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智子》安世黎

18、相聚

　　陆素霜觉得自己有些眩晕，游魂似的眸子在眼前这对亲父子身上来回游走了片刻，才慢慢回过神，顿时觉得自己心中复杂难言。
　　琳琅轩五阁主紫间光郑颂的名字她自然不会陌生，甚至还打过不少次交道，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终有一日，他竟会是以自家女婿的身份上门来的。
　　朝离歌寒僵硬点头问好，又有些恍惚的抱过乖巧喊着“外婆好”的小立景，陆素霜勉强笑了笑，看向夜羽繁，道：“这天寒地冻的，你的身体可经不住冻，我们先进去里面再说话。待到了里面，在用膳时，这几年到底发生什么……”
　　说到这里，饶是她并非夜羽繁的生母，饶是她身为夜家的当家夫人应该端庄不动声色，却也颇有几分咬牙切齿：“……事情，为什么你会……，到时候再让你一一交代清楚。”
　　夜羽繁依旧一脸笑嘻嘻的模样，顺从的让离歌寒帮她拢好身上的斗篷，声音清脆应道：“哎！”

　　四国群荟正式开始的时间是在十二月的第一天。
　　十二月总共有三十一天，其中被依次划分而下：开头的第一天不过是四国的一次会面与实力的展示；接下来，依照初试、复试、终试划分日期，参加群荟比试的人选依照实力从三阶黄灵到五阶青灵来安排比试，其中，比试的方式又各有不同。如此下来，依照总计，这将是群荟比试的重点，总时长达到十九天；接下来的便是最为受人期待的蓝灵修士、紫灵修士彼此之间的比试，共计要花费八天的时间。至此，离新年不过只有三天的时间，四国众人将共聚一处，间或还有闻讯而来的小附属国参合其中，端得是热热闹闹。
　　先前离歌寒对小立景说，君倾烨等人大概会提前三天来夜府找他们，然而，君倾烨寻到夜府的时候，距离四国群荟开始还有五天的时间，乐得小立景当场欢叫一声，连饭都顾不上吃了，手里还捏着小勺子，一双小短腿就用力一蹬，登时便从高椅上跳下来，欢呼雀跃的一把扑进君倾烨怀中，圆溜溜的眼睛很快的就吧嗒吧嗒的直流眼泪，无论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干爹，干爹，”小立景吸溜着鼻水，顶着个红鼻头委屈地看着君倾烨，一边将手中还沾着酱汁饭粒的小勺子递给他，“喂！你说过的，如果阿景乖乖的在这里等你，你就会喂饭给阿景吃的。”
　　“当然，当然，阿景这么乖，今天干爹来喂你吃饭。”君倾烨爱不释手的摸着小立景软滑的肥嫩脸颊，摘了半边面具后，又低头凑过去亲了亲，才伸手接过那把小勺子，又拿起他们面前那碗被刨得乱七八糟的小碗，舀了一小勺，哄着道：“来，阿景乖，张嘴，啊——”
　　夜羽繁看着眼前父慈子孝的场面，嘴角抽了抽，不由的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离歌寒，见他脸上流露出一抹失落之色，顿时心软地伸手拍了拍他搁在桌上的宽厚手掌。
　　一旁正端着茶同陆素霜谈话的夜羽洛似有所感，微微侧头便见专注垂头看向夜羽繁的离歌寒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笑意，顿时眼神一冷，却慢慢勾了勾唇。
　　陆素霜正好低头喝茶，并没有察觉这一刹那间的暗波涌动，而是继续道：“今儿早晨，宫中那边赏下一些东西，里面就有助阿繁固本培元的药材药丸，我已经吩咐夜倚前去库房清点，这会儿也该过来了。”
　　夜羽洛微微一愣，旋即笑了一笑，面上尽是诚挚谢意，却也并不推脱，直接谢道：“如此，那就先谢过夜夫人了。”
　　“不必言谢。”陆素霜却是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饭桌上为小立景夹菜的夜羽繁身上，极为温和：“我那一对儿女素来懂事，又成家得早，独留我同老夫人婆媳二人，着实有些寂寞难言。难得阿繁出现了，明明身体不好还古灵精怪、顽皮好玩，样样不让人省心，样样需要人操劳，却像个小太阳一样，整个夜府都被她闹得生气勃勃，这倒解了我婆媳俩的闷。虽说她不是我的亲生闺女，但我待她就同亲闺女一般，她身体不好，我这个当娘的，也合该为她寻药访医。”
　　“古灵精怪？”
　　想起先前夜羽繁浑浑噩噩的样子，又想起今年她在琳琅轩中搅出的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事物，夜羽洛失笑着摇了摇头，道：“当年我带她来这儿的时候，她站起来还未及我胸口，又有谁曾想过她长大后竟会是这个性子的。”
　　“明明小的时候乖巧到让人心疼，就算身体再虚弱，也会乖乖的喝药，很快就一口咽下，喝完了还反过来安慰别人说不苦。可现在，”想起小时候明明瘦弱苍白像刚出生的小猫崽似的、还整天乖巧的弯着唇笑的妹妹，又看了饭桌上此时一脸红润、正对着面前一碗浓黑药汤愁眉苦脸的夜羽繁一眼，夜羽洛顿时心中有了些许的嫌弃，继续道：“也不知她从哪来的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自从身体好了些之后，就天天胡乱折腾，不知捣鼓出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还带头领着一班半大不小的小子四处疯，看上去倒是同身体完全痊愈了般。”
　　陆素霜顺着夜羽洛的视线看过去，见夜羽繁满脸愁容，不由掩唇笑了一下，侧头示意一旁的侍女将这边桌上的蜜饯甜果端过去：“这不挺好的。先前那般整日恹恹的、只能躺在床上哪儿也去不了的情况才叫人心疼。”
　　“确实。当初若非章叔发现阿繁怀了阿景之后，身体反倒有所好转，更利于调理，那么恐怕……母子难保。”夜羽洛道，“虽说是身体好了许多，但也不过是暂时的，若想真正痊愈，恐怕只有重新回到家族中，才能有所办法。”
　　闻言，陆素霜道：“阿繁的身体拖不得，早一分时间处理就多了分保障。这次四国群荟后，过了新年，若是方便，你们便回家族一趟，先将此事给处理了吧。”
　　不料，夜羽洛却摇了摇头：“急不得，还未到回去的时候。”
　　陆素霜顿时皱了皱眉，刚想劝说几句，夜倚却掀帘恰好进来，身后鱼贯而入的是捧着个个托盘的侍女。
　　“夫人。”夜倚躬身道：“今儿早晨宫中赏下的，同这些年您与老夫人派人搜罗的药材都在这里。”
　　闻言，陆素霜摆了摆手，挥退夜倚后，又示意夜羽洛起身观看，边道：“我同老夫人也不知道阿繁该吃些什么药最好，索性就按照她平时服用的药物作用去搜寻。里面还有一些，则是寻了名医开出的药材名，因为先前阿繁也没有服过，所以就让人单独收到了一旁。”
　　夜羽繁拉着离歌寒跟着在一旁看，她随手从盒中拿起一截通体漆黑、沉重如铁的枯枝，低声问：“这是什么？”
　　“岁千枯，七阶灵药，对修复修士的神魂方面有奇效。”离歌寒接过那枯枝，细细翻看片刻，指着枯枝上面密密麻麻的道道纹络，道：“你可以数数这上面有多少道纹络。岁千枯开花千年，千年一枯，一枯则在枝干上增一道纹络，一日之后，复开花，周而复始。”
　　手中枯枝上的纹络密密麻麻，夜羽繁的目光对着那些纹络大致扫了扫，顿时轻叹一声，道：“这上面有这么多的纹络，岂不是说这截枯枝长了数万年了？”
　　离歌寒并不介意夜羽繁的无知，而是向她细细解释道：“灵药的排行也是依照我们修士修为品阶来划分的。一阶灵药只是普通的药草，只有到了三阶，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灵药。从三阶灵药开始，一般灵药入药的标准都需达到百年份，只有达到相应的年份，才能发挥出灵药最大的作用。而从五阶灵药开始，所需年份都达到千年份，至于七阶灵药，年份达到万年，是入药的基本。当然，一些特殊的天材地宝除外。”
　　一旁给小立景喂好饭的君倾烨扯过手帕给他擦了擦嘴，头也不抬，奇道：“你不是整天都在捣鼓这些东西吗？还这么大惊小怪。”
　　夜羽繁顿时撇撇嘴：“从来就没有人教我呀。章叔他就扔给我本书籍，上面倒是密密麻麻的全是灵药名称及药效，可里面可没有说过还可以这样分类。再且，我才醒过来一年，到现在能将那本书翻到一半，看到五阶灵药那里，已经是我天赋异禀，认真学习的结果了。”
　　闻言，身边本指着盘中一株漂浮在水中的红花同夜羽洛轻声细说的陆素霜转过头，笑着伸手摸摸她柔顺的长发，夸道：“原来我们阿繁这么厉害，那么以后我还有你爹、你奶奶同你兄姐可就要指望你了。”
　　夜羽繁顿时笑嘻嘻，毫不惭愧的一口应下：“那当然！”
　　她伸手讨好的抱住陆素霜的手臂，撒娇着将头倚在她肩膀上，道：“娘亲对我这么好，我作女儿的，自然要好好侍奉娘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