，问道：“看清楚了吗，里面是何人？”
　　沐采漪想起刚刚那道视线，心里莫名有些踌躇，却又抬头无所谓地笑道：“就是他们嘴里的羽公子，我看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噢？”顾子慕听到她这般说，疑惑道，“那位羽公子不是寻音楼之主吗，怎会没有特别之处。”
　　沐采漪撇撇嘴，肯定地看向他的双眼：“哪里，我觉着还没有子慕你好看呢。”
　　顾子慕看她一脸认真的模样，也不再言语，只是轻勾起唇角露出温柔笑意。
　　“走吧子慕，不要待在这里了，我再去找找剩下的宝物。”
　　“好。”
　　沐采漪随着顾子慕朝旁边走去，刚刚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她的心犹如平静的湖面中被投入一颗石子荡起层层涟漪，到现在都无法再安宁下来。
　　她不由得扭过头看向那人所在的地方，但看见的只有拥挤如潮的人群。
　　想必是错觉吧，明明是不认识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熟悉的感觉呢。沐采漪暗念道，回转过头来大步向前迈去不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