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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有缘一定会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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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天色垂暮。一轮残阳如血,浓烈的红光染透了半边天。
京城东南角坐落的那处冰冷森然的偌大府邸,此刻也浸润在这诡异的红光中,几只漆黑的晚鸦停驻在屋檐上不时啼叫几声,凄然而阴冷,
一黑衣打扮的人行色匆匆地踏入府邸的大门,一路直到后院。
半只脚刚踏进后院,这人听得“唰”的一声,抬眼时只见一个黑乎乎不知为何的物件迎面朝他撞来,他连忙往旁一挪,那黑乎乎的物件便自耳边划过落在地上。
他转过头,待双目看清那物后,一阵猛烈的寒意瞬间自脚底蹿上头顶。
那黑乎乎的物,原来是一颗披散着头发血淋淋的人头。
“来了?”一声寒冷若冰,不带丝毫起伏的声音自脑后传来,这熟悉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召唤。黑衣人连忙回转头来,掀袍跪下,惴惴不安地低垂着头颅。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萦绕在鼻端,他心中骇然,拼命克制身体颤抖的本能保持着纹丝不动,仿佛面前站立着的是洪水猛兽。
“抬头,说。”声音依旧冰冷如刀。
黑衣人闻言,带着畏惧缓缓抬头,印入眼帘的是满地堆积的尸体、流淌成溪的血液以及那一位宛如紫衣修罗般站立在中央的人——当今太子,姬无瑄。
姬无瑄是已过世的前皇后之子,虽排名老二,却倍受北朝皇帝宠爱,其母体弱多病,在其两岁时就撒手人寰,皇帝不甚痛心,为告慰先皇后在天之灵,一纸圣旨将其封为太子,从此享尽尊贵荣华。
世人皆知,太子在北朝皇帝的呵护与溺爱下长大,逐渐恃宠而骄,个性变得残暴乖戾、喜怒无常,他尤其喜爱杀人。早些年只要有敢逆其道而行的人,太子必亲自动手折磨其至生不如死,手段残忍而狠厉。当朝多位大臣皆诟病此事屡次向北朝皇帝谏告,北朝帝只得严厉责备太子才使其近几年有些收敛。不过他仍改不掉杀人的喜好,每天都要抓大牢里即将被行刑的死囚犯来杀掉取乐,北朝帝见他难以改变,只能无可奈何地任其行为。
“禀殿下,昨夜皇上已召见玄羽卫统领萧璟承。”黑衣人不敢直视姬无瑄的双眼,仍低垂着眼眸,声音带着些小心翼翼。
姬无瑄淡淡地抬起手中剑,狭长的目仿佛凝结着浓雾的夜,他左手拿出一块锦帕,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剑身上残留的血液。
“说下去。”声音依旧冰冷。
黑衣人踌躇道:“皇上本有意遣殿下前往晋州,但萧璟承谏言劝阻,皇上……皇上已改派他前去……”
话音刚落,只听“唰”的一声,黑衣人眼前闪过一道利光,再抬头时只见一阵红色血雨洒落眼前,姬无瑄身边五花大绑跪着的一名囚犯已身首异处,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脸上还带着恐惧和茫然的表情,仿佛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被砍下。
黑衣人只觉胃里泛上一阵浓烈的恶心,他拼命克制着全身的颤抖,但恐惧还是如毒蛇一般将他牢牢缠紧。
“呵,”姬无瑄身上的紫衣已被暗红的血液浸透,他矗立于原地仍面无表情,眼底却泛滥着黑色的风暴,一股强烈的杀气自眼中喷涌而出,“萧璟承……又是你萧璟承!”
仿佛从牙缝间一字一字地念出这个名字,姬无瑄猛然转身,发疯似的将手中剑狠厉地插入刚刚那具尸体里。
耳边传来刀剑刺穿血肉令人牙酸的声音,黑衣人浑身一抖,畏怯地说道:“殿下请息怒。”
姬无瑄冷冷地松手,若无其事地用锦帕擦起自己的手来,他转头看向跪于地上的黑衣人,忽然诡异地勾起唇角:“去给那边送信,晋州那几十个人,通通杀了。”
“是。”黑衣人心下一惊,嘴上却应下,起身向外走去,脚步急促,仿佛想要立刻逃离这个血腥的牢笼。临踏出门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浑身浴血的紫衣人仍站立在堆积的尸体间露着诡异的笑,宛如一只地狱来的修罗将那无尽的黑暗带来了人间。
夕阳的余晖给灰冷的城墙镀上一层金色,万物似乎都浸润在这温暖的光中。
灵州的城门边,沐采漪面对着顾子慕,身边停驻着他的马车。远处,一身白衣的羽公子静静地站立着,视线却一直投放在她身上。
“子慕,你真的这么快就走了吗?”沐采漪眨着双眼,心里有些难过。
“嗯,”顾子慕垂下眼眸,“因为有要事需办。”
沉默半晌,他复开口:“采漪,你已决定好留在羽公子身侧?不和你的师兄先商量一下吗?”
“嗯,”沐采漪有些无奈地点点头,“为了师傅,我只能这么做。羽公子过几日也要前去晋州,所以我可以和师兄会面。”
顾子慕转头看向那不远处的白色身影,淡淡道:“采漪,我和羽公子有几句话,你就在这里吧。”
语落,他移开步朝羽公子走去。
仿佛知他有话要讲,羽公子静静看他前来,只轻轻挽起唇角。
顾子慕在羽公子面前站定,两个人身形高挺,均有俊美不俗之容,气质上却大为不同,一人优雅如玉,一人潇洒若风。
“在下顾子慕拜见羽公子。”看着眼前之人,顾子慕微微颔首,谦逊有礼地开口。
“顾公子无需多礼。”羽公子眸光一转,浅笑着回道。
“之前采漪的师兄将其托付于在下,但听闻采漪已决定成为羽公子的护卫,还烦请羽公子日后多加照拂。”
羽公子闻言优雅一笑:“好说好说,既然菜花已入寻音楼,羽自然以下属之礼好好对待她。”
“菜花?”顾子慕一怔,回眸看向沐采漪那处,只见她不停在原地转来转去,不时瞧向这边,好似一只不安躁动的小猫,不由也微微笑起。
见顾子慕眸中露出一抹温柔之色,羽公子笑意未改,眼中却冷了几分。
“那就有劳羽公子了。”顾子慕收回视线,朝他点点头。
羽公子仍持着那抹笑容,云淡风轻地开口又道:“听闻顾公子也在寻些什么东西?不知羽能否帮上忙?”
话音刚落,顾子慕面色忽然一冷,一股清冷的气息自他身上散发开来,连周围的空气都猛然被冻结。
羽公子见他面色冷漠,却仍不改笑意。
良久,顾子慕轻抬眸,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暗光,仿佛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只激荡起一瞬的涟漪,转眼却悄然无痕。
“在下谢过羽公子美意,”顾子慕脸上又浮起浅笑,笑中却全然无温度,“有些事,还是自己去做比较好。”
“原来如此,那羽就祝顾公子早日成功。”羽公子好整以暇地笑道。
顾子慕对上他的眼眸,两人虽不露声色,视线相接却赫然有电光火石的交锋。
“公子,时辰到了。”赤珏的声音自马车边传来,顾子慕收回视线,朝羽公子一礼后转身离去。
“子慕……”沐采漪见他回到身边,眼里不舍之色渐浓,“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吗?”
顾子慕见那双灵动的眼里盈盈若水,心头一动,不由自主地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温柔安慰道:“一定会。”
沐采漪又想到了什么,伸手解下自己发上的缎带,一头青丝如瀑流泻而下。
她将缎带递于他手里:“子慕,这个给你。你体内金针仍在,以后切记不要动武了,如果以后有事,一定要拿着这个来云隐山找我师傅,他看到这个就会救你的。”
顾子慕眸光微动,将她的缎带放入怀里,那个最贴近心脏的地方。
“采漪,再会。”他留给她一个温暖如初的微笑,转身登上了马车。
赤珏也冲沐采漪点点头,一扬鞭催动起驾马。
望着马车离去,沐采漪仍久久立于原地。
“人都已经走远了,菜花这么不舍,要不然直接追上去可好?”一个戏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沐采漪回头,对上他清澈无辜的双眸。
他一脸笑容,眼底却不含丝毫笑意,似乎还带着隐隐的怒气。
沐采漪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满,自己虽不明就里,但嘴上却没好气地回道:“我要是走了,还怎么当你侍卫。”
羽公子依旧笑得古怪:“原来菜花还记得自己是我的侍卫,本公子还以为菜花只记得顾公子。对了,菜花,你不会是喜欢顾公子吧?”
沐采漪闻言脸一红,不知所措地朝他叫道:“才不是!子慕只是我的朋友而已!”
“哦?”他轻挑眉。
“总之你别乱猜……主……主上……”虽然有点不太习惯,沐采漪还是这么称呼他。
羽公子嘴角轻扬,默默靠近她几步:“主上?”
“干嘛,”沐采漪见他带着危险的笑越凑越近,不由得有些紧张地向旁边挪了几步,“我是你的侍卫,就是你的手下,自然……自然该唤你主上了。”
“菜花,”羽公子薄唇轻启,目光转深,“不要叫我主上。”语气忽然带上一丝暧昧。
“那我叫你什么?”她疑惑不已。
“夫君。”
淡淡两字响彻在她耳畔,她心头猛然一跳,仿佛被雷击中般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却发现他此刻一敛之前的戏谑之意,目光是那样深邃而认真,如同一片清澈而深不见底的湖水要将她吸住。
“你开什么玩笑!”正欲喊出脑中盘旋的这句话,沐采漪却见他忽然自她眼前移远,脸上现出一贯的随意笑容,眉梢眼角均染上一抹风流,刚才的认真之色已全然消失。
“开个玩笑,”他一脸轻松地笑道,眸中透着一丝促狭,“菜花,你不会当真了吧?”
沐采漪这才回过神来,不自在地扭过有些泛红的脸庞,有些底气不足地狡辩:“才……才没有!”
羽公子笑得更得意:“哦,这样啊……菜花以后唤我一声‘公子’就好。”
“哦……公……公子。”沐采漪仍不好意思直视他,只是垂下头默默地轻唤了一声。
“菜花真乖,”羽公子见她透着粉红的脸颊颇为可爱,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后转身迈开步子,“走吧,回去了。”
“怎么都喜欢揉我的脑袋……”沐采漪抚上被他揉乱的发丝,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也轻抬步伐小跑着朝前面的背影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