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珍惜，恋此良人》话小丁

9、同桌竟成状元

　　直到我高考完，我都没有再见过刘思琦，他安静地消失在我的世界，我却保持了很多高一时的习惯，在黎明前的校门口朝着自行车棚眺望，在拥挤的食堂在人群中搜索他的身影，哦不，幻想他的身影，在篮球场上，感受着两年前的他的奔跑和呼吸，在化学教研办公室，搜寻着老师们谈起他的话题。
　　两年过去了，我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一点点拼凑他的消息，我们从来没有联系过，但是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高考成绩出来后，我和辛晨的成绩与清华无缘。如果我当时听辛晨的劝告选择学文，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是我硬着头皮选择了理科，我想追随他当年学理的路程，似乎在平衡走向的另一个时空里，和他并肩奋战。每次遇到不会做的数学，物理大题，我都不由自主地拼凑起他蹙眉的样子。
　　沈星考的不太理想，她终于在坏成绩面前学会了忍耐，不再对着我和辛晨提当年的往事。也许和她早恋有关，她和普通班的调皮男生谈恋爱，被教导主任训过很多次，任凭老师请家长，罚写检讨，她都不为所动，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影响学习。
　　令我们大吃一惊的是，我的同桌——李政勤考了全市的理科状元。学校里又开始流传他的神话，同样的恭贺横幅挂满了学校，比两年前刘思琦的还多，毕业典礼，市里教育局的领导还来致辞，我才知道他的父亲是市里的副市长。哼，他的父亲真是会起名字呢。
　　采访他的新闻比两年前采访他的多很多，也有很多报纸都用了很大的篇幅报告他的事迹，“从小智商超群，谦恭有礼，聪明好学，待人平和，勤奋刻苦……”“每天熬夜到凌晨三点”“废寝忘食，面包蘸墨汁”……
　　“得过全国奥数一等奖”“物理联赛一等奖”“小小发明家”……
　　很多不知道真假的夸张报道，让学弟学妹们的家长争先恐后地找学校的老师买他曾经的试卷，他的读书笔记，他的辅导书籍。我们的班主任也跟着沾了光，听说除了很大一笔奖金之外，还被升了全国优秀教师，学校还将他升迁至数学教研组的主任。
　　高考后班长组织文、理尖子班联合聚餐，位置定在市里新开的KTV，几间大的包房都被同学订了，热闹非常。我打扮的很随意，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背带短裤，米色的短袖衬衫，白色的直板球鞋。而辛晨则对着镜子挑选了很久，后来选定了一件白色的印着骷髅的T恤，一条拼接的花短裤，一件白色雪纺的长衬衫，一双颜色很丰富的松糕鞋。脸上借来妈妈的口红，画了一个大大的唇印。
　　她原本是要去烫发的，但是苦于长期严重掉发，最终没敢蹂躏她脆弱的发丝。只能高高的盘在脑后，有一些碎发从两边垂下来，显得更加可爱。
　　“辛晨，你太瘦了。”我走过去抱抱她。她纤细的腰，纤细的手臂，纤细的腿，让我忍不住落泪。
　　“辛玥，好好地落什么泪。快说我酷不酷？”她期待着我的回答，还不断地用手指指她T恤上的骷髅。我点点头，她才得意洋洋地笑了，嘴越咧越大，忽然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我吓坏了，忙蹲下去扶她，她扶着脑袋揉揉太阳穴。“奇怪，头晕。你别落泪呀，应该是太热了，忘了喝水。”听到她的话，我连忙跑去客厅倒水。
　　妈妈看到我的慌涨的样子，好奇地盯着我。她的额头上爬满了皱纹，脸像一张皱皱的牛皮纸，面色泛黄，眼神混沌。苍老的50多岁的女人，正手握教辅书备课。
　　“我倒点水，呵呵。”我放缓了动作，慢慢的倒水，慢慢地走回房间。她和父亲都老了，虽然没有退休，还在上课，但是精神已经不如从前，我不能告诉她辛晨晕倒的事，免得让她担心。

　　走进KTV，已经听到了好很多嘈杂的唱歌声，清脆的酒杯碰撞声，和鼎沸的说话声。辛晨精神抖擞，挥一挥手就奔进了一间包房，笑着和同学们去打招呼了。高考过后，她也曾郁闷过，但是很快便看淡一切，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而我，深深地陷于悔恨无法自拔。他曾说在清华等我，可我却没有考上。曾经趾高气昂，冷若冰霜的辛玥，从云端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泥泞地乡间小道，重重地摔在了众人的幸灾乐祸里。
　　原本我一点儿也不愿参加这样的聚会，我恐惧看到大家的嘲笑眼神，我的心眼那么小，怎么豁然地撑下众人的冷言冷语？而且我那风光无限的同桌，他一定准备了很多刻薄的话来羞辱我的失利，想起我平时对待他的趾高气昂，一脸不屑，我自己都有点羞愧难当。我还能冷漠的瞟他吗？
　　我只能冷漠地望着这一切属于别人的热闹，除了冷漠的伪装，我还剩下什么呢？
　　我坐在自己班同学居多的包厢角落里，握着一杯苹果汁静静地看着昔日同窗的同学，熟悉又陌生。平时一本正经的书呆子们，此刻就像脱缰的野马，毫无拘束地喝酒，撕心裂肺的唱歌，肆意挥霍刚刚开始的青春。
　　李政勤被同学们围在中间，一杯杯地灌酒，他红着脸热情地和男同学勾肩搭背，说着前程似锦的客套话。我微微有点儿不解，平时喜爱碎碎念，打扰老师正常讲课的刻薄男生，又刚经过一大堆热闹夸张的不实报道，怎么还会有同学这么拥戴？果然成绩就是一切，英雄不问来路，只看最后的成就。
　　我又想起刘思琦，那个长相舒朗，声音磁性，性格宽厚，热爱运动，笑起来温和友善的男生，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还会记得两年前的承诺？记得那封匿名性的主人，那个默默关注他的路人甲？他会不会向学校老师打听我的成绩？他是否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