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智子》安世黎

17、夜府

　　夜羽繁就睡在他怀中，离歌寒不敢动弹，也就看不到外面的场景，他轻着声又问：“你想玩什么？”
　　“打雪仗。”小立景同样轻声的回了，解释道，“以前都是干爹陪我玩的，可今年干爹不在，所以……”
　　闻言，离歌寒沉默了一会，才伸手在小立景有些小心怯怯的脸上轻柔的摸了摸：“阿景乖，再等等，等中午吃饭后，爹陪你下去玩，好吗？”
　　小立景眼睛顿时亮了亮，他用力一点头，又继续转过头，趴在车窗那里看向外面。
　　中午吃饭过后，离歌寒果真让紫绅停下，然后带着他去一旁雪地好好玩了一通。
　　虽然离歌寒看上去神情较为严肃冰冷，在打闹的时候也因为很久没有进行这种玩法而显得有些拘谨，不似君倾烨那般放得开又主意多，但小立景还是玩得极为开心，空旷雪白的道路上全是他清脆的笑声。
　　夜羽繁因为身体弱，不方便去玩这些，便裹着毛毯盘膝坐在车窗前，笑着看雪地上一大一小那一对穿着黑衣裳的父子，心中极为愉悦。
　　天耀国的人穿着服装都与文昊国有所不同。文昊国多水多雨，四季如春，自有一股婉约潇洒之气；然而，天耀国四季分明，国人行事打扮也同这天气一般分明、严谨，男子多戴冠、着锦袍、穿长靴，而文昊国男子则多是一条精致发带松松束发，宽袍长袖、衣袂飘飘。
　　小立景入乡随俗，身上的穿着打扮与天耀国人一般无二。他脑后一直深受众叔伯喜爱的圆丸子终于被拆下来，换成个精巧的青玉云纹冠；软乎乎的小脖颈上依旧带着章知扬亲手制作的赤金长生锁；身上穿着的是与他爹同样式的描金鸿凤云纹墨锦袍，足上蹬着一双云织小长黑靴，腰间还似模似样的挎着一把雪霜玉鞘小玉剑——这却是他爹送给他的见面礼。因为要在外面扑腾玩耍，身上还被严严实实的裹上一件流墨狐毛斗篷，衬成一个墨圆大丸子。
　　就连夜羽繁也换掉身上柔软繁复的衣物，改成先前甲衣长裙的打扮。
　　离歌寒是算着时间的，半个时辰一到，他就停下手中滚雪球的动作，用灵气暖了暖手，而后才去摸摸小立景那被冻得通红的柔软脸颊：“阿景，时间到了，回马车去吧，我们下次再玩。”
　　有些念念不舍的将手中雪球放在一旁堆起来的小雪山上，小立景又伸手用力拍了拍，才直起身，乖巧的将同样通红的小肉手搭在离歌寒宽厚的大掌中，任由他牵着往一旁马车走。
　　即便在雪地中，紫绅也依旧睡得香甜，直到腰上被人拍了一把。
　　它抖掉身上薄薄的一层积雪，直起身，静待主人的指示。
　　掀起帘子的一角，小立景猫着腰钻了进去，又很快的将身后的帘角压好，不让一丝寒风偷溜进来。
　　他脱了鞋袜，又褪了斗篷，才钻进铺上锦被里，将一双小肉手小肉脚合拢在一起，一边用力搓着一边仰头笑嘻嘻的看向夜羽繁，喊：“娘亲。”
　　夜羽繁甜甜蜜蜜的应了一声，伸手去捂他被冻得冰凉的小脸，问道：“你爹呢？”
　　“他还在外面。”小立景道。
　　话音未落，离歌寒就掀起车帘钻了进来，外头又传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紫绅拉着马车慢悠悠朝天耀城走去。
　　他转身将车门关好，又仔细的把车帘压好，才看向娘俩两人，道：“大概还有两天的时间，就能到天耀城了。”
　　“我已经让人先行去夜家通报，到时候，他们应该会在城门处接应我们。”他将小立景抱在怀中，运用灵气帮他暖手暖脚，“琳琅轩的人大概五天后才到天耀城，那时候，其他三国还有各个势力也都该到了。”
　　小立景仰头问：“干爹呢？”
　　夜羽繁失笑，探身又去摸他小脸，道：“我们要先去天耀城的夜家，去那里拜访你娘亲的养父母，也就是你的外公外婆。你干爹、还有你舅舅，到时候也会赶到那里去找我们的。”
　　离歌寒干脆将夜羽繁也一同抱在怀中，一同用灵气暖着：“四国群荟在十二月的第一天开始，他们大概会提前三天到夜家来找我们。”

　　早在夜羽繁等人未进城之前，夜家便派人候在城门处准备接待。
　　马车咯咯慢慢停下，率先迎上来的是一个中年女子，她弯着眼，眸中含水，笑中带泪。
　　见马车车门被打开，她一抖怀中新做的天极雪雁绒斗篷就想为人披上。
　　率先出车门的确实是夜羽繁，但身上却被人严严实实的裹上浅粉色的斗篷，就连头上也戴着个同色的绒毛帽子。清亮的颜色衬着她玉白的面颊，在上面勾勒出几分粉意，健康、精神，看上去就知道比先前在夜家恹恹的苍白神情好上很多了。
　　她心中顿感失落，却又很快的欢欣起来，朝一脸惊喜的夜羽繁温柔的笑了笑，收起斗篷，转而伸手去扶她下来。
　　“姨！”夜羽繁顺从的握住夜倚的手，小心的跳了下来后，就亲亲热热的抱着夜倚的手臂，笑得极为开心，“姨，你看看我，我好啦，我身体好很多了！”
　　夜倚拉着她另外一只手，上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片刻，脸上的笑容更加欣喜，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好!身体好了就好！”
　　夜羽繁任由她打量着，一双狭长凤眸笑得眯成月牙儿，语带神秘道：“姨，我给你看个惊喜。”
　　恰好此时车上的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所掀起，一身墨色斗篷的小立景率先探头走了出来。
　　夜羽繁朝有些呆愣的夜倚一眨眼，转身，双手绕到小立景身后，而后穿过他的腋下，将他一把抱起，献宝似的举到夜倚面前，让她看：“姨，这是我儿子，夜立景！”
　　小立景极为聪明，当即笑弯了眼，乖乖巧巧喊了一声：“奶奶好。”
　　“哎！”
　　夜倚心都快化了，当即应了一声，伸手就把小立景接过来抱在怀中，笑着问：“乖！长得真像你娘小时候啊，多少岁了？”
　　“过完年就四岁啦。”小立景掰着手指数了数，很确定的回道。他见夜倚点头笑得极为开心，也跟着眯眼笑，刚想说些什么，却想起身后的离歌寒，便拉了拉夜倚的袖子，示意她抬头看向马车处，指着站在夜羽繁身后的离歌寒，道：“奶奶，这是我爹。”

　　天耀夜家世代为将，家中郎君个个骁勇不凡，且对皇家忠心耿耿，乃是皇帝手中锋锐而安全的利刃。
　　夜羽繁她们到达夜家的时候，恰好是晌午时分。
　　夜家的当家夫人陆素霜早就带着一班女仆在府门前翘首等着，此时一听远处传来的马车铃声，顿时一个激灵。
　　不远处的小厮小跑着过来，一边大声喊着：“夫人！夫人，人来了！人来了！”
　　陆素霜当即快步走下台阶，抬眼便见从远处街道的拐角处徐徐出现的数辆马车。
　　若按照凡人行走的速度来算，从街道那边到夜府，大概需要走上两刻钟的时间，距离可谓极远。然而，身为修士，无一不眼力绝佳，即便是马车速度会快上许多，但在马车刚一从转角处出现的时候，陆素霜就早已将马车的全貌尽数看清，包括那两只夜家专用于接迎贵客的灵兽，坐于车架上的仆人，甚至是马车车厢上刻纹着的夜家独有的标识。
　　此时正值晌午，恰好是冬日时分最为暖和的时候。路上走动的行人纷纷，一个个被家中长辈裹得圆敦敦的小孩拿着糖葫芦哈哈笑着四处跑动打闹。
　　这小娃娃们不过与车轱辘同高，对于体型高大的灵兽而言，实在过于渺小脆弱，为免在行走间不小心伤到他们，本高高抬起的兽蹄都下意识的压低了高度，缓缓踱步而行，速度自然也放缓了许多。马车上的仆人见状，连连大声吆喝，提醒前面贪玩的小娃娃小心避让，免得被车马伤到。
　　马车停在府门前，夜倚率先一跃而下。她朝着陆素霜躬身行礼后，便伸手搬下脚蹬，又推开车门，这才伸手将早已穿戴好的夜羽繁慢慢扶下马车。
　　眼前眼圈微红的貌美妇人与自己浑浑噩噩时记忆中的印象一般无二，夜羽繁心中一酸，忙忙快走几步向前，一把握住向她伸来的手，轻声唤道：“母亲。”
　　陆素霜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些，她连连应了几声，又拉着夜羽繁左右前后好好看了一会儿，才放心道：“好！好！好！脸上终于有肉了，看起来精神了些，你兄长他们确实把你养得不错，这我就放心了。”
　　夜羽繁亲热的拉着陆素霜的手，眨着眼笑道：“母亲，我给你看个宝贝。”
　　言罢，她转身一把抱过离歌寒怀中的小立景，得意的举到有些错愣的陆素霜面前：“我儿子，夜立景。”
　　“还有，”她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离歌寒，接着道，“我儿子的父亲，琳琅轩的郑颂。”
　　陆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