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这江山迟早要完》青迷白藏

5、旧时恩

　　洛苒被王太傅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听他一脸天崩地裂的模样，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了皇长子当年犯的是什么事。那时候她还小，长居深宫和这早已成年的长兄照面的机会都不多，不管是他的风光还是他的倒台都和她并无相关，虽然是血亲兄妹，好像也就和路边摊子上喝茶闲人一样，把那些跌宕起伏故事听听就过，留不下多少想念。
　　其实无所谓的，当初肃王府是被先帝钦定为疑似谋逆大不敬连锅端的没错，但那谋的也是先帝的逆嘛，考虑到先帝为人，这肯定是被摧残、被虐待的皇子们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正义的呐喊啊！
　　对和自己没关系的事，洛苒向来很宽容。
　　“李大人敢堂堂正正百官之前请我加恩，朕也堂堂正正的答应了，王太傅你实在不需要这么怂。”
　　洛苒如此宽慰转眼间已经汗湿衣背的王太傅，只收获了一个哀怨的眼神。
　　“那是因为他和肃王没往来过，”王太傅顶着一头虚汗从地上爬起来，依旧心有戚戚，也很有些委屈，“他当时在外地当提督呢，和微臣怎能相同。”
　　确认了洛苒是真心想要加恩皇长子一脉，王太傅显然放松了许多，对洛苒的询问也不那么避讳了。
　　按他说法，或者说文武百官私下所想，当年肃王有错，但罪不至死，先帝雷霆震怒之下公告群臣的理由和莫须有也差不了，只是当时先帝正当盛年，肃王是个庶出，为人也有点跋扈，文武百官也是没那个动力替他主持正义了。
　　当然，这些年来看着先帝越来越疯，皇子们越来越变态，要说这些百官没后悔过当年该保住皇长子开个好头，那也是说假的。
　　人嘛，总是要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皇子这东西也一样，活着的不如死了的，死了的不如冤死的，当年有多恨他骄横跋扈，人一惨死也变成了雄主气象。
　　“难怪今天朝上那么容易就变了口风。”
　　洛苒点点头，觉得很满意，心中下意识盘算起来皇长子遗孤这步棋够他刷多少同情分，能踩着冷酷无情弑子狂魔的先帝刷兄友弟恭宽厚名声，简直是双倍的快乐啊。
　　不就是要钱吗？
　　朕有的是！
　　乌漆墨黑差的不能更差的名声终于有了一丝洗白的机会，没皮没脸如洛苒也不由稍稍激动了起来。
　　听出她大肆加恩花钱买名声的意思，王太傅却是一皱眉，“当初先帝惩治肃王，并未明旨除国，那毕竟是先帝柱子中唯一一封王的长子血脉，陛下眼下尚无子嗣，若推崇过甚，恐生是非。”
　　“先帝舍不得的王爵，朕也没大方到那份上。” 洛苒也大大方方给他交了底，“十几年流落民间，谁知道一家子现在什么情况，叫你来也就为此，找人的事不用你管，但你要替朕去老男女老少都看一遍，特别朕那几个便宜侄子，你给朕认认真真看仔细了。”
　　突然受到洛苒如此信任，王太傅很意外，很激动，简直要有些羞涩了，他识人之明确实傲视朝堂一干睁眼瞎，如此重任非他莫属，但，但陛下怎么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了呢！这让他这样谦虚低调的人多不好意思啊。
　　“陛下如此信任微臣，微臣必将尽心尽力，绝不负陛下重托！”
　　听得王太傅受宠若惊痛表决心，洛苒微微一笑，和煦宽慰：
　　“爱卿办事朕自然是放心的，如今朝堂群臣就你和当初肃王关系最好，还受他提携之恩至今未报，谅你也不敢拿他家的好处，对朕睁眼说瞎话。”
　　“……”

　　王太傅垂头丧气地走了，临走前洛苒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是，王太傅你当初文名满天下，而肃王的跋扈是出了名，你到底是看中了他哪一点？他家破人亡，你束手旁观时又是如何想？
　　洛苒是真的好奇，而王太傅沉默了半天，也只是叹了口气，低低回一句，臣年少轻狂。

　　人之年少，如草木初长，不知四季，不见风霜，等到冰雪挂了满身才知冷，任凭雨打风吹去，茫茫然的一年又一年。
　　待得头发花白了，知道对错了，当年那些喜怒哀乐也都尽忘了。
　　当年他为何投在肃王门下，真要给个理由，大概也就是乡下人进城眼皮子太浅，见到个王爷就昏了头，差点轻许了终身。

　　洛苒觉得，也就是这么不要命、不要脸的大臣，才能干出从当年宋首辅手里抢过空白诏书二话不说填名字的事，而她百年之后，怕是连肯说这么一句年少轻狂的人也摊不上。
　　也是难为王太傅了，心中郁郁这些年，还能保养成这么仙风道骨模样。

　　让小太监恭送王太傅出了皇宫，洛苒转身招呼首领梁太监：
　　“去看看午门外谁当值，安排下轻便车驾，朕去看看他们指挥使。”
　　自从那天偶感风寒请了半天假，被奸诈狡猾林太监钻了空子咸鱼翻身，梁太监这些日子恨不得粘在洛苒脚后跟上，现下一听说要把他派去午门外那~么远的地方，情不自禁就露出了万般不舍神情，缠绵悱恻深深看了洛苒一眼，才算一路小跑滚去办差。
　　洛苒深感压力山大，一个太监都这么能吃醋，真弄来三宫六院可要怎么处。
　　能在洛苒手下当首领太监，梁太监办事效率还是贼高的，不过须臾就搞定了一切。洛苒私下出宫不是第一次，当初众人还会大惊失色试图劝诫，现在已经习以为常驾轻就熟。
　　马用杂毛的，车覆青油毡，檐角上挂着个小铜铃，迎风不响，有铃无舌。
　　连护卫的大汉将军都已经习惯了，就洛苒慢悠悠走出凤梧门这不长不短一截路，驾车人安排好了，护卫的人安排好了，装作贩夫走卒暗中护卫的人安排好了，被点名了要见的顶头上司锦衣卫指挥使大人也快马加鞭通知好了。
　　嗯，最后这点最重要，查岗的精髓就是要给早退的同志机会。
　　等洛苒那两只小矮马乖乖走到镇抚司后门路上，整条巷子都早已清空了，只有锦衣卫指挥使韩林一个人衣冠肃整地立在巷子口恭迎，亲自接了缰绳，将两只小马慢悠悠牵到了后门口。
　　自从发现洛苒有这个微服私访的爱好，这后门布置是肉眼可见的火箭式升级，洛苒来一次换一样物件，这次更是连门口巷子都通通掀了地皮重铺了青砖，也不知道韩林从哪里找来的老师傅，铺得整条街面油光水滑，接缝处连刀子都插不进。
　　不过洛苒是不会夸奖他的，这种公款败家的事该是她特权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