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样儿》楼梦之

3、零三年的暑假

　　那是零三年的暑假，小学毕业的齐天终于迎来了一个没有作业的超长假期。
　　那一天很寻常，齐天跟同学朋友们在一小的篮球场里玩了一下午，满头的汗水，脸色通红，像是晒过了头。齐天走到场边拿起手表，一瞅，五点了。想起出门之前母亲特意嘱咐过，今天早点回家吃饭，说是…说是小堂弟要来家里吃饭。
　　“先走了！你们玩。”齐天抓起衣服扭头就走。这几天可得表现好点，毕竟，零花钱还没给呢。
　　“天儿！再打会儿呗！”
　　“天儿！晚上别忘了啊！”
　　……
　　齐天骑着车风风火火地赶回家，在楼下锁自行车时瞅见了父亲的车，便知道回家晚了。
　　上楼，摸出钥匙，开门。
　　刚推开门，齐天就大声嚷嚷道：“妈！我回来了！弟弟呢！”那嗓门，估摸着整栋楼都听见了。 “不是说了叫你早点回来吗？你爸早接弟弟回来了。就等你一个人！”齐天妈妈走到门厅对齐天唠叨道。
　　齐天早在看到老爸的车时就想好了托词，他赶紧把胳膊上打球时摔地上的擦伤支给妈妈看，委屈道：“我可不是急着回来跟弟弟玩么？一心急骑车的时候就摔沟里了…推着车回来就晚了点…”
　　齐妈果然不追究他回家晚了的事儿，心疼道：“你咋这么不小心！”就赶紧进屋去拿红药水了。
　　齐天乐滋滋地换了拖鞋进屋，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父亲和他身边的小孩儿。准确的说，他一眼看见了那个小孩儿。
　　小孩儿略微低着头，戴着一顶红色的棒球帽，只能看见侧脸，皮肤很白，鼻子和下巴的轮廓都很秀气，穿着红白条纹的短袖体恤和天蓝色的牛仔背带裤，拖鞋很大，小家伙的腿也不够长，鞋尖儿就那样支在地上。
　　齐天愣了愣，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搭在背上的包重重地甩在沙发上，就那样支棱着，不知道该站着还是坐下。
　　小孩儿感觉到齐天的目光，于是侧过头也看向他。
　　“天儿，这是你小霜弟弟。你小姑的儿子，你应该有印象。”齐天爸爸的手轻轻拍了拍小孩儿的背对齐天说道。
　　小姑…齐天琢磨着，每年家族聚会似乎都有见过，十分精致漂亮的女人，带着一个同样安静漂亮的孩子。但每逢年节，齐天总与年龄相仿的齐准、齐瑶瑶兄妹混在一起，还有一些其他亲戚带来的孩子，吵吵闹闹。这个孩子，他多半是没有一起玩过。
　　小孩儿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齐天跟前伸出一只手，微笑着说：“你好，我是齐霜。”
　　今天的齐天好像总是这样慢半拍，直到齐霜走到他面前他才反应过来，不禁有些脸红，急忙握住齐霜的手说道：“我是齐天。你…你要叫我哥哥的！”
　　“好的，哥哥。”齐霜的脸上的笑更灿烂了些。
　　齐天的脸更红了。

　　“亏你还是哥哥哟！还要人家小霜先做自我介绍！”齐妈拿些红药水和棉签走出来，无情地嘲笑着齐天。
　　吃饭的时候，齐妈给齐霜夹了块排骨，说道：“霜儿啊，以后就当在自己家了。吃啥用啥别客气。别老让舅妈给你夹菜啊。”
　　齐霜嘴里塞着菜，赶紧点点头。
　　齐天听到这话确是差点没被噎死。什么？这小孩儿以后就住我家了？怎么不早跟我说啊？
　　“天儿啊，今晚弟弟就住你屋了。房间还没收拾好，你睡客厅吧。你等会儿拾掇拾掇你那狗窝。”齐妈紧接着说。
　　“妈，我…”
　　“齐天，刚刚小霜叫了你哥哥。人家是白叫的吗？”齐爸暼了齐天一眼，淡淡地说道。
　　这也太快了吧！有如晴天霹雳。齐天在心中默默感叹道，连点儿准备时间都不给！

　　就这样，在这寻常的一天，齐霜就以这样的姿态，闯入了齐天的生活。

　　坐在客厅的齐天看自己房间的门关上以后，气鼓鼓地小声问道：“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这事儿呢？”
　　“你能同意么？”齐妈似乎翻了个白眼儿。
　　“我…我怎么不同意啊！我像那种人吗！”齐天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质疑，小声嚷嚷着。
　　“要你同意，你不得狠狠敲诈一比？不告诉你，直接把小霜接过来，多简单。”齐妈说道,“你是我生的，我还不知道你肚子里想的些什么。”
　　“我们知道你不乐意。但是小霜的爸爸过世了，你小姑没能力照顾好他。小霜这么懂事，我们都不忍心，才把他接来咱们家的。”齐爸正色道，“你知道，你叔家已经有小准和瑶瑶俩了。小霜毕竟是我们齐家的孩子，接来与你作伴也不错。也省得我跟你妈妈再生一个。”
　　小霜的爸爸过世了？齐天本来对于齐霜地突然到来也有所猜测，但也没想过是这样。顿时觉得那小孩儿十分可怜，要是自己的爸爸没了…他想也不敢想。
　　“得得得，别说了！我又没说啥，我挺喜欢他的啊！”齐天投降认输，不得不认可爸妈这样的先斩后奏，“但是我那个旱冰鞋…”吃了这么大的亏，买双鞋不过分吧！
　　“行了行了，就知道你要说这个，零花钱明天给你。”齐妈扔了一床薄被给齐天，“赶紧睡吧！”

　　月光穿过窗帘的镂花缝隙，洒在齐天的脸上，像打了一层薄薄的霜。
　　齐天有些烦躁的把被子蒙在头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任谁都会觉得有些不安吧…那个小孩就这样突然出现，现在，睡在自己屋里的就是以后要朝夕相处的弟弟了呢。
　　沙发相对床来说多少还是有些逼仄，齐天缓缓翻个身趴在枕头上。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事儿啊。睡觉吧睡觉吧，别想了。刚阖上眼没两秒钟，又惊觉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儿。对了，下午姚钦驰那帮小子好像约了他晚上开荒。
　　若是换到往常，齐天决计是不会忘了这等大事的，今天是确实有点懵。可是现在不太好办啊，游戏是一定要打的，荒是一定要开的，就是这屋子不太方便进…
　　呸，有什么不方便进的！屋子是我的屋子，弟弟是我的弟弟！齐天这么想着，就跳下沙发踮着脚往自个儿房间摸去了。
　　齐天按住门把手轻轻转动，嘿，还好里面没锁。推开一个小缝儿溜了进去。哪想这一夜，睡不着的又岂止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