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长州夜（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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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
长州藩周边。征长军驻扎地。
大久保一藏抱着一沓文件，匆匆赶往西区的军营。
幕府发出征长令后，萨摩藩首先响应。在集结完各藩军队后，西乡被任命为征长军总督参谋，深受大将德川胜胜的信赖。大久保原本是没想随军前来的，但一想起最近萨摩藩藩主久光公和西乡的关系又恶劣了，作为西乡多年的友人实在有点放心不下，思前想后想完又再进行了一番心理斗争，结果还是跟过来了。
十几天前西乡派遣密探进入长州藩刺探情报，听取汇报、整理资料的工作落在了大久保头上。差不多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来找一次西乡，把整理好的情报给他。今日亦是如此。
路途不远，过来大概十七八分钟，走进西区后向右拐，穿过那条用煤渣铺成的小路后就能看见西乡的军帐……诶？
煤渣小路的另一侧突然出现了一片阴影，下一秒，一辆涂装写了“银”字，载了两个成年人的小绵羊，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往无前的气势——碾过四个月了土包撞飞一栏篱笆，径直冲进了西乡的军帐。
“……”
帐内。
银时急拧刹车，在正面撞上书桌前转过车头，然后因为用力过大连带着坐在他身后的人一起摔了个人仰马翻。西乡特盛坐在书桌后批阅文件，眼前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银时翻着白眼在地上瘫了一会，觉得这么装死不是个事，哧溜一声爬了起来，顺带还扶正了倒在地上的小绵羊。他挠了一下头，用一种无比自来熟的姿势贴上了西乡的书桌，“老板娘穿的正经点换上军装还蛮像是那么回事的嘛。”
西乡身上披了一件西式的军装，里面穿的还是件素色的襦袢，光是在那里坐着就有种长辈的威严在，和在江户人妖店的时候完全不同。他顿了顿笔，仍是没有抬头，“不管是不是有急事，总要有在进帐前通报一声的规矩吧。”
“喂喂老板娘，你搞错什么了吧？”银时说，“士兵见长官才需要通报，朋友相互拜访的时候，可从来不需要这样的规矩。江户人妖店的颚子他们很想念您，托阿银我专程过来带个口信。这样一份拳拳心意，您总没有拒绝的道理。”
西乡愣了一下，这才抬起头来。他这一抬头可不要紧，马上注意到帐中还有另外一人——看形貌，大约是位身材高挑的武家女子。她裳内着一件浅蓝紫的小袖，外披深蓝的打挂，衣上绘有繁复的花纹与月纹。腰带里堪堪塞了把怀剑，剑穗有些长，倒落在腰上的纹饰之间。一双手从宽袖中探出，素白修长取又骨节分明，紧紧地抓住一柄方镡的刀。发是黑色的，拢向一边后挽起，横插了支花簪，脸却被布巾缠着，看不清形貌。乍看像是吉原白华的女忍，但再细看又觉得完全不像——她的身上并无任何属于女人的妩媚仪态，只有刚劲清俊之风，仿佛暴雨中凛然盛开的白菊。
“如果只是朋友拜访，那当然是欢迎你的。”西乡笑了一下，“只是卷子啊，你在故人叙旧的时候带了别的陌生人进来，这又是什么考量呢？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可不在江户，而是在那多事之地长州藩，如果说是要帮颚子他们带口信的话，时间间隔是不是稍微远了一点？”
“想起来这回事就来了嘛，迟到总比不来要好。”银时耸了耸肩，随即离开桌子，缓步走向那位武家女子，“而且她不是陌生人哦老板娘，只是最近长州藩边境火药味那么重，她不打扮一番可进不了萨摩的军营。”
并非陌生人？那是……？
西乡立刻有了模糊的猜想。
进不了萨摩的军营，十有八九是长州藩人；又好于酒后微醺时着女装，执一纸伞遮面，漫步于落花落雨的林间小道的人，不是那人，又会是谁？
思及至此，西乡的神色更为严肃。他沉声问道，“可是长州藩士高杉晋助？”
“……”
银时瞬间有一种抱肚子下蹲然后当场直接笑到暴毙算了的冲动。
……如果是高杉。
如果是高杉的话，那肯定不是暴雨中盛放的白菊，蛇目花或者猪笼草大概会更适合他。
“当然不是。”银时说，“老板娘你认人功力下降了，我有点担心以后回江户了，你还认不认得自己的老顾客们。”
那位武家的小姐站在营帐后端，至始至终微垂着头，沉默着，不发一言。
西乡不语，忽然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毛笔，用扔苦无的手法向着女子掷去。女子仍未说话，却在即将被击中时猛地抬手，连刀带鞘地丢了出去，撞开了飞近的毛笔。与此同时她抬头，西乡终于看见了她的眼瞳——略带些浅色的眼睛里，闪烁的尽是清澈又坚定的光。
“是我不好。既然是会见江户的故友、攘夷的前辈，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带刀与您商谈。”
西乡闻声愣住了。场面一时间短暂地冻住了。
然而帐口此时却又再闯进来一个人，大久保一藏一手拎着要给西乡的资料，快步走了进来，“吉之助，出什么事……”
然后他看见帐内的场景，也愣住了，停在了门口。
银时微微偏头，在瞟了一眼后又把目光收了回去。他没有理睬旁人的打算，包括西乡，只是专心致志地走向那位武家女孩。在二人离得极近的时候，他忽然抬起了手，拇指和食指卡住挽起长发的发绳，小指勾住遮脸的布巾，猛地向下一拽！
花簪落地，长发散下。面巾下露出的脸庞温和柔软，看向西乡的眼神却极为凛冽。
“银时是以卷子的身份前来看望旧友的，可我不是。”这个人定定地看着西乡，一字一顿，“长州藩所属攘夷志士桂小太郎，冒死前来拜谒征长军总督参谋！”
银时敢摸着良心保证，他对女装没兴趣，他对看男人穿女装更没兴趣。桂小太郎这么打扮出现在萨摩军营里完全是事出有因。
银时说要去见西乡不假，和高杉谈完话后就去向桂说了这个打算。他估摸着按桂小太郎与同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责任感，八成会选择留守长州藩，说打算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谁知道桂在听完这个想法后表现的比银时想象的要兴奋多了，最后上路时，与其说是银时想带桂去见西乡，不如说是桂要去见西乡顺带拖着银时做同。
长州藩边境现在是战备状态，周边地区对于人口流动盘查极严。银时还好，户籍正常地落在江户，他人又不干坑蒙拐骗烧杀抢掠的事，盘查再严也很难盘出什么问题来；桂就不一样了，毕竟是个通缉令贴满江户的货，盘查者认不出他的可能性……非常低，除非人是瞎的。过关卡前银时盯着桂头痛了半天，刚想告诉他过会查身份我们可能会遇到点麻烦做好强闯的准备，却见桂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套女装跟银时说等他一会他去换个衣服。
银时当即扶额，自觉自己简直咸吃萝卜淡操心，最近看桂大多是他或忧愁或严肃的正经模样，差点忘了他变装能变的亲娘也认不出的技能了。
饶是这样银时也没忘记多问一句：“你什么时候带上的女装？”
桂的反应十分淡定：“临行前问高杉要的。”
银时觉得更不可思议了：“你穿的下他的号？”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长州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