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唤醒我》秦彻

41、外出游子

　　到了午夜同余笑笑约定好的时间，荣家上下安静如墓，都省了荣彦之躲避他人询问的精力了，到达停车场后，并没有车子亮灯，荣彦之左右寻找一番，终于在一辆武装越野车前座看见脊梁绷得笔直的余判。
　　坐上车余判手笔直一伸，车钥匙突兀横亘在荣彦之面前，荣彦之想问余笑笑是否准备了旅行物资，余判率先开口：“食物水药品和武器一半在后备箱，一半在后座。后备箱还准备了流体能源补给，车子本身就是热能源驱动，不出意外可以到达Z市”荣彦之这下心安了不少，心里暗自嘀咕这孩子看起来老道成熟，路上指不定真被余笑笑说准能帮上什么忙。发动机声音响起荣彦之肩头一耸，余光瞥见旁边波澜不惊的余判，悻悻抬起离合车子滑了出去。
　　顺利连续通过数个巡逻岗，荣彦之车灯也不敢开，戴着红外目视镜视野还算清明。马上就要到出城口了，前几个岗哨在经过时全都亮着换岗灯，城门口却亮着晕黄的巡逻灯，荣彦之正要踩刹车，一路无言的余判忽然出声：“他们要走了。”话音刚落，巡逻灯便换成了闪烁的红光，巡逻队恰好交换岗。
　　可城门还紧闭着，他要下车去启动才行，然而那样就赶不上一分钟的时间差了，更何况出去后还要关门，他果然思虑不周，忘记仔细询问余笑笑出逃计划了。
　　然而等荣彦之到了城门近前才发现大门恰好升起能容车辆通过的大口，疑惑望进岗哨内，里面红光跳跃间映衬着一个人工智能，头部感应般转向荣彦之方向，荣彦之小腿一软，车子差点熄火。
　　Y城的轮廓在黑夜里愈来愈远，荣彦之凄凄生出一种流浪的感觉。
　　天刚亮荣彦之便要靠边停车，准备休息补充一下能量，余判在一旁冷冷地说：“还没到预定换岗时间。”
　　车子立刻走了个C字形回到正途，荣彦之腹诽余判太过一板一眼，还是下意识遵从了对方的指令。
　　“诶，那时间表上写的换岗，谁和我换啊。”荣彦之一路被个小孩子威慑着，心里自然不服气。
　　余判睁开双眼，直视前方，吐出一个字：“我。”
　　“你？你开车？”
　　“开车小心点。”车子在荣彦之的错愕下又走了个蛇形，余判终于皱了眉头。
　　车上一路无言，终于到第一次休息交换时间，荣彦之左右张望了一下，停车点果然如余笑笑计划一般，心里对余判的不忿收敛了许多。
　　余判缓缓张开眼睛，荣彦之其实并不能确定对方之前睡着了，毕竟小孩虽然闭着眼，身体却保持着端正，大人睡着了恐怕都做不到睡如弓不动如峰吧。
　　余判跳下车从后座抱出一组机械，荣彦之站在驾驶座旁，愣愣不动。
　　“愣着做什么，上车。”说完越过荣彦之爬上了座位。荣彦之忽然回神，不过是个孩子，真的能开车吗？却见余判将方才抱出的器械套在膝腿之上，抖动两下便伸长成一对全封闭金属延下肢，荣彦之怔住。
　　余判活动两下机械脚，目光转向傻呆着的荣彦之，再次催促道：“上车。”
　　小孩子车开得很稳，车速几乎保持在150不动，路上并无其他车辆经过，车子飞驰在陆面上，微微晃动仿佛孩童的摇篮，荣彦之不由陷入甜梦。被余判唤醒后下意识合上打开的唇，抿了抿嘴，恢复神智后立刻坐直瘫软的身体，顺手摸了下嘴边，确定没有奇怪的液体才放心。
　　“到休息时间了。”余判说罢拔下车钥匙揣进兜内，机械腿脚收缩起来，余判将东西放回后座，拿了些食物出来，见荣彦之还未下来，目露不满。
　　荣彦之终于回神下车，接下余判丢来的食物，果然是压缩口粮，老牛吃茉莉三两口没了，腹中自然有了饱食感。出门在外也顾不得那么多，况且都末世了，他更没理由去抱怨什么了。方才睡得不错，此刻荣彦之精神十足。
　　严格按照余笑笑规定的路线时间行驶了四天，不出意外，进山后再有一日左右的路程便能到达Z市，仿佛近乡情怯，荣彦之脑中演练了许多种与顾蓁见面的情形，车子忽然一个急刹车。
　　荣彦之早已改变对余判的看法，想起姆妈曾对自己的保护，忽然发觉自己实在太过软弱了，总是被藏在看不见危险的温室里，怪不得连个六岁稚童都比不上。然而余判一路都格外慎言笃行，怎么突然这么不稳重了？
　　荣彦之扶着车门直起身子抬头张望一会儿，才发现路边躺着个人，背对车道，看不清性别，但从体型判断，似乎是个女人。余判应该就是看到她才紧急减速的吧。
　　“我下去看看。”荣彦之说着解开安全带，余判嘴角蠕动两下，终是没开口阻拦。
　　“拿上武器。”余判在荣彦之关门前提醒道。
　　对方也许是个正要变异的丧尸也不一定，这么想着，荣彦之忽然犹豫起来，余判见对方不上不下的模样，干脆将车子停下，自己下了车。
　　现下恰好在半日，马上要进山了，周围环境十分舒适，余判走近后，看到对方被微风卷起的细发终于确定这是个女生。
　　用铁棒顶住对方的肩膀处一翻，粘着些泥土的面容映入余判眼中，余判盯着看了半晌，荣彦之赶过来，放心的样子说道：“没变异没变异。”女孩皮肤白皙红润，睫毛纤长，鼻梁挺翘，微微向外嘟起的粉红小口，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的模样。身上虽然穿着制服，颈口隐隐露出一截紧贴在皮肤上银白色类似御温服样式的装备，被翻转开来才发现对方身下压着个小包裹，余判又仔细观察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物品携带。
　　“把她弄上车吧。”余判开口道。荣彦之闻言顺从地上前将人扶起，对方却忽然动了起来，眉头锁紧，因有人靠近而下意识挣扎，荣彦之立刻跳两步后退。
　　女孩抚着脑袋睁开眼，因光亮眨了好几下眼眸才看清站在自己身旁有两个人。见到女生睁眼后的面孔，余判眼中疑惑似乎更重，似乎有些面熟，或许是他见过长得相像的人？
　　女生顺手要揉眼睛，刚睁开雾蒙蒙的扁圆猫眼还带着水汽，余判伸手阻拦：“脏。”
　　女孩愣了愣，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坐在泥土堆里，身上衣服也是一团糟，手上沾满泥渣，赶紧爬起来将身上尘土抖落，对方的包裹卡在腰间此刻正好跟着戴起来，女孩整理好自己后才抬头道谢：“谢谢呀。”
　　余判扬起头看向对方，女孩刚好遮住了阳光，使小孩被挡在了阴影里。
　　“你怎么了，怎么倒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出来的？”荣彦之见是个年龄相仿的女生，上前两步与余判平行二战面对她道。
　　女生停下手上动作，正眼去看两人，仔细辨认过后忽然惊呼道：“荣彦之！”再低头脚步急切地朝小孩走去：“你是......余判？”
　　两人俱是一惊，这人是谁，为何对他们如此熟悉，名字张口就来。
　　见两人一脸戒备，女生忙收起热切的面色，停下脚步，一脸懊恼的样子。
　　好一会儿才想好措辞：“我是游......我叫游子衿，嗯，我......是迷路才到这里了。那个，你们现在是要去哪？”
　　荣彦之目露怀疑，忽然觉得停车查看是个格外多余的举动了。
　　余判怎么想的不知道，竟然老老实实回答：“我们要去Z市。”
　　游子衿大眼转了转，光明正大的打起小算盘样子：“Z市？啊，对了，去Z市。那现在就是......能源星爆发之后不久了，应该就是这里。那我和你们一起去吧！”兀自嘀嘀咕咕了一番，女生自觉地走去车子，拉开副驾驶门便坐了进去。
　　荣彦之脑袋随着游子衿的动作转过去，目瞪口呆，这人未免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冲过去拦住对方将要关闭的车门，游子衿受到惊吓：“嗬！”车门被惯性拉开，游子衿缩回自己的手，瞪大了眼睛：“你小心点，”荣彦之皱眉正要“请”她下车，听她继续说道：“刚才不是我反应快，就夹到你的手了！”荣彦之忽然被憋住，说不出驱赶的话来。
　　“我们不能和你一起去。”余判拉开驾驶室的门，跳上去脸孔却正面前方，并不与游子衿对视。
　　游子衿愣了两下，讷讷道：“啊？”眨巴两下眼睛，忽闪忽闪的样子透着委屈：“你们去Z市带我一个也没什么吧，而且，而且我有异能，出点什么事也可以帮你们啊。”说辞和余笑笑一般无二，只不过这回变成余判拒绝不出了。尤其对着游子衿清澈明亮的眼睛，实在难以抗拒，余判忽然回神，他什么时候转过的头？
　　“......你去后面坐。”游子衿可怜面孔立刻小雨转晴，欢喜地点头：“好嘞。”麻利地从荣彦之身边穿过，后门一开一合，只剩他一人还站在陆地上了。
　　“快上车。”余判皱眉催促傻愣着的荣彦之。
　　荣彦之有些气闷，余判慢待他也就算了，况且也不算慢待，至多就是感受不到重视，这女生怎么就能从他们两人中选择萝卜头样子的余判信服，而直接忽略掉明显更有担当的大人的他呢？
　　大男生闹脾气样子皱着俊秀的面容坐回副驾驶，车子重新上路。
　　游子衿是真不将自己当外人，没走出去五公里，便趴到前座中央要伸手靠向方向盘，余判脑子还在专注于行驶判断，荣彦之怄气都忘记了，下意识炸毛：“你做什么，很危险啊......”见对方只是点开收音机按钮，大呼小叫一下截断。
　　“诶，余判，我说你这么矮怎么开车，原来是有智能腿啊。”游子衿还有闲心四处观察，但怎么调整都找不到满意的电台，不是安全报道任务发布就是空的信号音，游子衿聊赖地又将收音机关上了，顺便调侃了一下“人小鬼大”的余判。
　　虽然对方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荣彦之却并没有因此改善对游子衿的微词。
　　“彦之sh......”游子衿还不安宁，一扭头又和荣彦之搭起话，只是话说一半又停了下，似乎不小心说了什么不妥的言语，然而她似乎也不甚在意，很快接着道：“你怎么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荣彦之和余判此刻心中冒出同一个词语，聒噪。
　　女生都是这么话多的吗？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余判又问出了这个之前被游子衿不按常理出牌的动作打断的问题。
　　荣彦之急急追上：“你又怎么知道我的？”问完立刻觉得自己有些傻气，能源星爆炸前他刚打破前一个智力分数榜第一名的记录，认识他并不奇怪吧，如此一想似乎心理平衡了一些，自得的情绪隐隐浮动。
　　然而，游子衿永远不会让他如愿：“嗯？哦，因为，这就是我的异能啊！”
　　游子衿坐回座位，前座的两人明显不相信她的鬼话，从后视镜看见女生狡黠一笑的唇角，心中更加笃定，信她才有鬼，哪会有这么扯淡的异能。
　　似乎听见两人的心声，女生继续说道：“我不仅能知道你们的名字，还知道你们的异能呢！”
　　荣彦之愣了愣，激烈地回头：“我们的异能？我也有异能？”
　　“对呀，有呀，你自己还不知道？”游子衿神神秘秘的样子，抬眼从后视镜与余判的目光交错，对方一触即走，倒显得游子衿如同凶猛野兽一般了。
　　“我是什么异能？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荣彦之半信半疑，但显然已经有了期待。
　　游子衿神婆一样抬着下巴上下打量着荣彦之，弄得他颇不自在。
　　“你是......空间异能。”
　　荣彦之眉头皱了皱：“空间异能？能做什么？”并没有听异能者协会发布这种系别的异能说明啊。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呀，空间异能就是可以扭曲空间呀，一开始可以装一些东西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升阶以后慢慢便可以进行空间控制了。就好比黑洞，从这里进去，从另一边出来。但是看不见中间连通的地方。”游子衿手舞足蹈地解释着，生怕对方听不懂一样。
　　荣彦之和余判同时一震。
　　岂不是说，荣彦之可以穿越空间了？
　　“只能是控制空间吗？不能，不能......”
　　“空间无限延伸出去，自然就能控制时间了呀，三维世界多了一个维度不就变成四维了？自然就能穿越时间了呀。”游子衿轻描淡写地说出令两人更加惊诧的故事。
　　“不过，异能不到级别千万不要随便尝试扭曲时空，否则，很有可能偏离预计轨道。”游子衿咕噜咕噜自说自话，余判耳尖，心思微动。
　　荣彦之却是陷入又惊又喜还有些将信将疑中，将外界一并屏蔽了。
　　“你怎么知道的？”余判又转回了第一个问题。
　　“因为我能看见呀。”游子衿同样不变的回答，眼中的灵动也一致无差。
　　“至于你的异能，是......”
　　“我知道自己的异能是什么。”余判立刻打断游子衿，女生咂咂嘴耸肩：“哦，你不想让他知道你的异能啊，那好吧。”说完笑嘻嘻起来，眼睛微眯，丝毫不受小屁孩冷言冷语的影响，身子一提再次攀上驾驶座椅，这回目标真的是余判。
　　尽管刚从泥土里拔出来，女生身上却并不难闻，反而带着甜甜的香气，应该是体香吧。柔软的唇贴上男孩同样粉嫩的面颊，吧唧一声脆响，让陷入深思的荣彦之都回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