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弱者》沉礁

8、第八章

　　第八章

　　伊玛没有回头，语气却异常坚持，“我不想为了你路上安全的事情担心，请跟我来。”

　　屋内天花板的灯光，随着夜幕的逐渐加深，也柔和不少，那是可以随着周围的明暗度而自动调节的智能照明，沐浴后的伊玛，全身散发着清爽的气息，将早已返回的甲虫侦查器放到记事本上面，快速的荧蓝色亮光扫描过后，甲虫记忆芯片里面的内容已经复制到记事本里，然而伊玛并不急于查看里面的内容，而是把所有物件都规整好，听着窗外的纺织娘鸣叫声，趁弥亚洗浴的空隙，思考着要如何度过如此漫漫长夜。

　　这无疑是对弥亚的一个考验，伊玛盯着桌上细小的麻醉针，那原是马晓晓准备打猎时使用的，她调整了麻醉的剂量，迷倒弥亚是完全没问题。她神游物外地又想到记事本里丰富到令人惊叹的资讯，按照年份的推算，地星如今应当是星历2053年吧，不过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父母乘坐的航行器已损坏，拜大洪水所赐，整个深扎在软土里的航行器，被泥石流埋了个严严实实，若不是伊玛带了金属探测器，从土地表面根本看不出底下埋藏着一个庞然大物。

　　回不去地星了……探测确认的那天夜晚，突然下起了冷雨，伊玛隔着树脂透明窗户看向外面广大的、在雨中越显苍茫的天地，发现自己此刻的惶然更甚于当时发觉自己不是双性人时的绝望，根本不是一个族群的呀……她想起了温柔的弥亚，却又无法在天地之中只余一人的悲壮孤立感中释放自己去全心相信他依赖他，人心是一个未知难解的谜题，母亲在记事本的遗留影像中，谆谆教导的是让伊玛如何如何保护自己，随着记忆的恢复，彷如本能般地根植在伊玛内心深处。

　　背后传来门的开启声，伊玛不着痕迹地把麻醉针收入睡衣的口袋中，便转过身去，显得有些无措的弥亚，顶着还在滴水的银色湿发站在盥洗室门边。

　　“头发要弄干哦，虽然白天很温暖，山谷里的夜晚可是有些冷的。”伊玛抬手摸摸弥亚的发梢说道，这半年来伊玛发育迅速，长发披背，个子已经蹿高到弥亚的锁骨位置了，所以毫不费力就可以摸到他及肩的发梢。

　　弥亚点点头，跟着伊玛来到盥洗室的外间，墙上有一个风干机，伊玛却绕过了它，在悬柜上翻出一个呈曲尺状的圆筒物，“这是专门吹干头发的。”伊玛像是知道弥亚的疑问，径自解释道。

　　电源是无线连接到光能蓄电器的，在伊玛的示意下弥亚拉下墙凳坐好，随着微弱的机械声响起，一阵温度宜人的强风从干发器中吹出，伊玛一手晃动着干发器，另一只手拨弄着弥亚的头发，动作轻柔，弥亚舒服地闭上眼睛，假如时光能永久地停留在此刻，他想着，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好了。”片刻之后，伊玛满意地捋顺弥亚暖热而干燥的银发。

　　也许是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很短的时间，随着头发的温度渐渐冷却下来，弥亚发现他已经坐在屋子里唯一的大床上，伊玛从床的另一边爬上来，灵巧地钻进唯一的薄被里，“快睡吧，被子只有一张，不过足够大，我们可以一起盖。”伊玛舒服地躺好，闭着眼睛说道，“晚安。”

　　弥亚的心急剧地跳动起来，呼吸也变得不顺畅，对于此时暧昧难明的情景，焦躁的情绪也纠结扰乱着他的思维，喉咙里是莫名的干渴，他怀着淡淡的希冀，和绝望的预感，沙哑着声音问道，“伊玛，我……可以碰你吗？”

　　一时无言，只有窗外的纺织娘依然唱得欢快。

　　弥亚背对着伊玛，紧紧地交握住双手，所以他未曾看到，伊玛在柔光下闪着烁烁的双眸，扬起了淡淡的微笑。良久，伊玛打破沉默，轻声说道，“我知道，巨冕大陆人十六岁成年，强者开始追逐弱者，”话锋一转，她接着说道，“但是，在地星上的男女，十八岁才算成年，若要缔结婚约，法律所允许的年龄最低界限为二十岁。”

　　“我明白了。”弥亚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伊玛并没有正面拒绝他，他就已经很满足了。他迅速地就着床沿背对伊玛躺下，“晚安。”弥亚缓缓闭上双眼，背后薄被里的气息是如此诱人，于是他连被子都不敢碰一下。

　　伊玛安然地再次阖上双眼，她用手碰碰睡衣口袋里的麻醉针，想来今晚这个东西似乎派不上用场了，而弥亚的举动也成功获得她的信任，心里尽管翻涌着歉意，但是伊玛仍是极力按捺下想要向弥亚坦然说抱歉的意图。

　　本来以为在戒备提防的状况下难以沉睡，却因为旁边有一个暖暖的热源、熟悉的气息，伊玛很快就坠入梦中，在坚持清醒的最后，伊玛脑海中飘过弥亚说他无法保护好伊玛的痛苦表情，她突发奇想地笃定，地星的资源可以帮助弥亚变强，伊玛微勾唇角，自觉好笑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弥亚憔悴着一张脸，带着眼下淡淡的青色眼圈，向伊玛告别。伊玛揉着惺忪的眼，看着弥亚渐渐贴近的脸庞，如同四年来养成的习惯，下意识就把脸凑过去行了贴面礼，两边脸颊都被弥亚下巴隐隐冒出的胡茬刺得发痒，伊玛微窘，弥亚露出的笑容却彷如最晴朗的天空那般，她心下也就释然了。

　　煮着薯粉羹的时候，伊玛认真地考虑起如何提高弥亚的武力，这并非毫无根据的妄想，她在查阅记事本时，有一个名为“异能”的目录，里面记载的是各种各样奇异的能力。

　　异能的修炼说得云里雾里，暂且放到一边。格斗方面的训练比较系统，她考虑到弥亚的体格不够强悍，硬对硬的打法必败无疑，然而格斗技里有一项以柔克刚的“柔技”，也许正是她需要的，迫不及待的伊玛一边吃着薯粉羹，一边查阅着记事本，看完理论部分，她便决定了寻找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