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弱者》沉礁

31、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路克斯蹙眉，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

　　伊玛知道奴隶主肯好好地听她说话，已经极其难得，于是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进一步表达了自己的意愿，“若是想要得到我的忠诚、信仰及能力，路克斯阁下，请您也将您的忠诚、信仰及能力许给我。”

　　路克斯露出疑惑的表情，“难道你不需要任何物质上的好处？”

　　伊玛意味深长地笑了，“路克斯阁下，难道你没有发觉，至今为止，我一直无条件地向您提供食物吗？”

　　路克斯露出此生以来的第一个尴尬表情，内心十分憋屈。

　　伊玛见好就收，趁路克斯尚未恼羞成怒之前，连忙安抚，“我十分乐意这么做，请您不要介意。”

　　路克斯感到有些意外。

　　“比起以物易物的关系，我更愿意与您发展为另一种彼此忠诚，相互信赖的关系，”伊玛缓缓说道，“那种关系，在我的族群里，称为‘朋友’。朋友之间平等互助，彼此尊重，不计利益，甚至，性命相托。”

　　巨冕大陆强者为尊，更多的是征服与被征服的关系，或是主导与从属的关系，路克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儿，感觉十分新鲜，而且，对“朋友”的含义并不反感。

　　“也许，我们的地位不一样，财富不一样，武力不一样，但是，我们的内心是一样的，我们共同渴慕美好与幸福的未来，有骄傲，也有自卑，有喜悦，亦有厌恶，阁下的心在跳动，我的心也同样跳动，哪怕身体被毁坏，内心依然可以坚强。”伊玛缓缓地说道，“路克斯阁下，您向我的心灵提出要求，希望奉献我的忠诚与信仰，在我看来，唯一可以换取的，只有同等珍贵的，路克斯阁下的心灵。”

　　路克斯深吸一口气，他从不觉得内心的坚强能抵得过身体的强横，就像是无论多么倔强的少年，只要被他毫不留情地挫败，哪怕一开始不服气，最终都会折服于他，在路克斯看来，伊玛的言论，不过是弱者标榜自己的借口。

　　然而，只是不背叛对方的话，自己不是轻而易举能做到吗？路克斯对于伊玛的执着感到由衷地欢迎，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他只要告诉伊玛，他会向伊玛交出自己的心，伊玛就会无条件地对他奉献，再也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若是真的把心灵交付，有些事情就不再那么好控制了。

　　“那么，”路克斯颔首，“从此刻起，你不再是我的平等之仆，愿我们成为亲密无间的朋友，甚至，性命相托。”

　　伊玛抬眸仔细地打量着路克斯的表情，目光烁烁，郑重地将路克斯的话复述了一遍。

　　在暗淡的星空下，回旋的风轻忽飘过，伊玛与路克斯相视一笑，同时击掌交握，一起说道，“此为誓。”

　　路克斯一路背着伊玛前行，即使渡过绳桥也没放下，话说开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更趋融洽，路克斯发现，若是他想用手段束缚伊玛，伊玛越是不驯，放下身份坦诚相待，反而感觉到伊玛会为他考虑，就像是现在，伊玛趴在他的背上，主动说道，“到萨城邦之后我们想办法进去，我还是担心弥亚，等弥亚的事情解决后，我会帮助你获取你想得到的。”

　　路克斯嘴角轻扬，“你知道我想得到什么？”

　　伊玛肯定道，“起码先要改变你流亡的现状。”

　　“……”路克斯嘴角抽搐，能不能不要那么敏锐地正中红心。

　　既然两人拥有共同参与的未来，于是，路克斯粗略讲述了一下这几年以来他为自己所铺设的退路，原来他之所以对铁矿感兴趣，起源于他拥有一家规模很大的铁铺，当然，明面上的经营者另有其人，虽然路克斯一向行事谨慎，却无法确认萨城邦是否知道其幕后的主人，为了防止铁铺遭受损失，就要尽快撤离。

　　“撤离的目的地决定了吗？撤离人数有多少？”伊玛问道。

　　“……”路克斯无法回答，“事出突然，目的地虽然曾考虑过，却只有两个不太满意的选择。”

　　伊玛从路克斯背上跳下来，捡来一段枯枝，借着淡淡的星光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圈，“这是萨城邦，”又在另一处画了个圈，“这是都城邦。”她想了一下，又画了一条曲折的弧线，“这是海岸线。”

　　虽然画得比较粗略，与实际的比例倒是相符。路克斯接过伊玛递来的枯枝，在萨城邦的北面画了几下，“这是迷障森林……这几个位置，都是非常好的防守点。”又在萨城邦的东边的狭长地带画了几下，“这是广牧草原，这几个地方，猎物很充足。”

　　“北面大部分是山岭，有几个派遣小队在那边搜寻矿藏，这几个是补给点，”路克斯补充道，“东边这几个是畜牧小队游走的地域。”

　　寥寥几句，伊玛就明白了路克斯都不太满意的原因，它们的优点，也正是其缺点，猎物充足的地方缺乏防守的地形，而地形复杂的北面，猎物短缺，无法满足撤离人员的食物需要。

　　巨冕大陆上，种植作物只有依附在城邦附近，才得以生存，若是在城邦管控范围以外，就很容易遭到盗匪的抢夺，因此，大部分巨冕大陆人都以狩猎与游牧为主，少量的种植都是在城邦内或是城邦附近进行。

　　因此，作物的价格非常高，特别是难以长途运输的地域性生鲜蔬果，大部分只会出现在贵族阶层的餐桌上。

　　伊玛闭目在大脑里的生物芯片中搜索相关的信息，期待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路克斯恍惚看到伊玛白皙的面容，在暗夜的星光下，透出朦朦胧胧的光晕，圣洁而安详的气息充斥在她的周围，让路克斯有种近在咫尺却无法掌控的神秘之感，路克斯忍不住伸手抓住伊玛的手臂，伊玛正好睁眼看来，满是疑惑地望着他。

　　路克斯尽量放松表情，若无其事地放开伊玛，转而问她，“对于目的地的选择，你有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