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福祸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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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头发很短，额头广袤，两眉如峰，目光如炬，坐如钟，一看便是经过严密训练的结果。紧绷着神情却掩不住立体五官的俊秀，在末世前定是众人追捧的存在。不作言语却犹有余威，然而看向顾蓁的眼神轻如羽毛，仿佛怕惊醒对方一般。齐苒默默对左让进行了一组分数评估，擅自戳上一个勉强合格的标签。
就好比面对偶像的另一半，总会忍不住对他评头论足，既不希望这个人配得上偶像，又不愿他太过不堪。
左让对此一无所知，犹自小心将陷入沉睡的顾蓁护得更严实以免被人发现异常。
借着刚才顾蓁抓他的姿势探了探她的脉搏，又仔细感受一番她的气息，终于确定，怀中人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脉搏停跳，呼吸消失，心跳停止，皮肤冰凉。
这，就是她一直不能安心在外人面前入眠的原因？
确定顾蓁在此之前并未受到任何重创，对女孩当下的怪异状态左让疑惑不解，可惜此时没人能为其解惑。不知不觉，左让眼中的顾蓁褪去了供人朝奉的光环，卸下伪装，顾蓁也不过是一个有些固执、敏感防御心很重，还藏着些秘密的普通人。
维持着一个动作大约过了五个小时，齐苒看向左让的眼神柔和下来。甚至主动把食物递过去，只左让清冷瞥她一眼不回应，齐苒讪讪收手，心里并未在意。
陈珂小口啃着手里的干粮，有些不舒服地蠕动身体，要保证既不会触碰到左博士，也不要和齐苒有任何牵扯，支颐扭颈僵着动作不太好受。
车队再次停下天已经大亮了，众人才如梦初醒，刚才舒适的天气不过是酷热的前菜。为了保证安全度过高热的白日，士兵们逐个对车子进行安全检查，油箱也都蓄满能量。
平民里面却又开始不平静起来。
有人热晕倒了，其他平民生怕会染上晦气，甚至建议将人丢下车。
其他人没有左让顺风耳的能力，对后端的骚动厌烦又无奈。
“这些低等的寄生虫！”瘦长条的郭宇忍不住低咒了一声，撞上陈珂愣愣的目光，翻了个白眼转开头。
车门突然被敲响，坐在门边的齐苒拉开车门，与许岿木着的一张脸对上。
不期然出现这么多人，许岿要说的话被噎住。
“请问，这里有人愿意帮忙去后面看一下病人吗？”
“不是有军医吗？”王尔诺一脸嫌弃。
“军医处理不来。”
陈珂立刻要答应，估计不是简单的小病了。可想到顾博士还在休息，她又有些踌躇。
许岿也注意到被左让环在臂弯里看不清面容的顾蓁，心下纠结。
“我和你去吧。”齐苒提供了另一方案，率先弯下腰扶着车门走出车。
王尔诺连忙反悔：“那我也来帮忙吧。”
车门重新关闭，左让同时察觉到原先冷寂如瓷器的顾蓁开始回暖，透过衣服也能感觉到身体里血液开始重新流动，呼吸渐长。
初醒的顾蓁羽睫轻颤，猫眼徐徐张开，口中干燥使得她如孩童一般抿了抿嘴唇，眼中还漾着水光，有些迷茫。左让心上的大石穆然落下，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顾蓁只晃神了一瞬，立时恢复了常态，面无表情，目光内敛，想把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拗成大人模样。
发现自己被左让拥在怀里，慌张推了一把，左让却因为长期保持一个动作，半边身子发麻，许久都动弹不得。
陈珂见顾蓁醒了急忙挪动位置，齐苒的离开让出了不少空间。左让好不容易恢复了知觉，急忙扶着顾蓁坐直，接过陈珂贴心递来的矿泉水喂到顾蓁嘴边。
顾蓁绕开左让的手，自己拿下水咕咚咕咚喝下大半瓶。
郭宇在见到顾蓁醒过来之后马上收敛起愤世嫉俗的神情，规规矩矩半垂着眼眸尽可能减少存在感。
顾蓁留意到车厢里少了两个人，歪了歪头，却没说什么。
“有人病了，他们过去帮忙。”左让帮适时解释道，顾蓁目露了然。
齐苒和王尔诺回来得很快，都紧绷着脸，没有帮上大忙使得两人不免沮丧。
车门打开，看到顾蓁醒过来齐苒眼睛豁然一亮。
许岿抢先一步：“顾博士，希望你能来看一下。”
顾蓁欣然起身，左让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陈珂见状也紧随其后。齐苒和王尔诺学生样垂手等在外面。见顾蓁跟着许岿往后端平民的车辆走去，王尔诺准备回车上休息。外面的温度开始上升，让人心浮气躁，却不料齐苒并没回车内，而是加入顾蓁的队伍。
顾蓁的出现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很快士兵们将普通民众隔离开来，也露出车内晕倒的男人。
特殊时期没有合适的空间专门用来就医，顾蓁简单观察了一下这人的外部体征，又询问了体温血压等基本特征。在听到48℃的高温时顾蓁蹙紧眉头，心道如此高的温度却只是昏迷，没有引起其他并发症，真是个奇迹。
“没有其他空余的车子吗？”
“没有了”许岿无奈回答。如果有他们早就将病人隔离了。
“装物资的车子呢？”
顾蓁话刚落下，人群里传来几声惊呼，几个士兵钻进去，又架出一个昏厥过去的青年。
“装物资的车子暂时用一下，东西挤一挤，他们不能和普通人群待在一起。”
顾蓁的要求很快得到了满足，搬动两人的同时，前端一二梯队也送来了几个同样发着高热失去意识的士兵。体温均在45℃以上。
他们还有不少的路要赶，隔离开了病人后，车队重新上路。顾蓁等人则留在了装载物资的车上为了观察病人的状况。王尔诺发现几人没回来后，懊恼了好一阵，与郭宇相互背对，谁也不搭理谁。
车子实在颠簸，顾蓁好不容易提取出几人的皮脂细胞和血样，放到显微镜下，发现这些早已成熟了的细胞二次分化出了些其他功能性细胞。
很快顾蓁又发现了几人的褪毛现象，与左让昏迷期间高热时的反应一致。
担心几人体温过高□□蒸发会脱水，顾蓁、陈珂和齐苒迅速帮几人挂上了生理盐水。
之后顾蓁就再没有多余的动作。
“不需要做其他的急救措施吗？”齐苒忍不住问。
顾蓁用下巴指了指记录表：“除了体温，其他生理指标全都正常。”这时候，他们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
不等齐苒还想再说什么，车子忽然停下。
众人疑虑，这才走了多大一会儿，显然不是为了停车休整，难道又遇上丧尸了？
大家精神紧张起来，陈珂伸长脖子想看清楚前方发生了什么，又担心外面危险不敢探出窗户去看个仔细。
“有难民过来求救，想搭个顺风车。”
左让小声和顾蓁报备情况，靠近顾蓁耳边，这种敏感的能力简直作弊。呼出的热气熏红了顾蓁的耳朵，她急忙偏过头，掩饰着清了清嗓子。左让挑挑眉坐直身体。
车内的空间早已不够充足，却又不可能残忍地对求救者视而不见。靠前的几辆特等座驾也开始接纳新成员。顾蓁坚持留下来照顾病人，于是车内被重新规整，使他们与新上车的人用物资隔绝开来，相互之间并不能沟通。
每半小时测量一次几人的体温，三个小时过去，第一个晕倒的男人体温开始回落，且很快恢复正常，齐苒和陈珂相视一笑。顾蓁却仍旧一瞬不顺关注着他。
几人体温陆续下降，开始有人醒过来。
陆淼睁开眼就看到一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猫眼，听到对方让自己张嘴，顺从咽下清凉的液体，四肢因为许久没动作突然开始流通血液而感到麻痒。
顾蓁出其不意掐了他一下，陆淼下意识要反抗，挥开的手差点打到她脸上，被左让及时攥住。
“有痛觉。”顾蓁满意的点点头，没在意刚才的意外。接着询问：“能听懂我说的话吗？有什么特殊感觉吗？”
陆淼已经被旁边一个士兵扶坐起来，认出眼前这个国际名人。不知道对方所说的特殊感觉是什么，只能回答：“听得懂。”
很快大部分昏迷的人都醒了过来，皆表现正常，仿佛之前的高热不曾出现。
只是那个中途晕倒的普通青年始终紧闭双眼。顾蓁的目光越来越晦暗。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青年毫无征兆弹了起来，睁开的眼睛如同患了白内障一般蒙着一层白雾，皮肤迅速干瘪扭缩在一起，嘴一张开向外涌出些浆液，顾蓁因之前刚给他测过体温，离他最近，顺势成为他的第一目标。
幸而顾蓁早有准备，没等丧尸侵犯到自己，一把手术刀已经穿透对方的眼眶，左让配合着拉开车门，顾蓁借力将丧尸甩了出去。掉下车的丧尸摔没了一条腿还不死心，紧扒着脚踏，左让一个猛踢踹裂他的头骨，丧尸才无力地翻滚下地面。
尽管新上车的人被禁止与他们交流，对面的情形还是看的一清二楚，立刻对醒来的几人目露不善。
原本照料几人的陈珂齐苒动作也僵硬起来。
由于丧尸醒来后吐出的混合物味道不容忽视，车上的众人不免目露嫌恶，顾蓁反倒很放松，还有心情打开随身电脑敲敲打打起来。
“你怎么知道他不对劲的？”左让忽然出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
“他体温还在下降，到尸温状态了。”知道左让是为了让车上其他人放心，顾蓁也顺水推舟。
敌视的目光终于散去，陆淼等人也得以有空隙喘口气，尽管这口气并不十分清新。被这么多压迫的视线关注着，对于一向被当做nobody的陆淼而言实在是个考验。
这一路上显然不可能消停，又接连遇到了两批丧尸之后，车子损伤数量持续增加，有些污迹车子也被弃用，如果不进行有效补给，他们可能要不得不做出些取舍了。
倒是之前晕倒的几人给了他们惊喜，竟然都激发出了异能。陆淼发现自己能控制金属物质的时候，立刻加入了战斗。政府随后又整理出一批异能小组，军队给他们分发了御温服，同时更换了乘坐的车辆。
顾蓁几人早已回到最初的那辆改装过的军用越野里。
车子再次因为温度过低熄火时，高层也郑重做出了一个新决定。
“他们准备经过B市的时候进城里补充些物资，顺便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车辆和军用装备。”
导航失去效用，顾蓁根据行驶时间大致计算了一下已经过的路程，根据方向和他们的目标，基本确定了当下的地理位置。不出意外他们最多再走5个小时便可以到达B市，那是临近的省会城市，相对资源丰富一些，的确是最好的补给选择。
看到有士兵裹上更加厚实的军装外套在外面来来回回走动，齐苒忍不住抱着胳膊搓动几下帮助取暖。
“军队正在征集人员，普通人也不拘，只要愿意跟着部队进城搜集物资，就能分配到新车和御温服。”
施点小恩小惠让人卖命，自己躲在后面明哲保身，说一套做一套一向是掌权者的至理名言。
顾蓁对此表示理解但不赞同。外面的环境并不明了，普通人外出自己的安全都不能保证，更何况还要搜集物资，万一路上再遇到游荡的丧尸，更是首当其冲。
左让又小声补充道：“但是主动报名的人不多。政府准备实行补偿制度。不参加行动的人只能分得最基本的食物和水，不予提供保暖设备。”
毕竟当下不似末世前，队伍不养废人，甚至于他们可以说开始倒退回以物易物的旧制度。没有付出就没有回报。
“明天我们也跟去吧。”
左让挑眉：“你确定？”
“我很能吃的。”顾蓁一脸正经，左让险些破功。
这话倒是没错，顾蓁个头不大，胃口却不小。能吃陈珂和齐苒两个小姑娘的饭量，只是经常饮食不规律。
“补偿制度只对普通人适用，怎么说你也算国宝，不会饿着你的。”左让语带笑意，见顾蓁一脸正经，目光更是如同看着逞强孩子一般染着宠溺，两人目光不期然一碰，左让急忙收起情绪，两人同时别扭地移开视线。
顾蓁内心却是对左让的说法不甚赞同。她不是圣母，不用冒险必然是好的，可将自己的命运交付给不靠谱的政府，顾蓁持怀疑态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福祸相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