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盟》天武

14、第十四章 莫难和窦沙

　　第十四章莫难和窦沙

　　子浩认为时杰这个知名私家侦探的水分有点大。

　　不过想想也是，现代社会所谓的侦探，其实跟小说和影视剧里的侦探有很大区别。小说和影视剧里的侦探一般是主角，光环加身作者宠爱，专门负责在警方证明了自己的无能后闪亮登场轻松发现警方没有发现的信息从而大举成名。

　　这类作品走的是爽派路线，爽点就是权威无用，高手民间的代入感。

　　而现实里的侦探嘛……

　　首先犯罪现场是肯定不让进的，闲杂人等说的就是这类，即使你真的在办案破案上有大能耐，也不能让你轻轻松松就让你调查。警方专业查不出来，你一个外行人士业余人士查出来了，说出去ZF威信何在？

　　因此大部分私家侦探干的事情其实是很龌龊的，比如偷拍婚外情；也有高大上的，比如去企业查内鬼。但更多的都是一些寻猫找狗代收快递跑腿之类的琐事。

　　但是听着那边对话，他觉得自己低估了这两位的愚蠢和自负。

　　血债血偿。

　　简单四个字，然后那边就开始制订起了杀人计划。

　　子浩抓狂，什么鬼东西，你们是刚从明清穿越过来吗两位！

　　这两人有些过度的愤世嫉俗，似乎已经想当然的认为魏炎绝对会被内部解决不用受到惩罚。但是想报仇办法多的是，何必把自己也给染黑了呢？最关键的是！

　　子浩一只手抓着自己头发乱挠，妈的如果真叫这两人得手，杨浅那边自己怎么交代？神经病啊！不都让你们不要干涉这件事情了吗！

　　细听之下又发现，原来时杰并不是没有查到魏炎是凶手，而是查到魏炎是凶手后，用这段时间查清楚了他的行踪。

　　“脑阔疼……”游戏厅里没人注意到子浩的纠结抓狂，纯以为他是游戏失败太多次的歇斯底里，这种人在游戏厅里还是很常见的。

　　子浩已经想到了之后的结果了。两个加起来快六十岁的武侠小说上脑的中二病暗杀魏炎成功，警方加大力度介入，自己这个黑头套彻底成为大黑锅，直接被挂上通缉榜。最关键的是，只要警方真的全力去查，这两个武侠迷是很难躲掉，只要被抓，自己这个幕后房东的底料估计也会被一点一点挖出来，到时候自己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楚。

　　子浩现在恨不得抽自己耳光。

　　叫你贱，叫你能，用自己的安全屋当诱饵，爽了吧？

　　就在他心里不停咒骂时杰和叶凯时，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子浩回头，一个黄毛指着地上道：“哥们，你钱掉了。”顺着黄毛手指看过去，地上躺着张皱皱的二十块钱。

　　……今天运气这么差？大清早就遇到这种骗子，而且骗术也太老套了吧。

　　子浩斜眼往旁边看向道：“兄弟，二十块钱换我手机可不地道。”一旁黄毛同伙的手僵在原地，子浩趁着这个机会拿回自己手机。

　　这招原本是魔术的一种手法，现在却被一些心怀不轨的人弄成了低劣骗术。在网吧街机厅等场所，当你把什么贵重物品放在桌上时，骗子就会凑上来提醒你东西掉了，然后同伙趁你注意力被分散的时候，拿走你的贵重物品。

　　眼见骗局败露，黄毛非但没有认怂退走，反而“呦喝”一声怪叫，又有两个人围了上来。

　　子浩耷拉着眼靠在街机上，看着这帮小混混。现在是早上，游戏厅里人少，有几个玩家探出头看他这边情况，但更多的则是视而不见。

　　子浩现在很烦躁。他看的出来这帮人其实就是见财起意，并不是什么职业小偷，估计就是见自己手机放在台面上，又知道这么一个办法，所以就想试试。

　　黄毛捡起地上的皱吧钱，塞进自己兜里，拽了吧唧的对子浩道：“敢驳老子的面子，以为自己了不起是吧？走，咱哥俩找个地方唠唠嗑去。”子浩无语，这什么傻比逻辑。

　　“行啊。”子浩耸耸肩，被这四个人簇拥着，正要往外面走。

　　“等等。”身后传来一声喊。子浩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脑门，今天怎么这么多麻烦事，这年头还有见义勇为的？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后面是个什么人。刚才打游戏的时候他就注意这个人很久了。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循声回望，那是个穿着朴素的大汉，身材大概一米八三、四左右，臂膀很宽。因为游戏厅暖气很足，将外套脱了下来围在腰上，里头套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棉背心。留着普普通通的短平寸，但发青的头皮下，居然长着一张娃娃脸，左断眉加双眼皮大眼珠，皮肤很白，看着憨憨的，身材却叫人侧目。

　　“可别在这里打起来啊……”子浩揉揉眉心，默默祈祷。

　　黄毛混混大怒，这种混混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挑衅他的自尊，或者说他自认为别人挑衅他的自尊：“你谁啊他妈的多管闲事。”说着拿起自己抽完的烟盒砸了过去，正中憨脸大汉的脑门。

　　得，没啥说的了，开打。

　　然后便是混战。早在青皮大汉站出来时，机灵的店员便已经打了电话，于是没过多久警察赶到。看了一眼现场的情况，将所有人全部被带往派出所，包括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子浩。

　　派出所内，不出所料，四个混混统一口径抵赖，子浩靠着派出所暖气片拿出手机，播放录音。

　　里头是黄毛混混威胁他和挑衅的声音。

　　而后他懒洋洋道：“录音要是不管用，街机厅还有摄像头，应该拍到了这两位偷我手机的行径。”警察听完，合上笔录，叫子浩和青皮壮汉先坐着，便去给四个混混的家里人打电话了。

　　子浩看了一眼青皮壮汉，有些着急，抖着腿，不停看着表，好像有急事。子浩眨巴眨巴眼，自己有事还来趟浑水，这年头还有这种好人的吗？

　　见警察去忙了，黄毛混混还打算放狠话，子浩先开口了：“喂，那两个，你们打算怎么办？”

　　“……”被他叫到的是之前没有出手偷他手机的两个混混，突然被搭话，两人下意识看了一眼黄毛。显然这四人中领头的是黄毛。

　　于是子浩想了想，转过去对黄毛道：“嗯，这样的，我的律师就快到了。”黄毛正打算开口讥讽，子浩打断道：“先听我说完，这么告诉你吧，我呢，刚刚掉了一块手表，说牌子你大概不懂，就几十来万吧。哎对对，你让你旁边的两个小弟看看你的口袋，是不是在里面？”

　　黄毛低头，惊讶的发现自己口袋里居然真的鼓鼓的，不晓得有什么在里面。他被拷在暖气片上，也不好自己掏出来看。

　　“我先前趁你打架的时候放进去的。”子浩笑眯眯：“如果我向警察报告说我丢了这块表，你猜你要坐几年牢？刑法规定，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十万以上。先不说处罚金吧，就说你抢的这块表数额巨大，如果有专业律师运作，判个十年以上是没有问题的。哦对了，你猜我请不请得起专业律师？”

　　“我没有抢……你说是你放进来的！”黄毛软了，不敢硬气，不等他说完，子浩摇摇手指：“不，你就是抢劫。街机厅的监控可以证明一切。你偷我手机失败后，恼羞成怒打算抢劫我，而我的手表就在你的身上，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就算你们将我刚才的话告诉给警察……你觉得警察是信我这样一个两手干净的大学生，还是信你们这些油嘴滑舌的痞子？”

　　子浩将自己的双手摊开，笑眯眯展示给四个混混看。

　　“你想怎么样。”黄毛额角流下冷汗，暗叫倒霉，怎么招惹了这么一个阴险家伙。

　　“不想怎么样，我怕麻烦，但我不怕解决麻烦。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老老实实认罚认错，然后叫你们的家里人来接，把这事赶快结了，交点罚金增点案底，反正你们也习惯这个不是。一个是继续跟我死扛，然后我请我的律师也跟你们死扛，选吧。哦，对了，那两个。”子浩看向之前两个没有直接偷窃的混混，道：“你们如果选死扛的话，其实没必要，监控没有拍到你们偷我东西。我这么说你懂了吗？”

　　一听这话，这两个混混立刻眼前一亮。

　　一切水到渠成。在林子浩的威逼利诱和分化下，四个混混便自乱了阵脚，纷纷老实交代了罪行。不出子浩所料，就是黄毛见财起意，想起以前看过这种骗术，便打算学来一用，哪知道碰了个阴酸的软钉子。

　　派出所外，林子浩要回自己的手表，四个混混被各自家人扭着骂着走了，看样子是片刻也不想多呆。

　　转过身，子浩把手表扔进垃圾桶里。

　　“呃，不是说几十万……”一直被遗忘的青皮大汉终于开口，弱弱道。

　　“我骗他们的。”子浩笑着摊手：“这位大哥你可真实诚。谢谢你帮我解围。”说着子浩伸出手，道：“林子浩。”

　　“嗯……窦沙。”窦沙憨厚的笑了笑，和林子浩握在一起：“应该做的，就见不得这种人多欺负人少的杂碎。”

　　“看时间也正午了，窦沙大哥，我请你吃顿饭吧，刚才真的得多谢你，不然我恐怕少不了挨顿揍。”挨揍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场面话还是要讲讲。

　　窦沙连连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边说边跑，头也不回的溜了，看来是真的着急。

　　子浩松了口气，如果窦沙真的同意了自己请客，他反而头痛。倒不是怕花钱，而是不知道怎么招呼，会非常尴尬。

　　社恐就是这样的。他们不是不擅长交际，甚至有些还非常健谈，他们更多的其实是对交际感到棘手和难受，害怕做不好。

　　“倒是个少见的好心人。”子浩笑笑，慢走着朝调查社走去。

　　回到调查社的时候，刚进门，就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线。窦沙标志性的青皮后脑勺正对着子浩，后颈处的沟壑动了动，仿若微笑。

　　窦沙听到开门声，转头看到子浩一愣，而后笑道：“哎，怎么是你啊。你是……来委托我们调查社的吗？”

　　时杰的声音传了出来：“不是，他就是我朋友的同居室友。”时杰端着水壶，见了子浩一脸“怎么这小子又来了的表情。”

　　世界真小，时杰真烦。

　　时间已经是中午，叶凯自然回俱乐部忙去了。窦沙对和子浩的二次偶遇十分高兴，跟时杰讲了街机厅的事情。谈话间，子浩稍微问了问，才知道窦沙原来是时杰在听海市的老员工，来投奔的，跟着来的还有一个。

　　他坐在窦沙的旁边，肤色深铜，长相还算可以，个头不高，一米七过点的样子，不怎么说话，只有时杰和窦沙问起，才会开口两三句。名叫莫难。

　　“你们啊……”时杰叹了口气，道：“何必呢，在那边呆着肯定比我这里要好得多。对了，你们的合同……”

　　窦沙憨笑道：“我们商量了一下，交了违约金。”

　　时杰顿时怔住，有些感动，感动完毕后道：“那，你们现在身上还有钱吗？住哪啊？”

　　莫难道：“我跟窦沙就是打工仔，都听老大你的安排。”潜台词是，没钱，没地方住。

　　时杰一拍自己的脑袋，埋在□□里半天说不出话来。子浩对他的这幅表情很熟悉，自己早上听到他和叶凯的暗杀计划后也是这么个心情。

　　至于为什么窦沙会在街机厅，是因为他们今早刚刚到安阳，结果来的太早，两个倒霉蛋手机也给人偷了，只好先呆在街机厅里，等时杰来——他俩可不知道时杰现在穷到只能睡在自己的事务所里。中途莫难出去了一趟，刚巧窦沙看到了子浩被混混偷手机，联想到自己的遭遇，于是怒从心起，见义勇为。

　　子浩听完点点头，难怪那么着急，是怕莫难找不到他。

　　时杰跟两人实话实说道：“首先，老大我是真的很感激你们两个的投奔，真的，多的不说了，抱一个。”一阵肉麻后，时杰才道：“但是，我自己这几天的伙食都是方便面解决的，所以你们恐怕也得这样熬过去了。如果不行，现在就直说，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会让你们两个回去，你们也知道我跟灰白现在老总的关系，我求求她，保证你们两个重新上岗。”

　　窦沙和莫难相视一眼，他们知道时杰现在会窘迫，但没想到会这么窘迫。莫难没有开口，窦沙先道：“老大，别说这些见外的话。我们从灰白刚开业就跟着你混，最晓得你能耐。不就吃几天方便面吗，没事！”

　　时杰又想把脑袋埋进□□里了。

　　不单单是方便面啊……总不能他妈三个大男人都住在自己这丁丁点的破事务所吧……

　　嗯？

　　时杰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了头。

　　莫难显然比窦沙要机灵点，已经开始环顾四周，心里盘算怎么在这里住了，因此听到时杰说有房子给他们住的时候，有些惊讶。

　　子浩也很惊讶，同时很想赶紧走，但是又不能赶紧走，因为他要回收自己的窃听器。可窦沙实在太过热情，脑袋跟拨浪鼓似得在他和时杰之间摇摆，不停搭话聊闲，叫他难以下手。

　　“那先这样吧，我带你们去看看你们住的地方。耗子，你也来。”时杰站了起来，把卷帘门拉下。

　　子浩也没想走，他也很好奇，时杰自己现在都住在事务所里，给下属住什么房子？

　　窦沙和莫难都是大男人，没什么行李，只有一箱子换洗衣物，倒是轻松方便。走到楼道口时，子浩一摸身上，惊道：“哎！我手机……”

　　窦沙道：“是不是落在事务所里了？”

　　子浩尴尬道：“时杰哥……”

　　“没事。”时杰把钥匙递给窦沙，让他和子浩回去事务所开了门。子浩在沙发抱枕下找回了自己的手机，身子挡住窦沙视线，另一只手微不可查的在沙发底一抚而过，放进了口袋里。

　　“找到了。”他站起身，对窦沙笑了笑：“不好意思啊。”

　　回到走廊，窦沙将钥匙交还给时杰，四人下楼找正在指导学员打拳的叶凯借车。新来的窦沙和莫难也跟叶凯认识了一下，子浩看窦沙两眼放光在俱乐部里四处乱瞄的样子，想来这里的氛围激发了他的暴力因子。

　　一路无话，子浩下车看着眼前熟悉的小区，皱眉。

　　这不是自己家么，时杰什么时候在这里租了房子？这时，时杰站在不远处的电子门下对着他大喊：“耗子，愣着干嘛，开门啊。”

　　“开门？”子浩上前，这不是自家那栋楼吗？进楼要先用电子钥匙识别。这王八蛋不会打算让窦沙和莫难住自己家吧。不行不行，他不讨厌窦沙这个性格，但是天天住在一起凭窦沙这个热情劲自己肯定会很难受。

　　肌肉直男大叔有一个叶凯已经够了，再来一个会疯的。

　　再说自己家也住不了这么多人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怎么拒绝时杰时，电梯到了。走出电梯，时杰走到右侧防盗门前忙活了一下，咔嗒。

　　门开了。

　　“……”

　　窦沙和莫难出电梯比较迟，所以没看到时杰刚才的忙活。要不是子浩眼睛快，恐怕也看不清，还以为时杰是用钥匙开的。他只来得及看到从时杰袖口滑出了一截铁丝，不到三秒钟又滑了回去，然后防盗门开了。

　　时杰推开门，把三人迎了进来，热情的好像到了自己家一样。

　　“怎么样，这里条件好吧？”

　　“哇。”窦沙看着这个精装修的风格，和宽敞的户型，惊叹道：“老大，你从哪找的这么好的房子，租金不便宜吧？”

　　“呵呵，你先转转看，想住哪间卧室住哪间。”时杰微笑着换了话题，单细胞的窦沙没有多想，兴奋的在屋里来回穿梭。要知道就算他在灰白事务所的时候，那里的宿舍也没有这么好。莫难在后面跟着，不时的对窦沙的话发出嗯嗯的同意声。

　　子浩则一直控制着不让自己拿起椅子往时杰身上砸过去。

　　这特码是自己的安全屋啊！是自己前两天被叶凯砸了的安全屋啊，是连收拾都没怎么收拾，就在自己楼上的安全屋啊！

　　他努力平复情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问时杰：“时杰哥，这房子你租下来了？”

　　“是啊。”

　　是你麻痹，臭不要脸的。

　　“哎，房东不是联系不上了吗？”子浩卖力扮演好奇宝宝，克制自己想要揍时杰的欲望。

　　“嗯……又联系上了。”

　　不等子浩继续询问，时杰也知道这谎不好扯，无奈对他小声道：“好吧好吧，我用了点小手段。总之，这房子的事，耗子啊，你帮我瞒着点。”

　　我瞒你妈。子浩保持微笑，同样小声道：“时杰，我觉得这样不太好，你应该跟人家房东打个招呼。”虽然房东不会同意。

　　“不是没找到人嘛。你也听了，空号。”时杰满不在乎道：“等找到了，多少房租我交就行了。”

　　“我觉得不是这个问题……”

　　时杰不高兴道：“哎呀，耗子，我来负责就行了。正义心别这么重，又不是你的房子。”

　　这·特·嘛·的·就·是·我·的·房·子！

　　而且这根本不是正义心重好不好，这是起码的良知你个畜生！

　　妈卖批的叶凯前脚砸了自己的安全屋，才把残屑收拾点你就又来搞事，欺负老子纯真良善是吗？

　　有本事你就住，我看你住不住的下去。

　　时杰贱笑道：“对了，叶凯不是说你想来我们调查社实习吗？就当帮同事们一个小忙嘛。”

　　谁特么想来你调查社实习啊！

　　子浩面上作出无奈的样子，努力抑下自己额头快要呼之欲出的青筋，道：“实习还是算了，这屋的事我不往外说。但是钥匙还有保安那边怎么办？”自己可以去领奥斯卡小金人了。

　　时杰点点头，道：“是个问题，我来处理。”

　　好啊，我看你怎么处理。

　　他看向屋里正在和莫难讨论睡哪个屋的窦沙，自己倒是不介意给窦沙一个容身之处，但关键是不能以这么憋屈恶心的行事……

　　赠送是一回事，被偷就是另一回事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