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执事同人］地上之城》墨濡

14、Chapter14

　　Chapter14

　　阿莱西亚很少会思考故人重逢是什么感受。

　　她没有多少朋友，从古至今，从每一世的出生到死亡，她那短暂又贫瘠的生命里往往认识不了几个称心如意的朋友。即使有，相处不到几年后她便会死去，即使有缘再见也完全物是人非。

　　所以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

　　与那个死神的第三度相遇。

　　万幸的是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她也乐得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她曾对那个死神横加指责，到最后他却救了她的性命，也未真如他自己所言对佛罗伦萨一城人民弃之不顾。死神是个奇怪的矛盾体，早在他们第一次相见时她就意识到了这件事。

　　她沉默着推开了门，步伐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她进到屋子后一言不发，似乎还在思索着刚刚看到的人。自称自己一点也不害怕的克劳迪娅蜷缩在被子里眼巴巴地盯着卧室大门，看到姐姐进来高兴地掀开被子，一下子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小小的克劳迪娅却没在黑暗中看清姐姐复杂的表情，如叽叽喳喳的小鸟一般说，“莱西亚，我们已经讲完罗宾汉的故事了！我们说好了今天晚上要讲一个快乐的故事！”

　　小姑娘的急切却没能得来阿莱西亚的回复。她于是又叫阿莱西亚的名字，连着叫了三声，对方才如梦初醒般回答，“怎么了，克劳迪娅？”

　　“我都叫了你好几次了，你却不回答我。难道我们家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吗？”克劳迪娅问。

　　“真抱歉，我刚刚走神了。至于我们家，克劳迪娅，你觉得什么样的事算是大事呢？”阿莱西亚走到克劳迪娅的床边，反问了一句。小克劳迪娅歪着头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嗯……爸爸不让莱西亚每天陪我睡觉了？”

　　“那可真是不得了。”阿莱西亚故意做出了夸张的表情，用惊叹的语气说，“不过你放心，爸爸可从来都没有说过这种话，我依旧会陪你睡觉，直到你和我一般大。”

　　“等到我和莱西亚一般大，我就会每天陪我们的妹妹入睡，然后我会把莱西亚讲给我的故事都讲给她。”

　　小姑娘对未来的幻想成功逗笑了自己的姐姐。阿莱西亚用手指轻轻戳了小女孩儿的脑袋，“你呀，我们可还没有妹妹呢，你也想得太远了呀。”

　　阿莱西亚坐到了床边的矮凳上，“快回被窝里去，我们今晚的故事就要开始了。”

　　在女孩期待的目光下，阿莱西亚缓缓开口：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在热那亚住着一位绅士，他拥有无数的金银和资产，在意大利你找不出任何一个比他更富有的人……”

　　等到终于把妹妹哄睡了，阿莱西亚小心翼翼地为妹妹掖好被角，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

　　她先去了旁边弟弟们的卧室，两个男孩儿都已经入睡，她甚至听见了其中一个男孩儿在梦里砸吧嘴的声音。弟弟妹妹们都已经安眠，她放心地离开，再一次来到二楼的走廊，并示意安妮塔不必管她，她只是随便走走。

　　突如其来的死亡没有令这个家庭慌了手脚，死者的尸体已经不在客厅了。费德里科联系了神父后没有回他自己的房间，而是在客厅里坐着。父亲和马里诺神父在书房，阿莱西亚深深地叹气，下楼走到客厅。

　　“你此刻应该和克劳迪娅一起安眠，妹妹。”

　　尽管没有看过去，费德里科却知道对面来得就是她。

　　她走过去，坐到了费德里科身旁，“那我的哥哥又是为了什么孤独地坐在这里？”

　　对方回答，“我也不知道。”

　　说完，他们之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有时候他们之间可以无话不谈，有时候他们之间无需语言。

　　◇◆◇

　　奥迪托雷家没能如约出行。

　　卢卡·比安奇在二十岁那年成家，妻子在他二十二岁那年分娩时意外去世，幼子也未得成活。他的父母早已去世，只有一个与他同为刺客的兄弟，但那名刺客远在西班牙，即使收到消息也要几天才能赶到佛罗伦萨。盛夏不便停尸，于是他的葬礼最终由乔瓦尼接手。

　　因他去世得过于突然，生前并没有指定教堂，乔瓦尼便请了和自己和他们家关系匪浅的神父，并请求将卢卡葬到神父隶属的教堂去。

　　慷慨的马里诺神父并未拒绝。葬礼当日，乔瓦尼请了几个送葬人抬棺，抬棺人的前后还有数人举着蜡烛，一路唱着挽歌将棺材送到了教堂。一直到掘墓人为死者挖好了墓穴，神父郑重其事地为死者举办落葬仪式，这场丧礼算是完结了。

　　送别了友人的乔瓦尼在友人的墓碑前对自己的长子说，“生命是如此的脆弱。”

　　以初具青年体型的少年安静地站在一边。

　　“我们谁都不例外，费德里科，倘若没有了我，你就要支撑起这个家庭来。”

　　“爸爸。”少年握紧了拳头，“我会的，我会保护好我们的家庭。”

　　葬礼结束后，奥迪托雷一家没能出行，除了管家去世的原因外，还因为最近佛罗伦萨大街上出现了行凶的歹徒。

　　这本来和奥迪托雷家没有任何关系，行凶的歹徒自然有城市的卫兵去抓捕。结果当日上午被逮捕的人自称是受皮耶罗·美第奇的指派，这让缠绵病榻数月的皮耶罗·德·美第奇大为震惊。

　　皮耶罗·德·美第奇，他自年少时就因疾病而有了“痛风者”这个外号，直到48岁高龄才从伟大的父亲手中接过了美第奇一家之长的位置。

　　他刚刚打破了佛罗伦萨一贯的传统，与其他城市的贵族联姻，为儿子挑选了一个罗马的新娘。这确实让佛罗伦萨的一些显贵们不满，因为自共和国成立以来，佛罗伦萨的贵族便不与托斯卡纳地区以外的家族联姻。

　　为了能够让佛罗伦萨人认可这场婚姻，美第奇家才会在二月份耗费一万弗罗林举办长矛比武大赛。对美第奇家族而言，这点耗费是值得的，因为这场突破传统的联姻能为他们带来巨大的助力。

　　正如先前所说的，皮耶罗·美第奇自年少时就受痛风折磨，时至今日谁都知道他命不久矣，看到儿子成婚就是他死前最大的愿望。美第奇的反对者们或许正是挑准了这个时机，想要在他与洛伦佐权力交接的时期击溃美第奇家族。

　　于是皮耶罗立刻将乔瓦尼请来，希望他能暗中调查究竟是哪个家族在背地里企图对美第奇家族下手。

　　乔瓦尼没有拒绝的余地。奥迪托雷与美第奇的友谊便始于他们这一代，奥迪托雷国际银行同样依靠着美第奇的银行。为美第奇清除敌人同样是帮助他们自己。

　　在乔瓦尼忙上忙下的时候，费德里科被委以重任，与乔瓦尼的秘书一起完成银行的工作。费德里科还没顾上开心，乔瓦尼就立刻补充道，“仅仅是眼下忙碌需要你留在家里，年后你依然得去蒙特里久尼，马里奥会好好操练你。”

　　一看到账目就头疼的费德里科不得已好声好气地和妹妹商量，能不能暂时停了绘画课，先帮他管银行的事。

　　“爸爸是怎么了，居然让你参与到银行事务来？我看就是要艾吉奥来比你更靠谱！”

　　“你也太贬低我了吧？而且艾吉奥很快就要去给托那布尼先生当学徒去了。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我却好歹知道银行到底该怎么运转。”费德里科抱怨时完全忘记了一件事。乔瓦尼出于对长子的怀疑，需经手金钱和账目的工作全部由托马索监督。他曾干过的事太匪夷所思了，很难让人一下子就开始信任他。

　　阿莱西亚很努力地让自己没有翻个白眼，“可别告诉我你忘记了，你这远近闻名的懒汉！是谁把一袋金币藏到屋顶上的？”

　　这件糗事若是被别人提起，费德里科还能争辩几句，然而现在被妹妹提起，他也只能低着头认了，毕竟还要求妹妹帮忙。

　　“等今天下午基亚拉女士来了，我会向她申请最近半个月的课程停止的。”难道见兄长低着头红着脸认错，阿莱西亚自然也没有继续调侃他，“在你开始工作前，玩局象棋吗？”

　　“恐怕不行，爸爸让我午饭后帮他去送个信。”

　　费德里科说得不明不白，阿莱西亚知道他不准备说得太详细，也就不再追问。

　　“那好吧，哥哥，作为我帮你停掉绘画课的报报酬，你今天下午得一动不动让我画两幅速写才行。”

　　“一动不动？莱西亚，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回应他的，是女孩转身后回过头来的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