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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蜜糖砒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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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顾蓁的御温服已被剥下,仅着贴身衣物。双手反剪在背后,双脚被缚。只是幸好没有东西掩盖双目。
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后,顾蓁勉强辨认出身边躺着的人,陈珂还紧闭着双眼毫无知觉。
小心环绕四周,顾蓁发现这并不是他们开来的货车,也不是在B市新搜刮的运输车辆。接缝出泄露的光亮以及闷热的体感让顾蓁大致猜测出当下的时间。
长期侧卧着身体使得顾蓁半边麻木,于是想调整一下身体,无奈发现浑身脱力,难以施展任何动作。
“别动。”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有一双手帮助自己坐直了身子。
“左让?”为什么他没被限制住行动?
顾蓁浑身无力,只能吊靠在左让臂膀上,触到比皮肤稍稍粗糙些的御温服,先是疑惑为何匪徒没有将左让外服除掉,一方面回想起自己的现状,两颊升起一团热气,暗自庆幸对方看不清晰自己如今的境况。
左让却在黑暗中喉头微动。
除了听力,他的视觉和嗅觉也灵敏了数百倍,只是还未与顾蓁说过。
因此他对黑暗中的所有都一清二楚。
尽管及时避险撇开了眼睛,看到触到的一切却在脑海里愈来愈清晰。
纤细柔弱的四肢,小巧的身体,皮肤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必然是之前野蛮搬运的结果,纯白色最保守款式的内衣......左让急忙甩甩脑袋平复下莫名急促的呼吸。
车子忽然停下,顾蓁急忙偏开脑袋假装晕倒。左让也顺势倒在她旁边闭上眼睛。
“御温服都到手了,还带着这些人做什么。”顾蓁辨认出这是那个青年唐判的声音,与之前假装冲动懦弱的高亢男声不同,自然深沉了不少,不再需要刻意仰高音调。
“嗯,的确累赘,除了她,其他人注射病毒之后就丢了吧。”顾蓁心头一跳,在说话的,是余笑笑。
“她有什么特别的,旁边这个男人倒是有些来头,身上的衣服竟然扒不下来。”后车门被大打开,顾蓁感受到一阵强光刺进来,非常努力才克制住想要皱眉的冲动。
“只留下顾蓁,其他都不要。”余笑笑的声音变得凌厉起来,唐判不再出声顶撞。
感觉到临近的左让已经被拖走,顾蓁内心焦灼。
陈珂此时突然转醒,一睁眼就面临攻击,惊恐之下剧烈挣扎,边躲边大声哭叫,顾蓁急忙也顺势“醒过来”。
“你们不要动她,我和你们走。”
顾蓁看清楚余笑笑身上穿着的正是原本属于顾蓁的御温服,除了正在被拖动出去的左让和刚醒来的陈珂,其他人已经不见踪影。
“不再装睡了?”余笑笑还是那副乖巧的模样,嘴角还挂着甜笑。
“我可以帮你们拿到登船通行证,只要别给这些人注射,注射你的东西。”
余笑笑像听了蹩脚的笑话,嗤了一声,抬腿踩上踏板准备进入车内。
左让趁机暴起,一个擒拿袭向余笑笑的脖子,却被她先发制人用一把匕首抵住下巴。左让沉下了神色,都是因为身上药效未过,他根本使不出更多精神。
“倒是没听说顾蓁身边什么时候出了一个护花使者。”余笑笑只蔑了左让一眼,又将注意力迅速转回到顾蓁身上,显然对左让不以为然。
“不愧是余检察官的大女儿。”顾蓁脑中一团迷乱,根本没有对策,只能规规矩矩地应承。
“顾博士记忆力果然退化了,现在才想起来我是谁。”
“我想我们没有什么恩怨吧。”
余笑笑摇摇头:“的确没有,我本来也没准备抓你,只是凑巧了,怎么就正好是你来了呢。老师想方设法都找不到机会,你却自己找上门来。”说着从兜里又掏出一个电击器,毫不犹豫地磕在左让的胸口。
一阵抽搐后,左让直挺挺摔下车发出一声闷响。
顾蓁心脏狂跳,耳朵轰隆隆的如同蒙上一层鼓皮,咚咚咚的乱撞。
“我不认识你老师。”一个猜想隐隐约约浮于脑海,尽管顾蓁不想也不愿是真相。
余笑笑惋惜地叹了口气:“顾博士不是天才吗?怎么记忆力这么差了。先是没认出我,又是忘了我老师,唉,老师知道了恐怕要伤心啊。”
说着蹲下身用匕首沿着顾蓁的脸颊、脖颈、胸口滑下去。金属质感的物件行经过的皮肤不由战栗起来。
“我老师,是秦衍啊。”
不等顾蓁露出更多的表情,余笑笑一个砍刀袭上她的后颈,顾蓁再次昏厥过去。
“那个男人先别注射病毒,给他穿上约束服。”直立起身体,余笑笑收起所有表情,漠然俯视着顾蓁吩咐道。视线触及旁边满脸泪的陈珂,恶趣味般猛然将匕首挥向她,惹得陈珂哭叫起来余笑笑却咯咯咯笑得花枝乱颤。
“她也留下来吧,还挺好玩的。”
唐判全程不发一言,眼神纵容地专注在余笑笑身上。
站在车延笑嘻嘻张开双臂跳到唐判身上,余笑笑转头看到陆翔鸣、周奉以及魏良等人已经醒来,正恨恨地注视着他俩。
于是轻巧地落回地面,步态优雅,走近几人。旁的五六个士兵早已化为具具干尸,又在感染病毒狂化的一瞬间被爆头击毙,此时乱成一片软泥散落在地面。
自口袋掏出一副橡胶手套优雅地戴好后,余笑笑从一个女人手里夺下装着淡蓝色液体的针管,针尖差点刺破女人的手,使得女人抖了几抖跌坐在地上。
余笑笑嫌恶地踢走她,俯下身子恰好蹲在女人刚才的位置。
面前正是之前对他们出口相助过的魏良。
“笑笑,笑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魏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唐判风一般卷过来一拳击在魏良的颧骨上,十分不满:“嘴巴放干净点!”
“唐判!轻点!”余笑笑埋怨似的嗔了一句,却毫无责备的意味。
魏良终于学乖了一些,死命咬住下唇,下巴抖了半天熬不住喷出几颗碎牙齿,带着星星点点的血滴。
“哥哥......真是好心啊。”余笑笑凑近魏良,视线从他的眉落到鼻往下至唇,伸出手大力摩挲着男人的薄唇,一发力掐进魏良的牙龈,剧痛一瞬,魏良差点没晕过去。
“可是,只有强者才有权力同情别人......不自量力的人,还是把同情留给自己吧......”说着将针尖对准魏良的左眼珠扎下去,伴随着一声爆破的噗嗤声和男人不顾形象的哀嚎,余笑笑将药剂推了进去,借着半蹲的姿势直起腰丢垃圾一般把魏良撇到一边。
抽搐了一会儿后,魏良的四肢发出咔咔声响,死而复生的尸体被早就等在一旁的女人一棒子敲碎了头骨,接着摔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余笑笑对陆翔鸣和周奉没什么兴趣的样子,把用完了的针管丢到地上转身挽住唐判的胳膊准备重新上路。
“我可以帮你拿到登船许可!”陆翔鸣第一次发出如此尖锐的叫声。
“队长!”周奉一脸不可置信,陆翔鸣对此置之不理。
余笑笑一脸荒谬地看着两人。
“登船许可,有什么用?”
“你难道不想去太空基地吗?我可以给你申请到。”
“谁说,我想去太空基地的?”
“可是地球马上就......”
“人呐,还是不要太自作聪明,地球马上就要毁灭了,那有怎么样呢?反正,人都要死,在哪里不一样呢?”
陆翔鸣犹不死心,还想开口,余笑笑已经失去了耐性,施舍般语重心长道:“给你个忠告,不要同你的敌人求饶,因为那样,只会让我更愉快。”
说完就起身亲亲热热和唐判拐着手离开了。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余笑笑,从来都没想过要逃走。
那是懦夫才会做的事情。
陆翔鸣最后不甘心的伴着余笑笑一句模糊的“希望你下辈子聪明一些”永世长眠了。
周奉弥留之际讷讷地重复,她是个疯子,她是个疯子。
余笑笑欣然接受这个称号,她的确是个疯子。
都说天才和疯子只有一步之遥,端看她自己想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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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蓁在浑身酸痛中醒来,车子颠得她上下翻动,身上的淤青一定又增加了。
耳边传来余笑笑兴奋的惊呼,顾蓁一次次被甩高又落下,辨认出他们正在穿越沙漠。
唐判倒是大方,商务车内大开着冷气,尽管户外烈日如火,车厢内却舒适如春,而余笑笑则承担了散发热情的角色。
身上只余内衣裤的不安全感被迫散去,顾蓁开始转动脑筋分析现在的状况。
她很久没有做过梦了,顾蓁也以为自己已经摆脱曾经的梦魇。现在才发现,他一直在那里,只是被自己假装看不见。
迷离混乱的梦里,满是秦衍温柔又扭曲的微笑。在她身体里一次又一次抽取不同的液体,甚至排出的卵子。
秦衍没死的讯息一下子唤醒了体内原生携带的恐惧。
顾蓁从看到余笑笑真面目的那一刻就认识到,他们是同一类人。
固执自私,刚愎自用又厌世,毫无理由地脱略形骸。
那个看不出具体年龄的老怪物,那个囚禁顾蓁父亲8年又妄图控制顾蓁一世的秦衍,她的创造者。
顾蓁,是秦衍利用顾齐的精子和另外一个高智商女性的卵细胞培养出的新生儿。
这也是顾母始终无法同一般母亲那样与顾蓁亲密无间的原因。顾母,也只不过是一个用来孕育顾蓁的器皿罢了。
而让顾蓁免于从小就成为活体实验体的原因,则是同卵双胞胎顾灼代自己受下这一切——那个被从小泡在实验药剂内长大的女孩儿,永远脸色苍白,头发稀疏,身体发育不良。
那个好不容易逃出魔爪却没能挺过来的顾灼,那个死前还笑着让顾蓁替她好好活下去的女孩儿。
也是从那时起,顾蓁开始一心一意投身于研究,眼看顾灼没了呼吸却束手无策的感觉,她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
一旦想到秦衍这两个字,就仿佛能感受到被冰凉的冷血软体动物缠绕的恶心感。
如果不是顾灼偷跑出去找来张哲闵,顾蓁恐怕早已在秦衍的洗脑中疯掉。
不愿回忆被困在地下室,赤身裸体被浸泡在培养液中的过去,也永远都不想再回到那样的境地,无论如何,她都要逃离,宁可死去,也不要再落入秦衍之流手中,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