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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鸠占鹊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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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山神祭祀节那天,有浪迹天涯的旅游客踏遍山川河流归来,说起了他在旅行中的见闻。
他说,有个叫弼城的小城,下了一场巨石雨,举世罕见。那天的天空黑漆漆一片,暗无天日,大厦忽倾地表塌陷;一座山把这座城压在了巨石坑堆里,没有一个人逃出来。
听他讲故事的村民都唏嘘他在吹牛讲神话,于是都拍拍屁股一哄而散。
旅行客摇摇头从竹筐包里掏出一块带血的石头,喃喃自语:“这是真的呀......”
*****
当南海结界将汐丱传送到的不再是荷花池而是随整座山翻倒下去所形成的巨石墟时,狂风猛刮着,卷来刀片一样锋利的树叶打在他脸上生生地疼。
残垣混浊的视线里,汐丱的双眸猩红一片。
“四方山......倒了?弼城......人都......死了么......”
“君!君!......君呢!?君在哪里?”
汐丱升起两团气浪掀翻起周围的巨石把它们撞到远处在空中粉碎扬成碎石片,然后疯狂地从脚下的尸体堆里寻找着,两手拨开一具具血肉模糊的肢体,他白皙的手缠上杂草沾山鲜红,被石头坚硬的棱角割破划伤沤烂地不成样子。
血的脚印随着他一路延伸到弼城废墟的每个角落,带他看遍了所有被掩埋的尸体,那是不久前还一个个生灵活现勃勃生机的鲜活生命,他们之中,有好玩偷走他身上钱币的小孩子,有给他买菜常搭上两根葱的菜摊摊主,还有给他纳过鞋底的老太太......
而他,是他们的土地,四方山的守护神......
汐丱双膝不受力地跪倒在地,茫然地望着这一片无硝烟的死寂屠戮刑场,一片阴影洒在他的脊背上,随着他脊柱皮骨下的肉缓慢摇晃着,像是无声的恶意愚弄。
汐丱感受到了身后的一抹存在,缓缓转头。
一棵树的枝条轻盈地落下一个人的脚,昴日星官弯起嘴角,深暗的眸色流转着异样犀利的光,紫色的精致长袍高贵有冰冷嗜杀。
“哦呀,真是壮观的场景呢......”
汐丱从地上站起身,脸色比深渊还要黑沉。
“是你干的?”
昴日星官很好笑,拂去了肩上的一片叶子,勾唇道:“谁看见了?”
“倒是你,盗走玉寒冰,杀死南海蛟螭,又犯上作乱想谋害天帝;条条致死的罪状,你当真只是个小小的土地么?”
汐丱从手中变出佩剑,半垂着的眼睛冰冷如霜冻,他举起剑指向那个危险的天神,“我要杀了你。”
“你?”昴日星官抖抖手腕,眼波流转处笑了,“那就难了。”
“再说,我不是来找你的......你那个扇妖呢?在哪儿?”
汐丱的脸瞬间笼罩在一层攀升的动荡杀气里,“......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吐出的字语如冰川之上的积雪。
“休想!”
电光火石间,佩剑划破空气直指树上之人,昴日星官收起笑容,袖中的金针嗖嗖飞去,威力直使地面劈开碎裂。
“不自量力,”他冷笑一声,“也好,杀了你,说不定那个扇妖的能力就被逼出来了。”
激越膨胀的风声,空气里都是兵刃相磨打击的金属之声。
两抹上下掠动的极快身影在废墟之上带动起无数迷眼的飞沙走石,长剑砍断树干的声音、细小金针擦过地面岩层石块激射的声音,挥动的剑光反射着凛冽的聚光,伴随着两人打斗的气浪不断扩张膨胀震得半空中的大型飞鸟肝脏俱裂发出尖锐的哀叫。
二人的搏命争斗,遇神杀神,遇鬼杀鬼,遭殃的鸟雀血液喷洒在了四周所有岩石废墟之上,这死亡的温热红色浆体再一次覆盖弼城废墟,至死方休不断轮回。
汐丱顿起的长剑脱手带着锋利的剑气向他刺去,再一次被昴日星官飞身后仰避开,于是他连佩剑都没去召回掌中生出冰刃凌于昴日星官上方逼近。
下方的人回旋转身以单脚独立的姿势落于地面,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脚后跟踢开了那冰刃,再一回身一腿将汐丱撞开,摔到一棵树干上。
那力道把树干都撞断成了两截,更不用说直接受这全力的汐丱了。
汐丱当即就吐出了一口血,还有更多的血淤积在遭重压的胸腔内,动一动手指就疼得心肺缩紧,汐丱撑着地面摇晃地站起了来,还未看清地面就被一股大力扯起,又把他重重地摔在了岩石上。
昴日星官连续击杀的气浪不减,只见空气轰然一声炸开,从他的腿部上方开始到两条手臂生出来密密麻麻无数羽毛形状一样的黑色倒刺,硬如钢针;就连额上也长出两只尖尖的倒钩细角,把他衬得像一个巨大畸形的怪物。这只“怪物”行动疾步如风,快过流动的风悍然向汐丱冲过来。
汐丱忍着剧痛翻身轻巧立在树梢,闭眼发动内力,佩剑上出现一条条发光的纹路,然后随着他内力的集中,长剑上聚集的力量也不断增强,形成一个光环屏障将他和整棵树包围起来......
*****
“黄皮子,我跟你说,那个昴日星官绝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容易对付的!”
彪大汉拔高调叫道:“几百年前从你姐姐手里丢失的九转乾坤袋肯定就是被这孙子拿走的!你千万别乱来啊!他依靠九转乾坤袋不知道吸了多少妖魔的功力,法力可以跃升上位神仙直逼元始天尊了!”
黄好握着传声铃后脑勺和脊背一阵冰凉冷汗,若真是这样,他和汐丱合力都做不到杀死他,甚至还都伤不了他一根毫毛。
等等......
黄好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疑问,如果说九转乾坤袋就在昴日星官的手上,那么他之前在四方山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用九转乾坤袋收了他们,可为什么,他偏偏没有那么做呢?
“哎呀你在那儿嘀嘀咕咕念叨什么呢?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啊?......我跟你说啊,这个昴日星官不仅残暴嗜杀成性还十分变态,专门挖人的坟,还专挑一百年前的新坟挖,你说他一个神仙又不缺钱不缺宝贝他干嘛要缺德挖人家坟......”
“挖坟?你怎么知道?”
“我前天闲来无事算了一卦,奶奶的!我师祖的坟就是让他给刨了的!”
“挖坟,”黄好奇怪问道:“他为什么要挖坟?”
“好像是要找什么地煞法器......什么......一把扇子......”
“扇子?”
黄好头脑风暴着,突然,他脸色一变,惊道:“我知道了!”
而他转身再一看时,身边哪还有什么人,蒲尘早就打开结界回四方山了。
“千万不能去......”黄好跟着结界追过去,也不管地上的传声铃。
彪大汉的声音就一直高亢着:“黄皮子!人呢?哪儿去了!......”
......
漫天的落叶光束,如同散落遗在人间的星光碎片,飘飘荡荡地从高处扬下充满了弼城废墟。
汐丱浑身是血地跪倒在地面,依靠着手中的长剑才没能倒下,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战斗了,在他的身体上,密布着二十七道被钢针撕裂的伤口;以及,他被斩断的右臂,正在汩汩地向外冒血,一点一点清空透支着他的体力和生命。
那个黑色长满羽毛形状倒刺的怪物渐渐雾化,露出了修身的人形,紫色的衣袍,昴日星官收了手臂上最后一根黑色钢针,迈动着双腿一步步向他走来,无声无息,如影随形、如蛆附骨。
“嗯!......”
汐丱被他一脚踏翻仰在地上,牵动起伤口,胸口剧烈起伏着。
昴日星官踩在他胸脯上的脚缓缓移动着,仿佛在找一个绝佳的落脚位置,然后,他的长靴停在他斩断的右手上臂处;昴日星官突然笑了,眼神一冽,脚底用力碾压。
“啊!”
汐丱仰着脖颈沉痛地闷哼了一声,眼泪几乎要从眼角流出来。
昴日星官俯身打量着他,低声说道:“你都成这样了,那个扇妖怎么还有来?怎么......果然是地煞之物,所以没有感情了吗?啧啧......”
他仿佛格外失望地叹息了一声,手臂上重新生出锋利的黑色倒刺,卡在汐丱的喉咙,“我还以为我做这些能把他逼出来呢,这种失算的感觉真的不太好......那么,既然如此,你还是去死吧。”
抵在汐丱脖子上的三个倒刺盘绕着滚滚的黑雾,果断地向下刺入!
在汐丱双目涣散的视线里,他看到远处的山崖上一抹灰影跳动着越来越近,最后只剩下蒲尘的一张脸,和君的脸撕扯着他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