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样儿》楼梦之

2、“不靠谱”的母亲

　　“流浪歌手”事件很快被两兄弟抛在脑后，毕竟他们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做。英国之行的主要目的便是来拜访齐霜定居伦敦的母亲，同时也是齐天的小姑——齐莉莉。
　　这关系说起来一点儿也不复杂。齐莉莉是齐老爷子最小的女儿，自然是从小宠爱有加，跟所有狗血电视剧一样，小姑娘很任性，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认识了齐霜的生父，白侑竹，一名普通的高中英语老师，齐霜在母亲的相框中见过，年轻时候的父亲是一个高挑的男人，面目清秀但有些羸弱。齐霜的面貌可以说是继承了父亲的清秀，但五官间多了些母亲的精致与英气，小时候是经常被当做小女孩的那种。齐莉莉非他不嫁，齐老爷子只得由着她去，毕竟，白老师对齐莉莉是真的很不错。两人婚后生活也挺幸福，齐莉莉改掉了不少大手大脚的坏毛病，很快有了爱的结晶，生下了小霜，那时候还叫白霜。俩人本来也算是佳偶一对儿，可好景不长，白霜八岁的时候，白老师病逝了。齐莉莉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丧夫之痛，一个人浑浑噩噩地带着小霜也不是办法，齐老爷子和齐莉莉的哥哥们都看不下去，一家人商量之后决定把小霜接回齐家，也随了齐姓，齐家大哥的儿子齐天与小霜年龄相仿，于是小霜就住在了齐家大哥家里。齐莉莉在老爷子身边又呆了两年，总算缓过神来，觉得丧偶也不是天塌的事儿了，至少还有父亲和哥哥，自己也还年轻，见小霜也被照顾得很好，于是决定出国改变一下环境，继续深造。出国两年之后，齐莉莉邂逅了现任丈夫，于是在英国定居。“没爹没娘”的小破孩儿齐霜要去拜访的就是这样一位“甩手掌柜”母亲大人。
　　齐霜对齐莉莉的感情很复杂。幼年时候的齐霜其实是拥有着圆满家庭的，如同每一个正常的小孩儿，对母亲充满依恋；与齐天从小的锦衣玉食不同，齐霜读公立学校，学习家务，会有许多想要却得不到的玩具；但又与普通小孩不同，齐霜的母亲十分年轻美貌，每次家长会都会引人围观，齐莉莉对家务不太擅长，煮饭也不是一般的难吃，所以齐霜从小就要帮着父亲下厨，父亲没空的时候，就得他自己准备一点简单的饮食。所以，齐霜从小就了解母亲是个不太靠谱的人，生活自理的能力可以说是相当的强…后来搬到齐家，最初是很思念母亲的，但是那时候的齐莉莉见到齐霜，见到他与父亲肖似的脸就会十分伤心，于是便见得少了。久了之后，母亲偶尔会来看看他，检查一下学习什么的，情绪平静了但还是憔悴了许多，这时候的齐霜对于母亲更多的是担心与理解。后来母亲出国之后，有了新的家庭新的生活，往事好像都随风飘散，连同他这个“儿子”的存在…齐霜也一度觉得苦闷、难过，但也为母亲的新生感到高兴，于是也渐渐释怀。

　　“你小时候特别漂亮，比小姑娘都好看，来家里的时候我可高兴了。你这张脸真是像极了小姑。”齐天一手牵着齐霜，一手拎着礼物回忆道。
　　“是么？可是我妈觉得我长得特别像我爸。”
　　“白老师啊，我没有什么印象了，那时候我也小，就记得是个十分儒雅的男人。”齐天努力回想着，突然惊讶地说：“不对呀！我记得白老师很高的，小姑也不矮…你怎么，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齐霜一僵，抽出牵着齐天的那只手在他手心狠狠拧了一把：“我还会长高的！”
　　齐天被弟弟少有的羞恼反应逗得不行，笑着停不下来，便一路任由齐霜蹂躏他的手掌出气。

　　按着沿路的指示，终于到了齐莉莉的住址。一处不大的宅院，离公园不选，社区环境也不错，庭院里有一些绿植和玩具，透露出一种温馨感。
　　“我敲门咯？”齐天低头小声地问。
　　齐霜拽住了哥哥的衣袖：“等等…等等。”
　　齐天吁了一口气，揉了揉弟弟的头顶，眼神着除了宠溺还多了一份疼惜。
　　“好了，哥。”齐霜很快恢复了镇定，抚了抚衣角，就如同马上参加面试的职场新人。

　　“呀！”开门的是个半大的小姑娘，穿着碎花的蓬蓬裙，披散的头发只缕了个小辫，才到齐天的腰那么高，眉眼与齐霜有七分像，兴奋地探出身子来，“哥哥吗？是哥哥吗？”
　　“蕾西！小心撞着哥哥！”紧跟着一只纤细的手按住了小姑娘的肩膀，车厘子色的甲油衬得这位年过四十的中年女性的手依旧柔嫩白皙,“霜霜…还有小天，先进屋吧！”
　　齐天看着多年未见的小姑，微笑点头，把齐霜的手递到了齐莉莉的手中。

　　“妈…”齐霜的手有些颤抖，这一声“妈”也叫得含含糊糊，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融化了。
　　齐莉莉引着齐霜进屋，听到这一唤，完美的表情也有了片刻的恍惚，有些哽咽地回答：“怎么？还不认识妈妈了？”
　　“妈妈！妈妈！这两个大哥哥哪个是我哥哥啊？”蕾西紧跟着齐莉莉仰头问道。
　　“宝贝儿，两个都是哥哥，这是霜霜小哥哥，这是小天，要叫大哥。”齐莉莉耐心地回答着，然后对齐霜说：“这是你妹妹，叫蕾西，今年8岁了。”
　　“蕾西跟小霜小时候一样漂亮。”齐天不禁感叹道，小霜到齐家那年也是8岁。
　　“太棒了！我竟然有两个这么帅的哥哥！”小蕾西兴奋地转了个圈，蹦蹦哒哒地扯着齐霜地衣服问：“哥哥，哥哥，我想和你们合影然后发到我的脸书！可以吗？想想就幸福得要疯掉！”
　　“好啊。”齐霜极其温柔地回答，脸上满是笑意。

　　几人坐在沙发上，一位北欧面孔的金发男人围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与大家打招呼。看来这就是齐莉莉的丈夫了。
　　“这是里德叔叔。是个科幻小说家，小霜你可以跟里德交流交流关于写作的心得。”齐莉莉介绍道。
　　……
　　饭后，齐莉莉将齐天单独叫去了书房，留齐霜在楼下客厅去蕾西玩。
　　也许是血缘的关系，蕾西对于齐霜格外亲近，举着手机与哥哥合影，趴在哥哥的腿上聊天，把自己最爱的曲奇喂给哥哥吃。
　　“霜霜哥哥，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呀…”蕾西终于还是带着疑惑和惋惜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这么好看的小哥哥，为什么眼睛会看不见呢。
　　齐霜，揉揉妹妹的头，想了想说：“我拿眼睛和上帝交换了珍贵的宝物呢。”
　　“可是…哥哥就看不到好多好玩的东西，看不到我了…”蕾西噘着嘴说。
　　“不用看见，我也知道蕾西可漂亮了。”

　　书房里。
　　齐莉莉放下手中的磁杯，深深地看了齐天一眼，说：“你终于还是来找我了。”
　　“我…”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齐莉莉开门见山地问道。
　　齐天一噎，随即答道：“小霜拆线那天。”
　　齐莉莉的手放在交叠的腿上，无声地敲打着，不知名的节奏。她长长地叹了看气，竟然笑起来：“其实，小霜还昏迷的时候我就大致猜到了…谁叫他是我儿子呢。也正是因为他是我儿子，所以我自私了。在回英国之前，我找到你，让你们以后有‘不能解决的疑惑或困难’的时候来找我…虽然感情是两个人的，但作为小霜的母亲…我还是自私地想要你为他多承受一些。所以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你，不是小霜。”
　　齐天听完齐莉莉的话，说：“小姑，我知道的，我有这个心理准备…”
　　“小天。”齐莉莉打断了他的话：“我叫你来找我，就不会劝你们分手。你们的所有长辈中，也只有我会这样做。既然你们现在出现了问题，我需要知道问题在哪里。先跟我讲讲，你们是怎么回事吧。”
　　齐天看着齐莉莉浅褐色的瞳孔，看着桌上泛着光的红茶，端起磁被抿了一口，陷入了如茶一般淳美又苦涩的回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