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盟》天武

10、第十章 入局 郊

　　郊区的下午很安静，浓雾重重，空气有些潮湿。
　　这里是安阳一家很普通的火葬场，出殡的死者也是很普通的人。但他的死亡依旧给生者们带去了数不清的悲痛。
　　林子浩着一身暗沉，两手低垂，沉默注视着林浩的棺椁。
　　林浩的葬礼是由叶凯一手操办的，很用心。基本上和林浩有过交际的人他都邀请到了，来的人也很齐全，即使是太远无法赶来的，也会打上一个电话，解释清楚缘由。更有甚者，在电话里还露出了哭腔，对林浩的死难以置信。
　　这让子浩心中有些感慨。
　　“我死的时候，会有这么多人为我哭吗？”
　　他环绕四周，都是些面熟的人，江锦也在，还有林浩田径队的队员们，无不面露悲切，对着黑白相片上的人低声念念有词，诉说着过往的事。还有几个女人，哭的泣不成声。子浩认得，这些都是曾经或暗恋或明恋过林浩的人。
　　只可惜林浩生前是那种乖宝宝，对性生活这种东西看的很重要，没想到最后却……
　　子浩握紧了双手，眉头紧紧皱起，将怒意全部藏进心里，深吸一口气。
　　叶凯发现了子浩情绪的不稳定，过来轻声安慰了几句。
　　子浩看着叶凯，这位大叔今天也将自己收拾的极为利索。但眉宇间的疲惫和悲伤却掩盖不住。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他心里的哀拗只怕要比子浩更浓吧。
　　子浩低垂着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问道：“叶哥，你说，凶手会被绳之以法吗？”
　　叶凯愣了一下，沉声道：“总要有个说法。”他和子浩走向林浩的棺椁，林浩是孤儿，自然是他们这些亲近的朋友负责抬棺。
　　灰布盖着的尸体进入焚化炉，看着火焰在那小窗口里燃起。火光映射着他和叶凯的脸有些扭曲，良久后他才转头看向叶凯道：“如果没有说法，我们又能怎么办？每年潜逃在外的杀人犯有多少，抓回来的又有多少……事情都这么久了，早没说法了。”说着他低下头，看着脚尖那些砖块，也不知道这四方的瓷砖承载过多少人对逝者的眷恋。
　　……
　　入夜，刑警队大楼几个房间还亮着灯光，显然是在加班中。
　　大楼外的院子，站岗的警卫非常敬业，目不斜视紧盯着前方，暗暗咒骂这阴寒的鬼天气。
　　院墙很高，砖土的，老旧，也是90年代左右的东西了，大概两米半左右的高度，顶端还有层层叠叠的碎玻璃，足有了十厘米高，也不知道是防谁。
　　一黄衣男子似乎有些喝醉了，扶着墙角走过，警卫看在眼里，很热心的上去询问了两句，黄衣男摆摆手，警卫见他讲话还算清楚，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黄衣男和警卫错开，走到警卫看不到的地方，快要进监控死角的时候，路边停下一辆小车，司机下来，做搀扶状和黄衣男进了监控死角。黄衣男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暗色夜行衣，马上精神抖擞起来。司机拿出一个气球样的东西，把黄外套披在上面，而后轻轻一按开关，气球人开始膨胀，这样搀扶着气球人走进了监控头下，钻进了他开来的小车中，扬长而去。
　　这整个过程，只花了二十秒左右。
　　夜行人鬼祟的四处张望，现在时间已经很晚，路边也没有行人，加之刑警队这里也不是什么闹市，车流也少。他退后几步，然后朝墙前冲，脚掌在砖墙上快而轻的一点，两三脚的功夫，既直接窜上了墙头。
　　他半个身子已经高过了砖墙，而后一个扭身，居然碰都没碰着那些碎玻璃，就朝墙那头落了下去。
　　落地一转，迅速躲进灯光照不进的阴影中。
　　显然这个位置他事先已经做过功课。
　　借着阴影，男子摸着墙继续前行，绕过刑警队的操场，钻入大楼后侧的一个小犄角。这里墙缝细小，男子的鞋子似乎做过特殊处理，抓力十足，蹭蹭几下，爬上了刑警队二楼的雨檐，躲开有灯的窗户，继续往上爬。
　　毕竟是老楼，层数不高，只有六层，但男子还是爬的有些费力，要躲开街上可能的视线，还有楼里那些工作的警察。所以他速度要快，非常快，宛如一个立墙而飞的阴影。上了顶楼天台，有两座水塔，男子看了下天台的门，是锁住的，他很满意，至少不担心有人会突然上来。
　　他钻进水塔中，这早就废弃了，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些锈迹。男子小心的把水塔门关好，取出手机，打开，设置震动闹钟，而后睡觉。
　　时间一点一点推移，老建筑里发黄的灯光开始一盏一盏熄灭。熟睡中的男子怀里手机震动，他清醒过来，在水塔之中等待了一会，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
　　轻手轻脚的爬出，男子很谨慎。首先确定楼下所有灯火已经熄灭，接着翻下天台，如同壁虎一般游走灵活。他找到一扇窗户，这是旧式的插拴窗。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拿出一个圆规样的玻璃刀，轻轻在插拴口划了一个圆，小钩一钩，滑下来的玻璃掉在了他的手上。一根小铁丝从缺口里探了进去，拨起插拴，男子轻柔的推窗而入。
　　进了楼道，他将玻璃原封不动的贴了回去，确认自己脚上没沾着什么灰土。男子很轻松惬意地朝楼下去了。
　　五楼最左侧就是刑侦一队的档案库了。男子蹲下身，观察了一下锁孔，轻蔑的笑了笑。还是那个小铁丝，男子插进去看似随意的扭动了几下，门开了。
　　档案库里的柜子相当之多，一排一列，层层叠叠看得人眼晕。这里至少储存了近二十年来的所有关于凶杀案的详细报告了数据分析。
　　幸好这上面标着年月，不然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男子直奔最里层，顺着最近一溜开始找。
　　“不是……这个也不对……”每个资料夹他都打开粗略扫了一眼，发现不是就拿起下一个继续看。不多时，他终于找到了属于林浩的那一份。
　　这一份他就不得不仔细看了，上面写的，和白袜子网上写的基本一致，只是更为细致。男子皱起眉毛，这份资料有什么大区别吗？
　　找到东西，自然就要离开了。他收拾好地上散落下来的文件，整理好放回去。正要关上柜子的时候，灯亮了。男子反应很快，他迅速躲到档案柜后面。
　　楼道灯光骤然亮起，一个浑厚的男声大吼：
　　“里面的人别躲了！滚出来，跑到警察局来偷东西，胆子倒是不小！”
　　男子打开盒子，借着盒面上的镜子反光观察来人。昏暗的灯光下，映照出门口一个肥硕的身影。那是刑侦一队的队长，杨浅。
　　杨浅慢慢朝他走来，男子并没有太过惊慌，门外面还有脚步声正在朝这里过来。他有些不大明白的是，对方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很显然杨浅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来的，男子缓慢挪动着步子，他要接近窗户。
　　“举起双手，站出来。兄弟，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来了就别想着逃出去了。”杨浅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扫视着安静的档案室，他对身后道：“进去几个身手好的，其他人守在门口。专攻他四肢。”
　　男子手心发汗，深吸几口气，发觉今天可能要糟。窗户是锁住的，又离警方最近，想要破窗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等着被警方发现，缠斗一番再被抓住。
　　就在他觉得无路可走的情况下，突然间，一声凄厉的警报声响彻整栋大楼。
　　“火警？怎么回事！”
　　档案室天花板上撒水头顿时大开，浇了杨浅一身，他连忙大叫：“别乱，找到那个小偷！”
　　来不及了！一个档案柜从窗户里飞了出去，紧跟着是另一个黑色的身影。他双手抓着墙檐，灵巧的止住了去势。双脚刚落到四楼雨檐上，就有一双手从档案室的破窗户里伸了出来，却抓了个空。男子飞快破窗进入楼道，朝三楼奔去。
　　“妈的，三楼，三楼！去三楼！”杨浅对着无线电死命的大吼，心里咒骂了该死的黑头套一千遍，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小贼是他找来的，刚才的火警警报除了黑头套也没人能做到了。说不定小贼就是他本人，想到这里，杨浅露出微嘲的笑容，哼，派几个混混在大院外面踩点好几天，真以为老子瞎啊？
　　档案室的风朝里刮来，杨浅拿出手机，道：“都睡着呢？紧急情况，起来，马上来院里抓贼！”挂了电话，他走到档案柜跟前，打开翻找了一下，发现缺少的那一部分后，更认为来人是黑头套了。
　　男子朝楼道奔跑时抽空看了一眼窗外，院里不时有人正在进来，虽然刚才的火警帮了他，但是也招来了更多的帮手。他明智的止步，转而撬开一间科室的门，躲了进去。藏在阴影之中，他摸了摸怀里硬硬的档案夹，心里平静不少。同时也很庆幸，幸好这楼老旧，没有那些密密麻麻的摄像头。
　　外面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开始有条不紊的搜寻。假火警被制止，男子这次又陷入了一开始在档案室里的状况，而且更糟，楼上楼下都是人，他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但他却并没有绝望，那个制造了假火警的人既然能帮他一次，自然还要帮他第二次，第三次，直到自己逃出去，把这份文件交给他。
　　他在等白袜子给他的机会。果然白袜子并没有让他等待多久，他的手机在怀里无声嗡动，取出一看，是一条短信，上面写着：“夜里寂寞吗？寒冷吗？清纯大一学生妹，陪你度过寒冷寂寞夜！有意者请拨打XXXXXX号码，地址在……”
　　乍看之下，这是一条很普通的私营基站发的垃圾短信，但是男子看了一下号码……
　　尾数的三个数字，和短信中不知道哪的楼层房号，都特么是他被白袜子抓住拷问的那个房间号码。
　　“操……”男子暗骂一句，想到那天他就一肚子火。但势比人强，他现在必须得接受白袜子的帮助，只好先发过去一条短信。
　　门外又响起跑步的声音，有人朝这个科室来了。男子把手机一收，几下蹬墙，钻到了门的最上方。
　　吱呀，门被打开了，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进来扫了一眼，似乎有些睡眼惺忪。打开灯在看了一眼，顺便揉揉眼睛，没什么发现，女生正要出去，男子也正松了口气打算下来。结果那女警居然又转了回来，倚在门框上，看了一眼四周，把门关上，坐到科室的沙发上了。
　　男子抓狂，妈的居然赶上这女人偷懒！看那女人兴致勃勃的取出手机开始把玩，男子有种冲动想给杨浅打个电话。他冷汗直流，只要这个女警抬头看一眼，一声大喊，就能把其他警察全招来。
　　嗡嗡，男子更紧张了。是他发出去的短信接到了回音。这样寂静的空间，虽然男子的手机震动声极为微小，却还是招来了女警的警惕心。
　　她站了起来，习惯性的抬头，然后就看见了一团黑影如同大鸟扑食一般从天而降！
　　“救……！”
　　女警被这一幕吓傻了，等黑影到面前才想起来示警，却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