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今天天气不 ...
-
今天天气不错。
石一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气温大概十四五度，深秋里微微的阳光洒在脸上，绵绵密密的很温柔。很舒服的日子，光线够好，也不大会出一身臭汗。
现在是上午9点钟。他转过街角，听见路边的小猫怯怯地嘤咛一声，便习惯性地将备好的猫粮倒出来喂过去。
“我要不用老是出远门，就把你带回家去。”石一拍拍小猫的头，轻松地叹口气。“下次见啦。”他转过身去越走越远，身后的小猫吃得脸颊鼓鼓的，全身团成了一个绒绒的毛球。
石一很喜欢自家马戏团这个名字，可乐马戏团，听起来就乐呵呵的，让人心情很好。也不是什么有特别意味的名字，只是刚好觉得如果一个马戏团要有名字的话，那“可乐”便再合适不过了。他们家这个马戏团，虽说不是什么拿出来就全场皆知的厉害程度，倒也是小有名气。爷爷费尽心血做大的马戏团，在整个S省都算是响当当的名牌。
大概因为天气实在太好，即便是早上受了闹钟难带了一身起床气的石一心情也实在没办法不好起来。一路上哼着小曲儿，连躲避小飞虫的动作都从容许多。
这个周末的剧场人满为患，平时孩子最多的观众席上忽然多了不少没带着孩子的成年人。演出没什么特别之处，不外乎那几个马戏团最喜欢拿出来显摆显摆的法子，平时也是话都说不清楚的毛孩子最喜欢咿咿呀呀地看着。是因为天气太好么？
石一本不用特意上台的。团长的孙子就是以后的老大，没谁敢随随便便使唤他训练和干活。他生得好看，鹅蛋脸，鼻子英挺，瞳孔深深的没有杂色，天生体热嘴唇便被染得鲜红，秀气得不得了。用后来孙莺的话说，真是站在马戏团里格格不入的好看。爷爷觉得这孙子长得聪明，其实是不主张他留在马戏团的。一开始似乎是因为少年天性叛逆，不让留我偏要留着，念着小学的石一放了学就撒丫子往剧场里跑。到后来，似乎就是真的喜欢上了。他喜欢一遍一遍地看高跷大伯走来走去，跟着观众们乐得合不拢嘴，学会了抛球，甚至偷偷在表演散去后爬上柱子去踩高高的钢索。他喜欢坐在剧场上方观众看不到的钢筋上看着自家那匹浑身黝黑的小马撒欢乱跑，一开始还有人担心他一不小心跌下来摔坏了脑子，后来大概是觉得这孩子脑子是真不好使，老爷子也不在乎，就干脆没有人管了。
马戏团里的角色可不止驯兽师这么简单。这么些年的发展，可乐已经从只提供动物表演的单纯小团体变成了拥有马戏，杂技和魔术三大表演单元的大厉害。
正经说起来，动物表演相比之前，分量已经下降不少了。石一小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家里拥有一个动物园，小到猫猫狗狗大到老虎狮子这样的猛兽，当时爷爷甚至在城北租了一大片农场用来养动物。那时的马戏团没有如今名气这样大，于是便长期驻扎在那农场边不用四处巡演，驯兽师带着猛兽出来时的一声吼，能把天上的飞鸟给吓跑好远。那是动物最多的时候，也是驯兽师最多的时候，石一记得有三个人，两男一女，听说其中两个是师出同门。石一还听说，家里的动物都是那时候爷爷托动物园的朋友一出生就给买来的，睁眼开始便和人一同生活。后来，大概是石一十一二岁的时候，一些动物去世，爷爷太伤心，也没有再去买了替代的动物回来。再后来，一些动物，除了动物园之外便不让私人再继续抚养了。最有攻击性的大型食肉动物们被遣送回了动物园，另外一些相继安静地离世，于是剩下的只有两只猴子，一匹小马和两只山羊了。
杂技团倒是一直在发展壮大。再没那么多动物可用的时候，便只能用人。中国民间的传统杂技是有的，后来也引入了不少西洋那边的好玩东西，渐渐地竟连小丑这样纯粹洋人的东西也有了。其实杂技不比马戏容易多少，但有动物在的时候，观众们便不怎么关注人的把戏了。一些在团里待了很久的成员们，在石一的印象中，好像不是在舞台上就是在训练室里，日复一日地压腿拉筋练习自己的拿手把戏，即便在这没有观众的后台，也要拿出十拿九稳的热情，不断重复自己的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只为了上场后能把观众们的目光吸引过来。杂技的人员变动很大。总有旧人走了，伤了，甚至是死了，也总有新人进来。随着可乐这个名字越来越多地被大家提起，爷爷也专门开了个类似于兴趣培养的小教室，并把其中不乏天赋和努力的孩子们留下来。小丑本来是很受欢迎的，因为妆容夸张，加上滑稽的动作和熟练的杂技，一度成为最红火的角色。但后来，它成了恐怖片里的常客，便总不可避免地带来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孩子们害怕小丑，大人也没那么捧场，于是在石一中学毕业的时候，马戏团里终于一个小丑都没有了。
马戏团里的魔术师只有一位，是个非常热情的男人，看起来完全没有正经魔术师该有的那种神秘气场。他不喜欢自己娘胎里出来的名字，非要大家叫他马克，只有爷爷知道他原来叫什么。马克已经快三十岁了，但是看起来一直是二十岁出头的模样，遇见谁都笑眯眯的，老远了就会举起胳膊摇着手来给你打招呼。马克很早就已经在马戏团里了，就是爷爷也几乎忘记了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一直都这么亲切，大家都喜欢他。石一也很喜欢他。他是个漂亮的男人，明明眼鼻嘴单看都普通兮兮的，放在一块却就是很好看。他不说话的时候眉目温柔，站在舞台上有优雅却不遥远的高贵感。马克动起来的时候，手指灵活地翻转几下就能掏出一朵花，一条彩带，有时候是一只鸽子。他笑眯眯地把这些小玩意扔向观众席，就肯定会有女孩子欢呼，不管抢没抢到都使劲地给他鼓掌。来看演出的一大半女孩子都是冲着马克来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石一也是好看的男孩子。可是他上台时带妆，所以大家都默认可乐马戏团的门面是马克了。
石一是个小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