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弱者》沉礁

21、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吐得两眼昏花，朦胧中看见伊玛倒退了几步，便飞也似的离去了。路克斯暗恨自己被嫌弃了，却禁不住心里一阵失落，无论表面上再怎么强大自尊，这片刻的软弱确实让他希望有个人能陪在身边，哪怕是仇人，也是好的。

　　“怎么样，觉得好点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路克斯在迷糊之中，耳边传来温柔的话语。一条热乎乎的布巾在擦拭着他的脸庞，舒服得让他叹息了一声。下一瞬间，他便清醒了过来，身上还是绵软无力，但似乎舒爽了不少，抬眼看见伊玛在旁边忙碌地给他擦身子，不由恍惚起来。

　　不远处架起了火堆，一个形状扁圆的银色容器在其上腾腾地冒着热气，淡淡的食物香气顺着风飘来，更加勾起了路克斯的腹中空虚感，他艰难地把视线从食物上挪开，看见伊玛端着个小水盆，最后在洗他脏乱不堪的大脚，虽然他的身份地位决定了服侍的仆人无数，但在如此狼狈的境况，被心目中的仇人服侍，那种违和感却分外强烈。

　　伊玛把小水盆洗净收拾好，又在一片稍微干燥一些的草地上铺上防潮垫，便来扶路克斯过去休息，后者恶意地重重压上伊玛的肩膀，伊玛重心不稳，抖了几下没支撑住，两个人一起摔到防潮垫上，伊玛被压得差点闭气昏阙，“啊，痛……好痛，快移开！”

　　路克斯看着伊玛徒劳地挣扎，心里一阵畅快，交叠的身躯下是柔软馨香的感觉，从伊玛的颈项散发出阵阵诱人的甜美香气，路克斯吃惊地发现，自己好像特别喜欢她身上的气味，整个瘫软在伊玛的身上，明明理智告诉自己离开，但是身体却恨不能赖在其上。

　　“让我歇一会儿，有力气了，我就会挪开。”路克斯把头埋进伊玛的颈窝，后者却哇哇乱叫地坚决挣扎着。

　　伊玛身上的气息对他有吸引力，不过，也仅仅是吸引而已，路克斯无比坚定地认为，自己绝不会对一个身残的人产生兴趣，确定了这一点，路克斯终于努力把身体翻转过来仰面摊开。看见伊玛僵硬地爬起来，一脸不爽，那欢愉越加放大，路克斯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

　　伊玛狠狠地瞪了路克斯一眼，不过某人毫不在乎，反而笑得越发畅快。虽然没有力气笑出声音，但是抖动的双肩如此明显地暴露了他的情绪。

　　伊玛的某处正处于发育期，经常胀痛的部位连她自己都不太敢碰，刚刚被路克斯压了个结结实实，好痛啊好痛啊……当时她痛得差点飙泪，看到幸灾乐祸的路克斯，不由气愤道，“笑什么笑，再笑我就给你的食物放几只毒虫进去！”

　　笑着的喘气声戛然而止，路克斯冷冷地瞥了伊玛一眼，便转过头去不再理她。

　　伊玛怀着悲催的心情走到火堆边烹调，被鄙视了……不过，对方貌似移动身体都很困难，好像还跟自己脱不了干系，为了打发这个失踪王子早日上路，虽然未必能阻止战争，但总是要试一试的啊，她嘟囔着一句又一句的百忍成金，手里不停地翻搅着地薯面汤。

　　喂食是一个问题，确认路克斯无法自行坐起来，伊玛认命地用瘦弱的肩膀把某人的脑袋扛了起来，路克斯在怔忡之后，竟然也配合地稍稍支撑着自己庞大的身躯。伊玛减少了些许压力，不自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就着小锅和汤勺，把浓郁的地薯面汤一口口地喂进路克斯的嘴里。

　　喂的人专心，吃的人也很努力，伊玛心中转的念头都是怎么把这尊大神赶紧送回人间。而路克斯则是一阵茫然，他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温柔对待过……身边都是铁铮铮、硬邦邦的汉子，平时就算关系再怎么好，大家都习惯于拍拍肩膀或碰一拳的交好方式，更不用说被人抱在怀里，哪怕是童年依稀的记忆中，他的小父也从没抱着他喂食，这样的感觉很不坏，路克斯甚至有些留恋这种感觉。

　　不如，让伊玛成为自己的仆人吧，让她做侍者的念头一开始就被甩到十万八千里之遥，至于成为他的弱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所渴望相伴的弱者，从来都是力量强大且与他旗鼓相当的至勇者，伊玛简直就是他理想弱者的反证……

　　那么，还是做仆人吧，路克斯满足地咽下最后一口面汤，唇角勾出一个赏心悦目的笑意。

　　萨利奇家族城堡的地牢深处。

　　从浑身割锯般的烈痛中醒来，弥亚耳边一片轰鸣，似乎有水滴的声音，还有人在遥远的地方对他说话，好像听清楚了每一个字，但是弥亚无法拼凑出句子的意义，意识渐渐又要沉沦，兜头的一桶冷水哗地浇下来，弥亚一阵颤抖，终是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还是什么都不说吗？”撒加看看在地上抽搐的弥亚，淡淡问道。

　　卡尼将空桶随手手扔到一边，俯身抓起弥亚的头发，细细打量弥亚的眼睛，手一松，任由弥亚“咚”地一声，额头叩在冰冷的石地上，才出声道，“对，什么都不说，我看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却怎样也撬不开他的嘴。”

　　经过好几天的刑讯，腿和胳膊都被打至骨折，全身受过鞭刑后几乎没一块好肉，任何人都难以承受这样的痛苦而坚持不招供，弥亚要么隐瞒了重大的秘密，要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最致命的漏洞是，他说不出伊玛的下落，回顾之前伊玛与路克斯的冲突，很难说伊玛跟路克斯的失踪没有关系。

　　“库勒那边如何？”撒加看了看弥亚的眼睛，觉得他已经失了神智，再虐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他转身往地牢外走去，又问道，“伊玛的下落还是查不到？”

　　卡尼听到伊玛的名字，不知为何，弥亚的脸闪过脑海。当时正问着伊玛的下落，由于他拒不开口，卡尼就让人上刑，虽然被折磨的弥亚表情痛苦，他的眼里却闪过温柔希冀的亮光，仿佛埋葬在黑暗深渊之人向往遥不可及的微末光明那般，如此渴慕，又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