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滋味》希约

2、醒来 好不容易从

　　好不容易从光怪陆离的梦中醒来，罗米长长长地吸呼了一口浊气，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告诉她，哪里都痛。
　　抬起沉重的手想要撸一把脸，不知道哪儿来的馊味呛得她一阵干呕。口水崩炸呼吸不及，求生的欲望让她赶紧侧翻拄起身子，狂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罗米！”
　　有光破开漆黑，一个黑胖的身影冲到罗米身边对着罗米的后背就是一阵猛拍。
　　“咳咳咳咳、咳！好、好了，咳、谢谢……咳咳！”
　　勉强睁开一时不能适应强光的泪目，罗米坚决地阻止了打算继续要对她施暴的手臂，“咳咳！”
　　“现——”在几点了……大眼对小眼，陌生却又迷之熟悉的脸让罗米一时言哽——这个女人是谁？五官扁平，浑身黑肥，最要紧的是她身上只穿着皮裙两件套——上衣皮子抹胸用草绳缠裹，下身……超短皮裙，上面斑斑点点不知道是什么的各色污渍。
　　“啪啪！”巨掌两叶拍到脸上打断了罗米混乱的内心世界，十分地简单粗暴。
　　“撒罗米昏睡两天你瓜了？！山林那么危险你一个雌性怎么就非要自己跑出去！”
　　什么山林？什么瓜？！罗米莫名其妙，“嘶 ——！”
　　没有防备，罗米被女人狠掐了一把腰间软肉，滋味十分销魂。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以为昏睡一下嬷就能放过你自己偷跑去山林的事情吗？！”她嘴巴不停一边又犹不解恨地在罗米肩膀上肉多的地方狠狠地拍了两下，“看你、下次、再不听、话！”
　　“呀、停！啊！”罗米恐慌地闪躲着身体，想要避开女人的暴力。
　　“我什么我！醒了就出洞看你祖嬷。今天我必须要打草菜，回来再收拾你！越大越不听话！”说着，胖女人起身恨恨地拍掉皮裙上粘连的草叶，转身想走又想到了些什么，有点怜爱又忍着气似地大力点了罗米的脑门一下，补充说到“你祖父两天前就埋在了后山，你父打猎在外，就算现在回也看不到你祖父了，你不必再去找人。因为你，嬷几天没很多时间打草菜，大家都在饿着肚子。”说着胖女人不再和罗米多说，她有点笨拙地起身，风风火火地离去。罗米这才注意到女人并不是单纯的胖而像是怀孕了。
　　罗米张开嘴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嚅嚅地应声，爬起来打算跟着胖女人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撒莱，撒罗米醒了，今天她和你在家。”
　　女人的声音被她自己快走带起的风刮散，崩溃地看看完全陌生的四周，发现自己圆滚滚的身材和与女人相似的穿着，所谓洞里脏乱的布置，想起刘志、想起自己被车撞飞，罗米怀疑自己庄周梦蝶了。
　　“罗米！”
　　罗米一个机灵，“哦！哦！”
　　完全走出潮湿的土洞，眼帘中不再只有耀眼的蓝天白云，更有了绵延而下的如茵草坡和密茂大片的浓绿山野。一些同样衣着清凉的人四散在坡上,各自做着手中的工作，有的高大健壮头戴藤箍手拿木矛，像是巡士；更多的年迈瘦弱，坐在角落敲打磨制着不知道什么。
　　“罗米醒了？”
　　“吓！”一个苍老但慈爱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边，吓得罗米肥肉一颤！
　　“……？”罗米没注意这个瘦小佝偻的老人什么时候过来的。
　　老人咧开嘴露出嘴巴里黄黑的牙齿，亲昵地轻拍罗米的胳膊安抚，“好孩子不要害怕，祖嬷嬷可不是吃人的野兽。你睡了两天是不是饿啦？今天撒拉让你在家帮祖嬷做事情，要先填饱肚子。”
　　罗米摸摸自己的肚子，肠胃果真一抽一抽地传来饥饿感。
　　“来来，祖嬷一直给你煮着肉汤。”老人抓着罗米的手腕把她拉到洞口旁边的一处火堆。火堆里的石头上架有石盆，里面煮有乳白荦香的汤汁。
　　“给你，你嬷今天去打草菜，晚上有食物，现你可以吃饱。”老人用一个水滴状石勺小心翼翼地从石盆底舀起满满一勺的汤肉，盛到旁边一个石碗里，连同一个尺长木片一起递给罗米，示意她吃。
　　上一个给自己盛饭的人是自己的奶奶，但她已经去世快二十年了。
　　面前这位老人看起来很亲切，像自己的奶奶一样，罗米发自内心的对老人笑笑，抱着分量颇重的物件按着老人的意思顺从地挨坐到老人旁边。
　　石碗虽然笨重，但内外比较光滑，汤里只有像是瘦猪肉块的东西，滋味入口香淡熨帖，腥味很小，一看便是炖煮很久的样子。思及刚才老人说到的今天可以吃饱的话，罗米不太明白为什么她这么说，像是手中的食物很珍贵一样。
　　顺碗边连续啜吸几口热汤，和煦的山风吹来让罗米舒服地眯起眼睛叹息，食物是给饥饿的人准备的，食物美好，她的心都要飘起来了。
　　“撒莱，撒罗米醒了？”不远处一个小草甸掀开，一个更加矮小瘦弱的老妇人艰难地从中爬出，手上拿着一颗红莹诱人的果子。
　　“是呀撒加，今天天气很好，你要制作一些果干了吗？”撒莱笑着同来人打招呼，又扭头对罗米介绍：“这是从前在库部落太阳那边吃果的鼠妇撒加，和我们一起搬来“坡”。后来你祖父去世、你又昏迷着被亚诺带回，到现在都一直没有机会好好的见面。你要称呼她撒加嬷，她可以辨别好吃的果子，你有机会可以和她学习技巧。”
　　罗米眨眨眼睛，尝试着模仿撒莱的发音小声叫了一句：“撒加嬷。”
　　“哎哎，罗米好孩子。” 叫撒加的老妇人把手中诱人的果子递给罗米，“撒加嬷的果子给你吃，吃了每天像嬷一样开心！”
　　老人一看就是很喜欢笑的样子，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是常笑的模样。
　　开心？
　　莫名一股激烈伤痛的情感袭来让罗米蓦地酸了鼻子、红了眼角。
　　撒加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惹得罗米伤心，无措地看向撒莱。
　　撒莱一想以为自己知道了原因。
　　安抚地拍拍老姐妹的手臂，撒莱示意撒加不要担心：“她还在为没能找回父亲让祖父与他见面而难过。”
　　撒莱的伴侣，撒拉的公公，叫东罕，是部落里有名的勇士。坡部落刚从库部落离开第二天，坡部大部分的雄性外出打猎的时候。库部落一些不甘心的雄性追战了过来，做为守营头领的东罕前往防护。他想再深的分歧也改变不了大家曾是同部族人的事实，可年轻雄性间的争斗充满血气与没有理智，在双方战斗即将走向不可控制的时候，他以不做攻击让自己受伤为代价制止了惨剧的发生。这换得了库部雄性的永久撤退，但他自己也由伤势过重，坚持了没有两天就永远地离开了他的伴侣。
　　这件事对于撒莱何尝不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撒罗米，你逐渐长大，有些事情祖嬷也应该和你谈一谈。我们兽人蒙天神祝福在‘甸”大陆进化生存。天神不仅赐给我们“撒”生育的能力、赐给雄性强大的兽体让我们部族可以抵抗困难得以繁衍，也划定了我们兽人的生命会有终结的一天，这是对万物的公平。你不甘心我们“坡”部刚从“库”部分出来，你祖父来不及过上温暖生活就去世，这我能理解。
　　但可能你祖父生命的时间到了。
　　他是在祖嬷怀里安祥地睡去的，可悲但也幸运。你可以相信祖嬷和你撒加嬷，包括他自己，因为同一个观点，我们都觉得这已经比从前‘库’部落在荒漠中流浪至死的所有老兽族好多了。”
　　“是呀，”撒加在旁边跟着说 “你是你父嬷唯一的孩子，你祖父去世你父看不到他最后一面虽然可惜，但天神怜悯，你祖父是在你们身边去的，并不孤单。”撒加面容干瘪，头发也杂乱灰白，但却同罗米身边的撒莱一样慈祥， “祖嬷与你祖父共生一百七十年，她比你对你祖父的感情更深。她都这么说了，你可以相信你祖父走的时候是幸福的。”
　　“真的吗？”罗米神奇地感受到这具身体深处涌起一股期待又无措的情绪，眼前好像有一个女孩子伤心难过地冲进雨中山林，想要为将死祖父找儿子回来见面的情景闪过，不知为什么心里委屈又心酸。
　　“当然是真的。”撒莱枯瘦的手抚上罗米的头顶，声音肯定饱含鼓励，“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们要向前看。你祖父一向了解你对他真挚的情感，但他更多提起的却是你的智慧和坚强。你不会让他担心你对吗？”
　　这是一种陌生的体验，罗米知道自己好像错架了别人的什么经历与幸福的联结，这是一种名叫亲情的诱惑。曾经是属于一个年轻女孩儿的，而现在她却鸠占鹊巢了。
　　……可她想要，甚至她不自禁地看着撒莱的眼睛自然地回答到“是的，我不会让他担心。”

作者有话说

　　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