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蛋黄大妈

2、第二章 罗假七是早

　　罗假七是早上7点被孙莺活活从被子里提起来的。
　　现在才十月末，北方已经开始变冷了。没有出太阳的时候温度不算高，可是还有两周才集中供暖，南方姑娘假七本来以为逃脱了湿冷的魔爪会好过一点，没想到没有暖气的北方和南方的冬天一样灭绝人性。她还在梦里和最近特别喜欢的男演员共度良宵，两人正准备从铺满瓦片的屋顶回到院子里，漂亮男人已经先一个跳下了屋顶，正要伸出双手来给她亲亲抱抱举高高，一阵冷风吹来，把她冷得打了个寒颤踩空了一脚，梦里的男人保持着刚才伸手的姿势平静地看着她跌下去。

　　“罗假七你还不起来我们要去马戏团的啊学校离剧场那么远我都准备好了你怎么还好意思睡着哪！！！！！”孙莺姑娘虽然名字和面相都是温柔可人的样子，罗假七却觉得，这个人开起嗓来和她童年记忆里村口杀猪当街叫卖的屠户没什么两样。她认命地起了床，随手抓了两件衣服胡乱套在身上，连牙都没来得及刷就被带出了门。
　　W大是S省最好的一所文科性大学了。罗假七当初报考到这里，一是看北方没有南方潮湿炎热，二就是看中了这所学校的古汉语专业。北方的深秋温度不算太高，但好在天气常晴，风也不多，冷气便吹不进衣服里。裹得严严实实的罗假七被孙莺拽着往校门口走过去，她不知道孙小姐是究竟吃了什么突然前一天晚上心血来潮买了马戏团的门票，但今天阳光不错天气正好，居然倒也很适合看个马戏表演。

　　小剧场设在城南，学校却在城北，好在可乐马戏团有全城的接送服务。俩姑娘手拉着手站在校门口，吹着冷风等着马戏团的特别班车。
　　还没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罗假七就已经听说了可乐这个名字。虽然是个动物表演不占主要部分的马戏团，但似乎每个表演都非常用心。值得一提的是，他们的小丑节目非常有名，甚至在这个许多人患上小丑恐惧症状的年代也依然受到了好评，所以孙莺提出来要去看马戏的时候，一向不爱凑热闹的她居然也隐隐有些期待。
　　孙莺可不是为了一个小丑表演而非要跑这么远的路不可的。她早早起了床，选了最喜欢的衣服，用心画了妆容，还仔细整理了头发。罗假七一开始迷迷糊糊的没注意，在车上醒了醒神之后瞅见人模狗样的孙小姐脸上红光满面，吓得一激灵：“你说，你去看马戏到底是要干嘛？”
　　这厮抬起鼻孔，兰花指得意地一翘：“钓男人！”

　　这个周末天气很好，剧场里人们熙熙攘攘地进来慢慢填满了座位，因为是大晴天，所以灯光也被关掉，馆方打开了上面的穹顶，让日光照下来，又暖和又明亮。她们俩位置好，离舞台不算太远，刚好可以沾到阳光。
　　罗假七鬼鬼祟祟地环顾了一圈观众席，可是没发现什么特别养眼的男士。她难过地望向孙莺：“你到底看上谁了？这里没谁长得好看呀，你不是看脸的吗？”顿了顿，她越发难过了：“你开始关注男人的内涵了？！”
　　“瞎讲。”孙莺轻蔑地哼了一声：“我是那种只看人内涵的女人？肤浅。”
　　“……”

　　罗假七是个不服输的女人。
　　出于直觉，她拿出手机来逐一翻过了今天演出人员的照片。
　　“你这是看上他们家小丑了还是魔术师了？”
　　“小丑是什么？”
　　“……”

　　说起孙莺看脸这回事来，罗假七就从没见谁这么厚脸皮过。不但本人承认得大大方方坦坦荡荡，而且从来不吝啬自己对优秀外貌的好感。大概是这姑娘长了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漂亮脸蛋，从小就理所当然地享用着这天生优越性带来的各种便利，于是越发体会到长得好看的重要性。
　　“你就不能多看看人家皮囊下面的内涵么？万一以后你看上的是个衣冠楚楚的人渣呢？”
　　“那也是个好看的人渣。”孙莺刮着指甲，她的指甲很脆，剪完之后不用修甲纸磨磨就扎人。“现在的人不论男女十个有八个渣，你不能保证你男人是不是渣滓，那至少要保证看起来赏心悦目衣冠楚楚吧？”她抢过罗假七的手机，确定了魔术师的出场时间，“衣冠楚楚现在听着像是骂人的话，那以前可也是个褒义词！就算现在都被当贬义词使了，那人家贬的也是好看的贱人。贱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罗假七来不及质疑为什么出来看个马戏她还要带修甲纸，她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想了一遍孙莺的话，居然没什么可反驳的。孙莺真可怕。

　　演出9点开始，还有半个小时。本来就没睡够的罗小姐被太阳光熏得舒服，眼皮沉沉地压下来，就这么情不自禁地睡着了。孙莺心大，满脑子都是魔术师的漂亮脸蛋，表演前把手机里的照片舔了一遍又一遍，根本没打算搭理身边突然就无声无息的罗假七。她越睡越沉，连表演开始的声响都没把她吵醒。
　　魔术师第一个登场了。

　　马克这张皮囊是谁见了都忍不住会要去夸的好看。
　　台下年轻的女孩子们见他出来了，一个个都又激动又害羞，一边不住地看他的脸一边克制地把目光移回来。马克已经习惯了。他像往常一样乐呵呵地绕场一周，尽他所能面向每位观众挥手致意，最后回到舞台的中央，脸上是抑制不住的亲切笑意。一般的魔术师都会仔细携带好自己的魔术帽，要么端正戴在脑袋上，要么就小心地帽口朝上，规规矩矩地并在身侧，马克倒是相当随便甚至带点嫌弃地用大拇指和食指夹着拿了上来。
　　“我听说今天有很多小姑娘是为了我来的。”他笑嘻嘻地说着，右手的帽子随着说话的频率被手带动，上下晃荡。台下坐得近些的姑娘被他的小动作和语气逗得咯咯直笑。“不过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他停顿一下，帽子在这个时候掉到了地上，观众席上一片惊呼，生怕会有什么道具从帽子里掉出来，“因为今天的表演主人公不是我，而是这个小家伙。”帽子终于砸到了地上，轻轻地咚了一声，随即不知怎么的出现了一只小猴子。马克像是没想到会变出个这么个东西来似的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是说好你老婆来么，怎么又是你！”于是台下就如他所愿笑了一片人，“你给我把你的饲养员叫来，就那个漂亮小妹妹…”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可爱姑娘就在旁边揪了他的耳朵，“你找我干嘛，愿意借你只猴子都是姐姐心情好，还在这挑来挑去的…”台下一片哄笑，马克赔着笑把小姑娘请了下去，算是完成了第一步的表演。
　　还挺新奇的表演形式。孙莺看得很开心，觉得罗假七也会喜欢，可是不见她笑。她这才自魔术师上台后第一次挪开了目光转过头去，发现这货居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