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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剪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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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博士也在。”纳霜嘴角勾起一个绝对礼貌的弧度,让自己看起来还有些欢迎的意味在里面。
顾蓁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自觉起身:“你们有事先聊,我去找陈珂。”
左让皱眉:“你现在需要休息,实验的事明天再开始也来得及。”
顾蓁耸耸肩:“怎么休息,反正也睡不着。”见左让神情一冷眼中透出些愧疚心疼,忍不住上前一步:“没事的,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我并不累啊。”还可以日夜无阻的工作,又不需要充电加油,比车辆机器人还高效,顾蓁心里这么自嘲道。
左让大掌盖在顾蓁头顶,抚弄两下,顾蓁回以一个轻笑。
顾蓁离开后左让重新坐回桌前,之前的柔切消散无影,仿佛从没出现。
“离队这么久,发生了什么,遇到什么人了吗?”左让公事公办地询问道,话中内容分明含着关心,可语气却让人不敢生出半点绮念。
纳霜怔怔地似乎在想什么,半晌才回答:“是,从时空撞击里出来我就到达了X市,跟着迁移队伍要转移到Y城,遇上了傅津......”似乎如梦初醒,纳霜收起了失魂落魄,回归精明能干:“少将,傅津死了。”
左让眉头拧起来:“你确定?”
傅津为顾蓁打造了掩藏在地下的实验室,是个工程天才,曾帮助荣彦之一起完成了初代时空机,顾蓁的地下实验室也是出自傅津之手,却这么早已经死了?
纳霜点头:“是,一开始并不能确定,只是失踪,后来无意中发现傅津的尸体,在路过N京附近。”
这对他们的返回或许有些影响,但未必一定是消极的。
涅凰计划进行到今日,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左让表示知道了后挥手示意纳霜离开,纳霜走到门边停下,踌躇许久终是鼓起勇气,转身义正言辞道:“左让,你和顾博士,你们不能在一起。”
左让停下收拾桌面的手,缓缓转身:“你说,什么?”
刚刚鼓起的勇气只一次就耗尽了,纳霜底气不足,但方才左让面对顾蓁柔情似水的模样从眼前闪过,不甘和酸涩冲上大脑,纳霜激动道:“你迟早要回到未来,顾蓁不可能和你离开,你们不能在一起。”
是的,他们不能在一起,他们是两个时空的人,一个世界,但是不属于同一个时间。
也许这就是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吧,尽管不想承认,纳霜却不得不面对左让是真的对顾蓁付诸了真心。她一直以为左让不会像个普通男人一样,将一个女人放在心上,为她降低身段,为她卸下盔甲。
她一直以为,左让这样的男人,应该会折服于另一个能够与他并驾齐驱的伴侣,然而当她将自己打造成铜墙铁壁后却发现,对方倾心的人是这样一个娇小可人的女孩。
顾蓁的娃娃脸配上短发实在惹人怜爱。
左让冷笑一声:“纳教官,我想你逾距了,这是我的私事。”
纳霜的脑热顷刻间冷却下来,羞愤尴尬带着热气爬上她的面孔,几声急促的呼吸后,夺门而去。
左让看着奋力合上的房门神色如同披上战甲的战神,杀气弥漫还夹杂着痛楚。
是的,他无法带走顾蓁,真是讽刺,他在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却永远都没办法导正。
楼下的人听见摔门声均是一惊,紧接着看到纳霜跑下楼,双眼通红,猜想不知左让怎么了竟把人家训哭了。
“教官?”矫珺疑惑地唤道。
纳霜没理她,径自跑出门,矫珺紧张地问:“教官你去哪啊?”天早就黑了,况且纳霜才刚回来,这怎么一转眼又出去了。所以两个太像的人也未必就能和平共处,女版左让和真左让一碰,立刻你死我活。
季娴跑出厨房,纳霜早已离开,无奈说道:“纳长官又去训练了?”
乔苑疑惑:“什么叫又?”
锐德接话道:“你们还没回来这段时间,纳教官被选入异能军队,几乎吃住都在军区,没日没夜的练习提升异能。”
宰安颇为赞赏道:“不愧是纳教官,一如既往的严于律己。”
锐德则迅速将注意力转到顾蓁身上,目光热切等待顾蓁看完实验记录。顾蓁见纳霜离开下意识抬头望向二楼,有些坐不住的样子,奈何锐德眼神太过急切,她也只能耐着性子先把手里的东西看完。
“怎么样,顾博士?”见顾蓁似乎看完,锐德像小时候好不容易认真完成一次作业等待批改的小学生一般又紧张又期待地看着顾蓁。
顾蓁抿了抿唇,敬佩地看着锐德:“抗体成功了,就差投入人体试验了。”
矫珺猛扑向锐德:“天才,你真是太伟大了!”
“那疫苗对钱韵诗有用吗?”袁毅追问。
顾蓁放下册子蹙着眉心不确定:“恐怕不能,毕竟我们的实验基础是普通人类。”矫珺从锐德身上翻下来垂下肩头,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饭要一口一口吃,急不得急不得,他们早就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现在取得的成绩已经很可观了,人要知足。
顾蓁抬头又看了一眼二楼:“很晚了大家最近都辛苦了,快去休息吧。”
说完匆匆上楼,敲敲门,推开左让的房门,却看见左让正抱着脑袋伏在桌上,地上散落着碎盘碎碗和食物残骸,顾蓁急忙走上去蹲下身仰头望着左让:“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左让紧闭着双眼似在强忍着什么,听见声音一把挥开顾蓁的手,重新抱住脑袋,紧咬着牙关,想要让顾蓁离开却因为要控制住心内的暴戾抽不出精力,眼睛睁开,对上顾蓁趔趄倒退勉力站稳后惊惶又担忧的目光,分裂开的金色多重瞳眸忽然向内聚集重合,光芒慢慢隐退,左让也逐渐冷却复原,神智恢复清明。
顾蓁眼睁睁看着左让从暴躁怒化的丧尸形态回归镇定人形,担忧转化为震惊。
“你......怎么了?”
左让神志清醒后立刻上前扶稳顾蓁,拉着她绕过地上的狼藉走到窗边小沙发前坐下。
左让方才被纳霜激动之言刺激后,莫名陷入混沌状态,只觉得有两个力量在身体里拉扯,让他想撕裂损坏眼前所有的东西,同时他又清楚知道不可以这么做,顾蓁他们就在楼下,他不能失去控制。
两个精神在身体里斗争,直到顾蓁出现,似乎正义的一方占了上风,左让才终于回归了正常。
“顾蓁,我有事要跟你说。”左让将顾蓁双手包入自己的大掌内,调整呼吸后说道:“但是你不要担心,不用管我,一切以你原本的实验计划为主,我没关系。”
顾蓁一无头绪:“你先说,是你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左让点点头,垂下眼睛珍视地看着顾蓁的手,这双手已经不像两人刚遇见时那样纤细柔软,上面出现了一些干燥裂纹。北方的空气干燥,末世巨变后炎热使得人们每天喝水都不够,更不要提保养了。左让摩挲了一会儿后才说:“是的,你知道我在你被秦衍劫走以后,又晋阶了一次。”顾蓁疑惑,这难道不是好事?
“但是我发现,晋阶后我会出现失控的情况。一旦使用异能过量,我就控制不住自己,转换成丧尸形态,最重要的是,我有时候会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左让舔了舔唇瓣,接着说:“而且我变得十分情绪化,易怒暴躁,没有痛觉,我......”左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对周围正常人身上的血气敏感起来,就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丧尸一样。”
左让忽然抓紧顾蓁的手,又缓缓松开:“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我也可能伤害到你......”
顾蓁对上左让幽深的目光,一时呆住。情绪化,易怒暴躁,没有痛觉,有可能会伤害到她——也就是说,左让正在朝着彻底变成丧尸的方向变化?
“不,你不会的!”顾蓁忽而激烈地反驳:“你只会救我,不会伤害我。至于丧尸化的问题,我能解决,你会没事的,我能解决。”顾蓁急切地重复着一句话,生怕左让说出什么让她难过的话。
左让伸手拥住顾蓁,将她从地面扶起来揽在怀里安抚道:“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可是,我不相信我自己,一旦失去控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顾蓁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想了想说:“你说情绪化,易怒暴躁?还有使用异能过度是到什么程度,能具体一点吗?”
左让看着已经恢复平静镇定的顾蓁,忽然笑了,是的,这就是顾蓁,遇见任何问题不是难过伤痛,而是想方设法解决问题。
“使用异能的时候一开始会感觉游刃有余,普通异能者会有异能耗尽再也使用不出来的情况,当我感觉到的时候我没办法停止,反而会继续下去,像是有另一个力量接应上来的,但,出手后就很难收手了,有一种......”左让斟酌了一下说道:“不将面前的东西毁坏殆尽无法停止的感觉。”
“想要施暴的冲动?”顾蓁追问。
左让点点头:“嗯,可以这么说。”
顾蓁被左让包住的手蓦然攥紧,左让压上她的肩:“有什么想法吗?”
顾蓁盯着左让的眼睛,那是一双漂亮的鹿眼,没有了凌厉在其中,看着纯然无害,倒影着她的影像,像是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那样专注的看着她。
“秦衍研究出的药剂可以使普通人转化成丧尸人,同时,也可以帮丧尸压抑暴性,变得能够听懂命令。因为丧尸病变后,大脑管理感情的区域被其他功能细胞代替,使得丧尸具能够激发出各种异能,但是相应地便失去了情感,不懂人事,只知道去啃咬人类获取食物,用杀戮满足空虚。”这些都是秦衍“炫耀”给顾蓁的事情,顾蓁双手捧着左让的脸,接着说:“所以他们暴躁易怒,一旦有人反抗便会攻击得更猛烈,因为他们不会控制情感。”
左让怔住,所以他的异常只是因为,他在缓慢地变异,异能等级越高,变异得越彻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变成丧尸。
“没关系,秦衍能找出压制丧尸性情的方法,总有一天,我能找到丧尸逆转的方法。”顾蓁又变得自信满满了:“还有基因融合的技术,我都能解决。这也是你们的目标,不是吗?”
左让不由自主跟着露出个笑容,将顾蓁脸颊旁的碎发划到耳后,捻起一段发丝,突发奇想:“顾蓁,我给你剪一下头发吧。”
顾蓁不明白怎么话题忽然跑得这么远,傻愣的样子让左让忍不住倾身上前印下一个吻在女孩的眉骨之上。顾蓁面上立刻着火,手足无措地推开左让的怀抱想要站起来,磕磕巴巴道:“好,好呀。”
等到左让拿着梳子长剪并且给顾蓁套上围兜后,顾蓁才惊讶道:“你真的会剪头发?”
左让抬着顾蓁的脑袋左右端详一番,低声说道:“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给顾蓁将头发分好梳顺后又说:“曾经军队里不肯剪头发的刺头,都是我亲自解决的。”
顾蓁想转头,又怕影响左让“发挥”,只能瞪大了眼睛以示抗议:“那些是平头,我不要那么短!”
左让笑了笑安抚道:“放心,你要我也不舍得。”
虽然没有及腰长发,仍旧让左让忍不住柔情似水,却又不由自主想到在实验室所读到的人造人记录。
“顾蓁......我记得你说过,你不知道自己的生理母亲是谁是吗?”左让小心地开口。
顾蓁眨了眨眼睛,正想点头,忆起左让正为自己理发,立刻收住动作:“嗯,但是,我猜秦衍所用的卵细胞应该与他有血缘关系。”
左让愣了一愣,却是没想到对方这么敏感。
“秦衍对我的态度很奇怪,当初顾灼逃跑他虽然生气,却也从没说过要杀死她的话,所以我猜......”
“你的母亲,是秦衍的女儿。”左让挑明,顾蓁作为当事人,有权利知道这些。
顾蓁眼睛瞪大一瞬,又立刻平静下来,甚至没有剧烈反应影响到左让的“工作”。
房间内忽然安静得可闻落针,半晌顾蓁忽然轻声说道:“其实,卵细胞出自谁,我与秦衍有什么关系,与我意义并不大。”顾蓁声音清冷下来:“你也不需要因为他与我有血缘关系而心存忌惮。”
左让的动作停了下来,顾蓁看着镜子里的人勾起了嘴角:“我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你死我活的结局,曾经的我活下来了,不是吗?”
左让定定透过镜面与顾蓁对视良久,终于释然。倒是他优柔寡断了,没错,秦衍与顾蓁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势不两立的局面,另一个时空的顾蓁最终存活了一百多年,世间却没有秦衍的讯息,早已说明了一切。
将围兜解下来后,顾蓁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崇拜地看着左让:“没想到竟然剪得不错啊,比我自己狗啃得好多了。”
左让看着顾蓁亮闪闪的猫眼,迅速俯身啄了一下她的嘴角,顾蓁立刻贞静了下来。
左让欣赏了好一会儿顾蓁的羞赧,终于在对方的嗔视下放过她。转过头脑中闪过纳霜的那句话,冷了笑意。
见左让要收起工具,顾蓁伸手拦住他:“诶,嗯,要不我也试一下,你的头发也长了。”
目视着顾蓁跃跃欲试的小脸,左让又释然了。
没办法带走她又怎么样,起码他曾经拥有,而且,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不能带走顾蓁,不代表左让不能留下,如果有任何报应因果,由他来承担就好了。顾蓁专注地研究着手中工具,并没注意到左让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