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唤醒我》秦彻

72、多幸运

　　左让捧着顾蓁的脸庞，仔仔细细将对方与初遇时几乎没有变化的面庞观察了一番，然后把顾蓁紧密地包进怀抱中，像哄孩子睡觉一般，将一切如故事般娓娓道来。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秦衍不会使用那东西，我跟着秦衍在各个时空穿梭，并没有真正的停下来......”
　　左让和秦衍进入光圈后，来到了一个漆黑的空间，摸索中，左让似乎找到了一个阶梯样子的东西，他们一直走一直走，可那楼梯仿佛潘洛斯阶梯，他们曾经尝试在经过的路上留下一些痕迹，可很快发现，都是徒劳，他们始终都在原地打转。无论走多远都会回到原地。
　　时间和空间在这里都是虚无，根本没有方向可言。
　　本来以为会困死在里面，然而秦衍忽然不见了踪影。左让其实并不在乎秦衍的死活，独自一人继续一遍遍来回走，几乎精疲力竭。
　　眼睛会欺骗，感觉也有可能出错，但心知道它的方向。
　　就在左让累到几乎睁不开眼睛时，周围的一切变了模样。
　　他看到了秦衍的背影，而面前则是周身插满了仪器针管的一个病人。
　　那女人的样貌与顾蓁有几分相似。
　　左让看到秦衍激动地想要靠近，却因为自然法则的“排斥”顷刻间又消散无影。
　　接着，左让就仿佛秦衍的尾巴一样，无奈又不得不跟随着他的脚步。
　　于是他一遍遍的看到了秦子沫——也就是顾蓁的生理母亲——从生到死的过程。
　　秦衍越来越沉默，逐渐不再像最初那样激动了。
　　秦子沫反反复复地重复着她那比常人都短暂的一生，一次次的从天真无邪的女孩儿变成沉默不语的年轻老人，最后面无表情地死在病房内。
　　初次的心酸悸动在重复看过多次后已经渐渐失去了感动，像是重复看着同一部喜欢的电影，即使再喜欢也不会每天每天不间断的重复。
　　想讨厌一个人讨厌一件事的最好方法就是不断重复。
　　终于，他们在秦子沫再一次离世前，与秦子沫的视线忽然相遇，而白光过后，他们来到了一个产房，里面传来阵阵惊呼。
　　“好痛，啊，我不要生了......阿衍，我好痛啊......”
　　“戚然，戚然，......医生，医生，我妻子她......”
　　“婴儿身体倒置，可能难产，而且，脐带缠住了她的脖子，可能会窒息。”
　　“那......那快剖腹产啊！”
　　一阵兵荒马乱，终于，秦子沫还是安全降生了。
　　然而郑戚然却产后大出血，奄奄一息。
　　“阿衍，我不行了，你要好好保护我们的女儿......”
　　“戚然，你别这么说，戚然，你别离开我......戚然......”
　　左让转头看了看置身事外的另一个秦衍。
　　他眼中没有半点伤痛。
　　“他们......都走了......”
　　左让忽然察觉到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
　　“我又何必一个人......独活下来呢......”
　　白光从秦衍身体里煜煜而生，逐渐耀眼地让人不敢直视。
　　看不清光芒中央，秦衍是解脱还是痛苦。
　　无数次的重复和轮回，将秦衍的伤痛一点点消磨殆尽。
　　一次次看到最爱的人和希望到来又离开，逐渐麻木地除了眼神表情，还有心跳。
　　最终，伴随着一声婴儿啼哭，左让离开了秦衍无休止的轮回。
　　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这个新的世界，没有郑戚然，没有秦子沫，有的，只有左让朝思暮想的，也是支撑他最终回到现实的顾蓁。
　　只是，多少次，左让也差点失去了勇气。
　　当一次次看到顾蓁被泡在颜色各异的药水中，像一个没有任何尊严可言的物体被当做实验体一样，每天被抽取数次□□，注射数种药物时，左让无数次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好不容易等到救援，顾蓁却因亲妹妹的牺牲陷入无限自责，而左让却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眼睁睁看着顾蓁不眠不休地工作，累垮了身体才被迫进入休眠状态，却因此被秦衍再一次乘虚而入。
　　看到顾蓁在转移路上被劫持再一次落入秦衍手中，左让无数次尝试进入那个亦真亦假的世界，却永远都在原地打转。
　　于是他只能无能为力的袖手旁观。
　　看顾蓁用自己做饵，终于骗秦衍喝下毒药，逃出那个所谓的世外桃源。
　　然而重回人类社会的顾蓁却发现，一切都变了。
　　丧尸几乎占领了所有人类的领地，迫于无奈，顾蓁东躲西藏，也渐渐从一个只知实验研究的学者，成为一个能够在末世独当一面的强者。
　　然后遇到了同样的幸存者——楚钟郢。
　　左让对楚钟郢的眼神毫不陌生，那与自己看顾蓁的眼神一模一样。
　　带着心疼和钦佩，还有愈来愈浓烈的爱慕。
　　但楚钟郢始终保持着一个君子所应该有的矜持，同时，越来越多的幸存者加入了他们的队伍，渐渐地，也形成了一定的规模。
　　可是，一切都抵不过世界的残酷。
　　丧尸的进化远远快于人类的醒悟。
　　在人类还在想办法躲避丧尸时，丧尸已经开始进化出了智力，甚至，已经开始计划占领整个地球，成为这个世界新的主人。
　　那么，原本的统治者自然就成为了最碍眼的绊脚石。
　　楚钟郢的幸存者队伍，几乎不堪一击。
　　于是他们拼劲全力，保住了顾蓁的实验团队，承载着整个人类未尽的愿望，藏身在不见天日的地下，继续着异能者的研究，试图找到能够与丧尸抗衡的方法。
　　然而，实验最终也没能成功，幸存者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终于，只剩下了荣彦之和顾蓁。
　　荣彦之一直在为自己的时空穿梭机做努力，如果时间倒流，说不定能够改变些什么。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于是他们做了最后的赌注。
　　顾蓁与荣彦之共同注射了最新型的变异进化试剂，一同躺在了幸存者冰棺内。
　　然后，轰隆隆的声音从地上传来，蔓延至整个地面，也来到左让的身边。
　　有什么声音从地下研究室门口传来，似乎是有人在奋力地撞击着大门。
　　随着大门的打开，一阵刺眼的光亮照射而来。
　　左让的眼中，也渐渐失去了顾蓁的模样。
　　一次次的重复，终于，左让在一片白光中不甘心地回头，想要看看到底是谁闯进了人类最后的一片安乐地。然而，左让看见了自己。
　　下一瞬间，巨大的能量漩涡几乎将左让的灵魂与身体分离，当视力再次恢复，左让便看见了和躺在冰棺里几乎一模一样，但又有些不一样的顾蓁。
　　只不过这一次，他能够真切地接触到那个透明的箱子。
　　于是左让带着不可置信又小心翼翼的心，推开冰棺的盖子，与此同时，冰棺中的睡美人也同时睁开了双眼。
　　不敢相信现实的左让忍不住抬头四处张望，当看到匍匐在地有些奄奄一息却仍旧紧紧靠着冰棺的巨型猞猁时，左让明白了什么。
　　他，从那个几乎永无休止的轮回中，回到了现实，回到了，他最想守护的人的身边。
　　与秦衍相比，他是不是应该算幸运。
　　一开始，秦衍对于反反复复地失去和离别还有情绪波动，然而激情似乎开始慢慢消退，但左让却感觉得到，秦衍并没有淡然。
　　他是开始绝望了。
　　以至于最终放弃自己。
　　所以，他多幸运，没有失去你，而是幸运地，回到了你的身边，并将你唤醒。
　　左让说完一切，深情地望着失而复得地顾蓁，手抚上她光洁的面庞，一如他们初见时的样子，似乎一切都没变。但实际上，什么都变了。
　　但无论这世界这时间如何变化，只要能在你身边，能够与你共享一次此生，便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