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畔》山有汜

7、女巫 她深知如果

　　阳光穿过丛林，洒在花间，有点风从废墟上掠过，吹起阵阵黑烟，又悄悄地落下，如这般反复。
　　蝶舞眼里掠过一丝惊恐，此时天已大亮，大概冰情早以凋零。可若是取得冰情，乔隐应该早就归来了，可现在已近中午！她抬头望着来路，显然不愿放弃这最后的希望。
　　她身旁的白衣女子美目微闭，一对美丽的羽翼很自然的下垂，脸上越发苍白，没有一点儿生气，像一张完美无暇的白纸。
　　蝶舞至始至终都没离开过白衣女子，偶尔会站起来抖抖脚，或是在她面前跳以前跳过的舞蹈，或是唱那些曾经一起唱过的歌谣，可一切都不能唤醒睡梦中的女子，她像是一个睡美人，就这么沉沉地睡着，丝毫不去理会梦外人的焦虑。
　　饶是蝶舞如此，当黎明的第一缕光线从天边投下时，她的心就像是裂开一般，眼角流下几滴清泪，这个她最疼爱的妹妹，为了让她开心曾把自己心爱的人让给她，把所有的苦涩和酸痛深深地埋在心底。先是北辰的离开，百年来从未回过这片花丛，现在又到了思儿，难道这就是“生命之吻”的宿命吗？
　　她在蝶思身旁坐下，拉着她的手，忽然感到一丝冰凉，却并没有在意，只道她冷，当下把自己青色的外衣脱下，盖在她身上，想起以前，她们还是两只不懂爱恨情仇的蝴蝶，相伴着从这朵飞向那朵，可那神奇的仙子，教给了她们法术，于是便有现在的她们。
　　本来快乐可以一直延续下去，可自从那闪着金瞳的女子到来，突破这“蝴蝶阵”的结界，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改变。
　　美丽的百合让她们期待着一段美丽的爱情，纵使为自己心爱的人死去。
　　然后是他的到来，同时带来了“生命之吻”，从此便有了牵挂，可她却知道他不属于这里，他有自己的使命。她知道他其实叫英雄。
　　可这一走，就是百年，百年来他从未再踏入这万花丛，是忘记了她们，她却无从知晓。
　　“生命之吻是爱情的开始，还是爱情的结束？”蝶舞自言自语地问道。
　　想到这里，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对着白衣女子说道：“我们都是爱情可怜虫！”
　　她又帮蝶思理了理风吹乱的发丝，只是坐在她的身旁陪着她。
　　片刻后，她后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乔隐匆匆地从远方赶来，身上的伤痕更甚，蝶舞见如此心里一痛，竟扑到她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抬起泪眼问道：“身上还痛吗？”
　　乔隐愣了愣了，不曾想过蝶舞会有如此举动，当下呆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他心头一麻，喃喃道：“我还是回来晚了！蝶思，她……”他不妒妒忍继续说下去，双目无力地望着天边，只见一朵白云从头顶飘过，然后便是一片淡蓝。
　　蝶舞渐渐回过神来，脸微微一红，推开身前的男子，转过身去，这才问道：“冰情取到了吗？”
　　“我拿到了冰情的种子！”说完乔隐便从怀里把那白珠取了出来，顿时便有一股芳香入鼻，蝶舞不禁打了寒颤，下意识的缩了缩了身子，失声道：“好冷！”
　　乔隐突然想抱住面前的女子，给她足够的温暖和呵护。
　　“我也不知道它有没有用，这要见过女巫才知道！”乔隐的眼神有点飘浮不定，是什么让它如此这般，然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蝶舞轻“嗯”一声，道：“那你随我来吧！”
　　乔隐点了点头，抱起蝶思跟了上去，可当他触到蝶思时，便感到一股冰冷，却并没有在意，只道是怀里的珠子所至。
　　待人影消失在花林深处，那废墟中却有一株百合悄然的盛开，如一个傲然的仙子现于尘世，只见它花色洁白，不带点污迹，不过它却在风中摇摆不定，仿似随时会凋零一般。
　　由百合林往里去，是一片更为广阔的花丛，品种繁多，基本上每一块都有好几个品种，而且花色鲜丽，花香溢人，如至天庭。沿路都是些飘落的花瓣，如一只只美丽的蝴蝶在天空中打闹。
　　二人再往里走了一段时间，便来到一小湖边，从湖面上还泛起阵阵水香，乔隐顿时觉得心中一坦，而且湖面清澈，水波如纹，当下感叹道：“这万花丛可真是天堂！”
　　前面的蝶舞却叹了口气，心中有着一股难言的痛，“天堂又如何，怎及那花丛间的玩乐！”
　　乔隐猛然察着自己说错了话，看着怀里的蝶思，还想说些什么，终是没有说话。
　　过小湖再往里去，便是一条小道，像是故意留下来的。小道两旁是一些高大的花树，道上尽是些风吹的碎瓣，如踩落叶般“沙沙”作响。阳光透过花树斜斜地落在小道，花影成阴，然后便是一阵清香伴着轻风飞向远方。
　　小道尽头有着一间小屋，屋个有着一个小园子，园子里有着些许的花草，却是些小巧之物，偶尔在阳光明媚的早晨，那小园修修剪剪却也别有风味，另外还有从道旁飘过来的花香与水香，不能不说是一种美境。而此时乔隐正盯着前面的蝶舞，眼里满是柔情。
　　蝶舞忽然回过头来，见乔隐呆呆地望着那自己，心头微怒，娇嗔一句：“看够了没有！”
　　乔隐顿时觉得自己失态，脸微微一红，却问道：“便是这里了？”
　　“嗯！”蝶舞点了点头，然后又说道：“把思儿给我吧！”
　　乔隐当下舒了口气，把蝶思轻轻地放下，透过她衣服，他感到了一丝凉意，而且蝶思脸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待蝶舞帮她清理面上的乱发时，忽地一声尖叫，这美丽的蝴蝶不知何时已飞升了，就像是一个仙子般，就那么悄悄地走了。
　　蝶舞把颤抖着的双手凑到蝶思鼻处，双目一黑，便昏了过去。乔隐眼急手快，当下扶住了蝶舞，先是摇了摇头，又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从未感受过分别，从小的生活特别平凡，也只是偶尔做些错事，怎能体会到蝶舞现在的心情呢？他看着怀里的蝶舞，心头一痛，似乎想与她分担，可他又不知如何做才好！
　　片刻后，蝶舞便醒来，她推开了乔隐，抱起蝶思，虽她弱小，有点如落叶般摇摇欲坠，可她还是一步一步朝屋里走去，嘴里喃喃地说道：“姐姐抱你回家！”
　　乔隐想上去帮她，可终是放弃了念头，只是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就像天使一般，那前面的女子怎知这男子的心思。
　　蝶舞抱着蝶思如幽灵般，绕过那素衣女子里屋走去。
　　素衣女子便是女巫，此时她正盯着那堂前的一幅水彩画。画里是一片森林，树木繁茂，便幽黑的色彩给人一种诡异感。林中有着些许的小动物，他们正抬头望着一座祭台，祭台旁站着的是一只似狼非狼的动物，另一边则是一只花白的豹子，态度十分地恭敬。可在那祭台上有着坐着一只花色的巨虎，虎头还透着一个“王”字，仿佛那便是王者的标记。巨虎双目泛着金光，淡淡地，好似风中的灯火，却有种异样的坚定。它抬着头，以一种傲然之色看着那群小动物，那正是王者的风范。
　　乔隐一进门，便被这幅画所吸引，似乎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又有着一种似曾相识感。可他却什么也记不起来，这一切就像是发生在很遥远的故里，又像是在梦中才有过的一般。他体内的血液似乎在怒吼，有股力量想破体而出。
　　此时外这的阳光忽然暗淡下来，一朵乌云悄悄地从花丛上方飞过。
　　女巫忽然回过头来，看见乔隐正呆呆地望着那幅画，微微地点了点头，也不打搅他，而是朝里屋走去，方才她察觉蝶舞六神无主的走进来，知其发生了变故，作为她的大姐，不能不理。
　　只见蝶舞坐在床边，怀里便是脸色苍白，没有一丝生气的蝶思，蝶舞似乎还唱着歌谣，却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双目无力落在地上，眨也不眨下。女巫见如此，轻轻地叹了口气。可这已成事实，无法改变。
　　“舞儿！”她能够理解蝶舞的心情，把她轻轻地拥入怀里，声音里满是关切。
　　蝶舞从未觉得大姐如此待她这般过，在她心里大姐始终是虎着脸，如一只凶恶的野兽，当下心头一暖，把着靠在她的肩上便哭了起来。
　　“乖孩子，这些都是定数！”说完又是叹了口气，这女孩从自己来这万花丛那天起，便一直很尽心地照顾着自己，有时生病了，都是她帮着自己采药。她活了这般年纪，又有谁如此这般对过自己，想到这，她心头一酸，便落下了一滴泪水。
　　“是命数吗？”蝶舞抬起头看着这闪着金瞳的女子，看到了她的那滴泪水，吃了一惊，然后便心头一暖，轻轻地叫道：“大姐！”
　　“嗯，好孩子，别这样了，大姐看着心里难受！”
　　“大姐，思儿还有救吗？”蝶舞天真的看着她，就像一个不懂生死的小女孩。
　　“唉！”女巫不知如何回答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从未想过她们两姐妹的感情会如此之深，早知她就……
　　“您有办法救思儿，对吧，您有的……”蝶舞哭喊着说道。
　　“都是大姐的错！”说完便愧疚地低下了头，其实她深知如果自己与乔隐联手，取那冰情也是会希望的，只是她高估了乔隐的能力。
　　蝶舞推开了女巫，转过身去，帮着蝶思理着发丝，整个人似没有魂一般，就那么呆呆地做着同样的事情。
　　女巫还想说什么，却知道多说无益，而且她还更重要的事去做，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听得蝶舞大叫一声，然后像个疯子似地抛下蝶思，向外狂奔。她先是一愣，然后抖了抖手，想拉住蝶舞，当手触到蝶舞时，忽然一股力量从手心传来，竟是没有抓住。
　　而在堂中的乔隐此时双目大放金光，额头大汗如雨点，顺着脸颊流下。他好像来到一座森林里，四周都是和自己相同的人，他们有着金色的双瞳，唯一不同的是只有自己有一双翅膀。而他们正在他面前拜膜，如那画中的一般，然后他便与他们在欢乐的打闹，忽然下起了一阵大雨，像是有一阵洪水向林子冲来，瞬时哭声喊声此起彼伏，家园就这样没了，只剩得自己一人在海上飘游，四周尽是茫茫的海水，不见了家园，不见了家人。忽然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庞，那青竹的父母正微笑着把弄着自己……
　　从里屋冲出来的蝶舞，不小心撞在了乔隐身上，乔隐愣了愣，蝶舞愣了愣了，时间仿佛将在这一刻静止，随后蝶舞依旧疯着朝外跑去，乔隐似乎想追去，却在门口停住，他脑中有太多的疑问，也只有那闪着金瞳的女巫可以告诉自己：他到底是谁？他心里掠过一丝疼痛，在心底默默地说道：“原谅我，原谅我！”他抬起头来，天空已阴沉下来，似乎会将会有一场大雨。
　　乔隐在门前呆立了片刻，直到那青衣女子没出视野，才转身朝里屋走去。
　　他先是走到蝶思身边，低下头在她脸上轻轻地吻了吻，就像是一只蝴蝶般，“这是我代他吻你的！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他就会出现在你面前的！”然后他放下蝶思，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一旁的女巫。
　　女巫轻“哼”一声，傲然地抬着头，一幅不可一世的样子，对乔隐的那种目光不理不问，那种冷傲与先前判若两人。
　　顿时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两人像是仇人般，随时可能打起来，特别是乔隐，一双虎目瞪得大大的，似乎想把面前的女子吞下去。
　　“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吧？”女巫打破了沉默，淡淡地说道。
　　乔隐却是不答，依旧死死地盯着她，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女巫心头顿时一颤，随即她苦笑一声。
　　“你为什么要我去取冰情！”乔隐冷冷地问道。
　　“呵呵！”女巫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接着说道：“就这个问题吗？”
　　“你先回答我！”
　　“以后你就会明白的！”女巫淡淡地说道，然后走到窗前，发觉外面已是乌云密布，“看来要下雨了！”
　　“你是谁？”乔隐沉默了片刻，再次问道，这时语气柔和了些许。
　　“听过故事好吗？”女巫扬了扬眉，目光始终盯着外面的那片雨云。
　　“嗯！”乔隐点了点头。
　　女巫转地身来，到蝶思身边坐下，一缕歉意从眼角滑过，随后便恢复了原有的冷漠。终于揭下了隐藏心间百多年的那份酸苦。
　　在那遥远的年代，在那古老的森林里，有着一群闪着金瞳的生灵，伴着太阳一同升起。
　　乌云渐浓，仿似想从天上压下来一般，一阵风从草丛掠过，发出“嘶嘶”地声响，大雨及将来临，雨水是否能够唤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