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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柳暗花明又一村 张子初匆忙 ...

  •   张子初匆匆赶至西南门时,看见范晏兮正伏在地上。准确来说,是伏在一个平躺着的书生胸前。一旁还坐着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男人手里抱着一个匣子,边翻着匣子里的东西,边骂骂咧咧诅咒着谁。
      这裘三郎倒还算运气好的,正碰着了那经验十足的捞尸人,他手下其余几个痞子此下怕已命葬水底了。
      张子初走过去,见那书生双目紧闭,脸色煞白,便知此人凶多吉少。
      不多会儿,果见范晏兮缓缓起身,对他摇了摇头。张子初叹息一声,好好的上巳佳节,已是在他们眼皮子下失了第二条人命了。
      “发生了什么事?劳烦兄台详细与我说上一说。”张子初问一旁的中年男子。
      裘三郎本就没捞到银子,很是不爽,此下被这么一问更是气从中来,“你算什么东西,爷凭什么要与你细说!”
      张子初见状低目笑道,“既如此,那就劳烦与我们去一趟官府吧。”
      裘三郎呸了一声,“你们既不是朝廷官员,我又没犯事儿,为何要与你们去官府?”
      “嗨,你这人怎么这般无赖!”冯友伦看不过去,刚要破口大骂,却被一旁的张子初拦了下来。
      “身为大宋子民,既见命案,疑凶在旁,岂有不管之理?”张子初虽语调温和,可字字有依,句句在理,还顺道给裘三郎扣上了个疑凶的帽子。
      裘三郎被他说的心中咯噔一声。虽说这阮书生的死不是他直接造成,可也不能说完全与他无关,若是官府当真追究起来,他也难免会惹上些麻烦。
      “你们可别乱说,他不是我害死的,是他那娘们儿。”
      “事情经过到底如何?”张子初趁机递上了一锭银子,“相信你也不愿见这书生死的不明不白。”
      “嘿嘿,那是自然。”裘三郎接过银子,立马换了张笑脸,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道了一遍。他只略过了自己打人要挟的那一段,活脱脱将自己说作了讨债不成的苦主。
      张子初听完事情经过,沉吟不语,只觉得这当中似乎还漏了什么细节。
      “你是说,那女子和另一个男人忽然摇走了这书生与她原本要私奔的船,然后又把你们打落了水中?”范晏兮一字一句地问。
      “大哥……你就别跟着重复了,等你这么问完,天都快亮了。”范晏兮说话的调子像只千年王八要出门遛弯儿,加上他永远一副睡不醒的模样,教人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
      “这不合情理,既然定了心思要跟别人走,又为什么要等到他们去了再开船?”
      “那你说为什么?”冯友伦焦急地问。
      “恩……除非,是故意要引他们去追,再灭他们的口。”范晏兮摸着下巴大胆猜测。
      “灭口?这也太恶毒了,不过是另觅了新欢,干嘛还非得下杀手?”
      “如果不是宁觅新欢呢?又或者,是船上有什么秘密,绝对不能被人发现。”范晏兮与张子初对视了一眼,见对方冲他点了点头。二人的怀疑不谋而合,如今他们不能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你可知那个私奔的女子姓谁名谁?”张子初问那裘三郎。
      “这个自然知道,官府正通缉她呢,是个歌妓,叫马素素。”
      张子初听到这名字心中猛然一动,“是她!这女子我们刚刚才遇见过,被建安卫的人带走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问问去啊!”冯友伦火急火燎地拉着二人要走,却又听一旁传来几句咒骂。
      “你奶奶的,这都是什么破玩意儿!”裘三郎翻遍了匣子也没翻出个值钱货来,直骂上当,最后哐叽一声将匣子狠狠砸在地上。
      张子初眼角一瞥,瞥见匣子里滚出的一支铜钳,钳子上似乎夹了几丝白色的东西。他走上前,将铜钳拾了起来。
      “这是……”张子初将钳头的东西捻在手中细细瞧了片刻,脸色倏地一变。
      “什么玩意儿?”冯友伦不明所以,只见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递给了一旁的范晏兮。
      范晏兮瞧了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来,“龙团胜雪。”
      “什么?!龙团胜雪!”
      冯友伦就算再浑也是听说过这东西的。此茶为宣和二年漕臣郑可简所创,一经制出很快便轰动了整个朝野,甚至把贡茶中的大小龙凤团尽数比了下去,可以说是旷世绝品。
      茶分三芽,紫、中、小也,小芽里最精最细,状若针豪的称作水芽,水芽经去渍磨白,去苦留甘后,方为银丝,又称银丝水芽。银丝水芽本已是茶中极品,而所谓龙团胜雪,便是由这银丝水芽再次精制而成,可想其品之珍贵,其艺之玲珑。
      时称,茶之妙,至胜雪极矣。
      传说此茶每斤计工值四万,从来只专供王侯享用,可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显然,身为歌妓的马素素不可能会有这东西,那只能说明,船上还有其他能拥有这种东西的人。这个人必定出生高贵,身份不凡,比如,左相之女李秀云。
      再想每年的上巳佳节,晚宴之上,朝廷都会选出一名贵胄之女临桥献瑞。所谓临桥献瑞,就是献上一年的第一团新茶,寓意瑞兆丰年。这新茶会提前十日发往献瑞者手中,女子随即时时贴身而佩,直到献茶之日卸囊磨茶,茶中自带有淡淡的女儿香,是为蕴香。
      此时此刻,张子初脑中思绪飞转。早上被绑失踪的李秀云,无端出现的龙团胜雪,殿前临水高立的彩楼,一切看似巧合的线索似乎隐隐联系着彼此,缓缓牵扯出一个惊天阴谋来。
      如果他猜的不错的话,这些辽人的目标竟然是……
      骤然爆出的欢呼声沿着金明池水炸裂而来,张子初陡然回头看向北边儿的龙奥,只见伴随着欢声喜乐,那雄伟的奥屋中缓缓使出一艘硕大的龙舟来。龙舟三层,约长三四十丈,阔三四丈,设有正殿、内殿、东西朝堂,上有层楼台观槛曲,安设御座,金璧珠翠,雕镂绮丽。头尾蟠螭昂首飞须,龙头上人舞旗,左右水棚排列六桨,声势壮阔。
      可最让人激动的,还数船头的一抹明黄冠袍,正扶着船头蟠螭翘首而立,对着两岸百姓挥手致意。
      龙舟后又跟朱雀玄武二舟,舟上军甲遍布,群臣聚集,可始终与那一马当先的龙舟差了半个舟身的距离。
      “你们快去告诉魏将军,匪人可能挟着李家娘子去了临水殿,叫他立刻带人赶过去。”张子初当机立断,对身后二人道。
      “什么?!那你呢?!”冯友伦问。
      “我先去临水殿看看情形,随机应变!”
      “喂,你一个人行不行啊!”冯友伦见他骑着的卢儿飞奔而去,心中不由担忧起来。

      李秀云此时独身一人坐在落雁楼偏房中。她手脚被缚,口不能言,看似也不比先前境况好上几分。
      吱呀一声,房门应声而开。李秀云抬头瞧去,只见一高瘦文士走了进来,先是掀开了自己头上的风帽,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又对着门外身着军装的另一个男人点了点头。
      “唔——”李秀云若是此时能说话,定是要抛下那所谓的身份教养骂他们一骂。
      “听下头的说,这丫头否认她是马素素,不会弄错人了吧?”伍肖泗不无担心地道。
      “哦?”黄崇歆闻言又回头瞧了那榻上的李秀云一眼,随即眼珠子一转,笑道,“无妨,让舍主姚芳一认便知。”
      “那若他想要回人去……”
      “歌妓私逃,他瓦舍也有监管不当之责,当理要将人先送入府衙盘审,哪里由得了他?伍校尉就放宽了这颗心吧!一会儿等到晚宴结束,你就与我一同将人送过府去,也正好见一见那位贵人。”
      “我也能一同前去?”伍肖泗闻言面上一喜。
      “那是自然,走,咱们再喝上两杯去。”

      另一头的临水殿中,晚宴的准备已临近尾声。
      “你,把那琴架再往左端挪上两分,慢些,别给弄坏咯!”
      “苏先生人呢?”姚芳忙完这头,一回身却是又不见了苏墨笙的影子,顿时头皮一麻。
      “先生说是殿里闷,出去透气去了。”
      “让你们把人看住,看住!你们都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先生不让咱跟,说是就在殿外瞧瞧就回。不过舍主放心,我让两个小子悄悄跟在后边儿去了,出不了岔子。”
      姚芳此刻哪儿能放心的下,火急火燎地跑出去寻人。方到门口,就见两个小琴童站在人群里东张西望的,像是在找人。
      “先生呢?”姚芳上前问道。
      “先生……先生……”两个小童还未跟出殿门就把人跟丢了,吓得三魂没了七魄。此时也不敢说,只一抬头,瞥见殿前一抹人影,大喜过望地喊道,“先生在那儿!”
      “哎哟喂,我的祖宗,你又跑哪儿去了!”姚芳赶紧疾步上前,一把扯住对方的衣袖。
      “刚出来透口气,却忘了带身牌,被禁军给拦住了。”苏墨笙抱歉道。
      “行了行了,先进殿再说,你怎么衣服还没换?”姚芳瞧见苏墨笙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只鹰鹘抱在怀里,甚有兴致地逗弄着,不由急道。
      “时辰尚早,舍主莫要紧张。”苏墨笙摸着鹰鹘的脑袋,笑着道出一句。
      “这龙舟都快过宝津楼了,还早什么早,你们几个,快快快,快将先生的行囊拿过来给先生换装!”
      几个小童七手八脚地过来忙活,却见殿外两个军士忽地闯了进来,将那姚芳叫了过去。姚芳点头哈腰跟他们道了几句,先是面上一喜,又微微皱起了眉来,回身而来时,面色有些古怪。
      “先生一会儿殿前献艺,我怕是不能陪同了。你们几个好好在这里候着,听从先生差遣,懂了没?”
      “舍主,出什么事儿了,这节骨眼儿上你不在哪儿成啊。”底下的人问。
      姚芳摇着头叹了口气,“这二位军爷说马素素抓着了,让我过去认一认人。”
      苏墨笙闻言手中一顿,抬眼见姚芳要走,忽然开口道,“舍主且慢,我有两句话想嘱托于舍主。”
      “先生请说。”
      苏墨笙站起身来,附耳轻轻对他道了一句,只见姚芳脸色一变,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耳语之后,苏墨笙却是不动声色地转进了后殿小间里换起衣物来。留下姚芳一张脸红了白,白了青,几转之下,被门口的两个军士不耐烦地唤了好几声,才哆哆嗦嗦地走了去。
      “阿夜啊阿夜,他一定会来的,对不对?”苏墨笙伸出手指在那鹰嘴上刮了一下,小东西嗖地一声便飞出了窗外。
      顺着阿夜的身影朝外望去,只见那殿前高立的彩楼上,虞部官员最后的检查已然结束,所有人缓缓从云梯上撤了下来,只留下空荡荡的栈道矗立在湖面上,静静等待着那位即将登楼献瑞的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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