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唤醒我》秦彻

30、逃不过

　　袁毅伸手一探，神色紧张起来：“左队身上发热，怕是又要晋阶了。”若不是在眼下的境地，他们倒极乐于见到自己统领能力晋升如此之快，然而在朝不保夕情况不明的条件下，就显得有些不合时机了。
　　乔苑听闻蹲下身凑近了看，果然，左让身上的皮肤已经开始尸化了，嘴唇颜色泛紫，指甲也有些脱离皮肉，如果不是因为紧闭双眼，看起来和已经变成丧尸的钱韵诗好不了多少。
　　楚钟郢强忍着不适要靠近几人，乔苑反身就是一击火球打在楚钟郢脚边，方垚立刻跳脚：“你们什么意思，我们楚局好心......”
　　楚钟郢抬手制止了方垚，皱眉说道：“你们队长怎么样了？”这群人神神秘秘的，突然不能确定是敌是友了。
　　“我们队长要晋阶了，姚向，把顾博士的实验箱拿出来。”乔苑看向还站在楚钟郢队伍中间的姚向，面色不善。
　　姚向急忙跳出来，楚钟郢双手环在胸前，看着这群人蹲在左让身边嘀嘀咕咕着，半晌说道：“我们再往上面去找找，也许能找到顾博士，你们先照顾左让，天黑前在山下寨子集合。”
　　乔苑等人也不知听清没有，一心专注着左让的反应。
　　幸好顾博士考虑周到，一早准备了几袋鲜血随身携带。掀开保险箱还有冷气冒出，袁毅小心喂给陷入昏睡的左让，吞咽声传来，围成一圈的人纷纷松了口气。
　　决定先把左让搬回山下，起码有个安身之所，袁毅和乔苑轮流背运左让，姚向压后。
　　矫珺纠结良久，慢了几步与姚向同行。
　　“你刚才怎么不让我去救少将？”矫珺低着头不肯看他，声音闷在胸口。
　　姚向迟迟不出声，矫珺终于忍不住：“你和楚钟郢是不是，是不是做了什么交易，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靠在他们队伍里。你是在埋怨少将给你的惩罚吗？”见姚向还是不说话，矫珺愈发激动：“姚向，少将那是对你好。是你先瞒报军情的，你......”
　　“小珺，我们并不是效忠于少将的，我们有任务在身的。”姚向突然淡声说道。
　　众人脚步皆是一顿，姚向接着说：“也许以前我们是效忠少将的，但是，从未来而来的我们，不是。我们要改变历史，不惜一切改变历史。”姚向侧身如同以前一般伸手揉了揉矫珺的头发，轻笑着说：“我没有埋怨少将，只是如果只做后勤，我会不甘心。”所以，宁愿去做更危险的事。
　　矫珺突然说不出更多的话，姚向仍旧笑得那样温暖，和矫珺母亲被发现丧尸病变后抱着她的怀抱一样温暖。
　　他们拼尽全力孤注一掷才回到了过去，如果不能为之付出什么，似乎真的会不甘心。即使左让是他们的统领，可是他们也是独立的个体，从千万人里精挑细选而出能够肩负无数人未来的特殊个体。
　　戴琛守着钱韵诗，刚从无妄之灾中回过神的象山寨寨民也不敢再提什么处理掉丧尸的话，直接无视了戴琛。乔苑留戴琛下来则因为当下其他人留在这里怕是都会心神不宁。尽管与矫珺同龄，戴琛却格外令人放心，除了太过一根筋不擅于察言观色，以至于一同外出执行任务却全然不晓得姚向隐瞒高热。
　　钱韵诗只是被约束服捆绑住无法行动，并不妨碍其张开嘴用尖锐的牙齿耀武扬威，浑浊的眼孔全无生气，戴琛直直望着她，难得叹了口气，他只是性子质朴了些，并不傻，钱韵诗这一病变，不知还有无存活的可能。即使活下来，又能怎么继续与大家一同完成艰巨的任务。
　　他们并不足够强大，能够躲过一切噩运。众人接二连三的异能激发，让他们全然忘记了自己也有丧尸病变的可能。总以为这次不过是个格外艰巨的任务罢了。他们是人，不是神，也会生老病死，并不能够保证可以完好无损地返回未来。生命永远比想象中难以维系。这世上的风，都不是凭空出现的，想要改变未来，要掀起多大的风浪才能做到呢。
　　“戴琛，你怎么不找个屋子躲一下？”叆叇的天逐渐彻底转黑，山林里的雨天格外潮湿，袁毅等人深一脚浅一脚好不容易才回来，路上还差点迷路，却见到戴琛还傻愣愣只知道用几块木板挡在钱韵诗头顶，自己倒淋了个彻底。这戴琛耿直得也未免太彻底了。
　　戴琛苦笑两声，哪里有寨民愿意让他们躲一下。
　　几人无法，还好姚向空间够大，之前多此一举被其收起来的军车此时帮了大忙，躲在暗处观察几人的寨民发现他们凭空拿出了个车子，更是跑得没影。
　　顾蓁醒来后，以为自己还睡着，否则怎么会看到这一片纯白无暇，像极了她永远都不想回忆的地方。挣扎着想起身，才发现手脚都被圈住固在病台上，套在手臂上的脉搏器在顾臻醒来的一瞬间开始发出规律的电击声。
　　鼻尖是熟悉又厌恶的带着柑橘香气的消毒水味道，整个房间触目所及都是白色，白得晃眼刺目，像没有明天的荒凉天空，在这样的屋子里待一天，会无聊，待一周会开始心慌，待一个月，会开始忘记时间，直到已经不知留在这里多久。
　　顾蓁曾被困在这样一间屋子大概一年，她其实已经不知道时间，是被救之后方知晓。才发现，时间可以这样漫长，又是这样短暂。
　　空寂的墙面突然转开一个空隙，一身笔挺白色西服的劲瘦男人走了进来。
　　一丝不苟梳起的背头，才修理过的眉毛，略微狭长的猫瞳流光溢彩，戴着一副无镜片圆形纯黑镜框，菱形嘴唇勾了一个得体的笑容。右手搭在第二颗西服扣上，左手撑着一个托盘，不急不缓走到顾蓁床前。像极了中世纪贵族家的年轻管家，每一个细节都力图精致考究。
　　“蓁蓁，终于，我们又见面了啊。”秦衍微笑，怀着一声窥探。
　　顾蓁的目光一点点移上去，果然，这个老怪物和十年前一样，一点都没变。而她自己，似乎也看不出任何变化的样子。
　　“蓁蓁，你一点都没变啊，和我一样。这十年过得还好吗？”秦衍将病床调高，使得顾蓁成为可以刚好靠坐的姿势。
　　秦衍准备的食物每种分量都很少，但种类繁多，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做派前菜，正餐，甜品，饮料都恰到好处，顾蓁吃下最后一口刚刚好感到饱腹，舒服得大脑几乎一瞬间就要进入休息状态。
　　“只是这个左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很不喜欢啊。”秦衍把餐盘放到地上，将椅子拉近床边，坐下，从衣兜里掏出个小按钮，顾蓁面前的白墙向四周撤去，露出一排监控画面。
　　正中央的画面上，左让金色的瞳孔伴着能量石散发出来的光芒，格外耀眼，只是很快这光覆盖住整个画面，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像个普通人类呀，蓁蓁，是你的杰作吗？不亏是我的蓁蓁，快要青出于蓝了啊。”秦衍扶了扶镜框，露出欣慰的目光。
　　“不是的，我什么都没做。”顾蓁终于说了第一句话，秦衍的眼睛亮起来，和顾蓁兴奋时一样，眼孔透出星星的样子。
　　“蓁蓁很喜欢他吗？那就让他来陪你吧。”
　　顾蓁剧烈挣扎起来：“你不准动他！”
　　秦衍脸上的愉悦淡了些：“没想到蓁蓁竟然这么喜欢他啊，那我要好好看看配不配得上我的蓁蓁了。”说着将镜框摘下，凑近顾蓁：“不过这之前，我要先给蓁蓁试试我这几年的成果。”
　　白墙上的门再次打开，进来的又是一个熟人，余笑笑恭敬地将托盘举到秦衍身前，然后收走地上的餐盘离开。
　　顾蓁看着闪着冷光的针头，颈侧的肌肉开始发抖。怎么会不害怕，只是不敢害怕，因为越害怕，秦衍便会越发变本加厉。秦衍讨厌她和顾灼哭，是顾灼教给她的，被动的承受秦衍赋予的一切，起码可以少受些苦楚。只是这回没有人安抚她，让她别害怕了。
　　针尖没入皮肤的感觉和以前一样，经历过的事情怎么可能忘记呢。
　　但是幸好，这次没有一来便被插满管子浸泡在培养液里，秦衍的确是进步了吧。
　　“你看，人在睡着的时候多危险，不过蓁蓁很快就不用怕了，因为以后你都不需要睡眠了，多好，是不是。”秦衍的动作十分娴熟，顾蓁丝毫感觉不到痛楚。
　　液体推进身体里带着舒服的凉意，顾蓁仿佛听见自己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看来以后很有可能要永远都没法睡觉了啊，怪不得之前睡了个好觉，怎么都吵不醒，被人搬走了还睡得香甜。
　　血液在人体内从心脏循环一周大约需要1.5至3分钟，可是顾蓁觉得过了很久似乎都没什么变化，直到她看见了自己。
　　似乎从身体里脱离出来，不知道飘在半空的是顾蓁，还是躺在床上的才是顾蓁，然而就在顾蓁凑近了自己仔细欣赏她的五官时，有一股力量将自己推回身体内，再张开眼秦衍已经不知所踪，顾蓁扯了扯手上的拷链，抬头环视一周，在顾蓁左侧墙面的顶角挂了一个监控探头。
　　人类正常的细胞生老病死应该可以维持约190年的寿命，然而我们总也活不到那一天，因为每天都在做一些慢性自杀的事情。
　　秦衍大概找到了解毒的方法，并且还减缓了细胞的自然老化，才会变成这样一个不生不死不老不灭的怪物。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羡慕这样的境遇，起码顾蓁就不想要，在以前。
　　因为没有在乎的人，没有在意的事，所以一切都不重要。
　　多活一天，少活一天，似乎没有太大区别，反正这世界上，她也没有什么真正的亲人存在，只有一个妖物似的创造者。
　　直到遇见了左让，急切需要顾蓁的左让，又被顾蓁急切需要的左让。她似乎有了继续生存的意义，也发现自己竟然有了在意的存在。而在左让面前，她喜欢笑，也可以哭，甚至能够使小性子。
　　她现在就急切地需要左让，希望他像个真正的救世主一样突然出现，将她从这一片能够让人失去所有希望的空白里拯救出去。
　　14岁被秦衍困住时，为了救她，刚刚寻回的妹妹又迅速离她而去，这回她又要失去什么才能重获自由。
　　不，她不能就这么洗颈就戮，可是尝试调动空气形成风刃，却发现整个空间是用极其特殊的材质组成，能够自动分散空气压力，根本无法形成对流，跟别说利用风刃切断任何东西了。
　　秦衍在顾蓁反复尝试使劲却只能形成一点点温煦的气流时，再次端着餐盘进入，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了。
　　“蓁蓁，怎么这么不听话。”说着踢了踢拉着顾蓁被迫使其呈大字形的链条，顾蓁的身体被扯开，一阵疼痛。趁着药效，秦衍已经将顾蓁从有病床的房间转移到了一间完全空白的屋子，顾蓁大张着身体躺在房间地面中央。
　　这回监控画面出现在了顾蓁的正上方。看清楚发生了什么顾蓁猜测这就是秦衍真正不开心的原因。
　　左让迅速地穿梭在山林中，行经之处的监控画面立刻变黑，而现在左让正停在一个监视探头前，直勾勾盯着摄像头，顾蓁似乎看到了仿佛实质的温柔，像在安慰她，告诉她左让会来救她。然而下一刻摄像头的画面变得恍惚起来接着如同前面所有的摄像头一样，变黑消失。
　　“你喜欢的这个家伙，更加不听话。蓁蓁，虽然他能力不错，可是脾气实在太坏了，弄坏了我这么多东西！”秦衍像数落女婿不合心意一样同顾蓁抱怨。
　　顾蓁一直想不通，为什么秦衍明明不喜欢别人忤逆他，却还能容忍顾蓁一次又一次的挑衅无视以及反抗。
　　有时候秦衍对她好得让顾蓁怀疑自己和秦衍有实质的血缘关系，否则为什么秦衍宁可自己被捕都不肯销毁顾蓁提前逃跑，他明明有机会摆脱制裁，事实证明他也的确逃出生天。
　　顾蓁想起，自己是秦衍利用顾齐与另一个不知姓名的女性结合而成的后代。
　　按照秦衍的个性，不可能接受无名之师的存在。
　　这个秦衍始终秘而不宣的高智商女性，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