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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三载分离 为堵住悠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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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渊清当众打了千山雪,但到底没有用多大的力道,反倒是将她体内的瘀血打出大半。
今天已是和谈的第二天,姬不离送走了北戎使臣,这段惨烈的战争也算是告一段落,等到他抽出时间来看千山雪时,却是看见一个不过八九岁的男孩子坐在床头替她擦脸,旁边还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
看到承欢要喂药,心下微动,走上前想接过药碗:“你还小,让我来吧。”
承欢撇过头看了他一眼,只是端着药碗,并没有要给他的意思,姬不离以为他可能是怕生,耐心的上前道:“我不会伤害她的,你把药给我,我来喂她。”
承欢依旧没有动作,就在姬不离想要自己接过碗时,却发现千山雪已经醒了过来,她的右脸肿了起来,还留着分明的指印,就算看见自己的帐篷里多了两个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撇了两人一眼,就睁着眼看着棚顶,眼神空洞,沉默不语。
姬不离站在床头,看见她这个样子,月眉微蹙,“我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让你很难受,但你要相信,渊清长老还是疼爱你的,那一日的情况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简单,北戎虽然被我们打败,但是两国边境百姓死伤惨重,无论哪一方都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波,我这样说也并不是让你放弃报仇,你已经杀了那个杀死你九师兄的将领,也算报了仇,至于赢垚的事,我只能说,来日方长,你明白吗?”
千山雪没有理他,姬不离也知道必须让她自己想清楚,把药碗递给她之后也就不再停留,不知过了多久,千山雪呆滞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仰头将碗中凉透的药汁一饮而尽。
承欢扶着她躺下,在一旁看着她重新入睡,脸颊的红肿还未完全消去,趁着千山雪还在睡着,承欢将毛巾拧干敷上去,在药里,他另外加了一味安神助眠的草药,使得千山雪睡得很熟。
也只有当千山雪熟睡时,他才敢这样看着她:“对不起……”
空气中一阵扭曲,一个紫色的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承欢身后,恭敬的低头道:“君上!”
承欢原本缓和下来的面部表情再次紧绷,冰冷,他没有看身后人,伸手道:“拿来!”
铃姬不动声色的撇了一眼睡着的千山雪,将手中玉瓶递了过去:“君上,这是迷忧花的解药,服下三个时辰药效便解了。”
虽然不清楚君上对这个人类女孩抱有什么心思,但那句“对不起”她还是听得清楚,迷忧花乱人心智,就算道行再高深的人,也难免走火入魔,当初君上向她要这迷忧花,她还不解其意,可当看到千山雪发狂杀人,六亲不认时,她就已经知晓:君上这是想要她众叛亲离,堕入魔道!可是现在却要替她解毒?君上的心思越来越难测了。
其实铃姬也只猜到了一半,最初承欢的确是想这样做,想看到千山雪众叛亲离,看到那些人暴露自己丑陋的一面会是什么反应?可是当千山雪说出那番看似大逆不道的话,他觉得自己彻底看不懂这个人类了!
明明她的师父是人界颇有威望的正义之师,自小就深受正邪不两立的教育熏陶,为什么她会说出不分正邪,只在乎自己关心的人这样的话?她不知道这是被那些自诩正义的人所鄙夷的吗?
和千山雪一起生活了许久,承欢自然知道,这个女孩对于身边的人极为护短!就连被捡回空音谷的他和那只笨鸟都很是关心,她难道不知道除了自己,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是不能轻易相信的吗?
或许是她还没有真正体会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才会对于那所谓真情还有所期待吧!
承欢如此想着,连铃姬何时离去都没有注意。
在千山雪养伤期间,渊清和霓华忙着善后事宜,倒是木轻灵和夏亦旻两个人天天跑到千山雪这里,将这几天搜刮来的有趣故事讲给她听,对于之前发生的事,两人似乎并没有什么芥蒂,按木轻灵的话来说,不管千山雪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都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让千山雪彻底放下了之前的心防,接纳木轻灵和夏亦旻成为真正名义上的朋友!两人也明显察觉到了千山雪的改变,感情日益增长。
除了和师父的争执,最让千山雪放不下心的还是流星的身后事,渊清用法术保存了流星的遗体,准备将他带回空音谷安葬。
这一天众人也陆续准备离开,姬不离要留下安抚北戎,没办法送太远,一行人就在平遥城外道别。
“阿雪,好舍不得你,等我会到药王山,就让灵虫给你带信,你一定要记得回我哦!”
千山雪点头示意她知道了,两人相互留下联系的方式后,木轻灵就随着药王山长老离去,夏亦旻仍是跟随在她身后,千山雪独自站在流星的遗体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许是渊清还在气头上,也没有看她,只是和姬不离寒暄了几句。
“平遥一役若不是长老相助,大楚定难以渡过此次劫难,若是来日有用得到姬不离的地方,姬不离与卫龙军必定义不容辞!”
渊清也没要姬不离怎样,只是用灵力隔绝其他人的耳目,两人密谈了一会,也就不再多言。
临行前,姬不离还想要再和千山雪说些什么,但一直守在她身边的承欢却紧握着千山雪牵他的手,盯着自己,眼神意味不明,颇有些戒备的意思!
千山雪也没有心思去理会姬不离和承欢之间的暗潮,渊清冷淡的态度,让千山雪深深自责,一路上无论程钰怎么逗自己开心,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回到空音谷之后,众人抓紧时间搭好祭坛,准备天祭。
所谓天祭,是将死去之人的遗体火化,以祝祷之术安抚魂灵,再由生前亲近之人,跳和祥舞,灵力牵引,让死者安息,企盼老天能够护佑来生平安。
祝祷之术自然由渊清主持,流星是孤儿,今天刚好是头七,为了能让流星魂魄早日超生,渊清才执意保存他的遗体,留到空音谷举行天祭,对于无根之人,他们生前最为留恋的地方也是最能让魂魄得到安息的净土。
除了霓华长老要负责辅助渊清祈祷,剩下的包括千山雪在内的十人都围着流星的遗体成一个圆形,用自己最真挚的感情跳出这场和祥舞,本来千山雪伤势未愈,渊清是不打算让她也来跳和祥舞的,只是千山雪执意要去,其他人叫她如此坚持,也就随她去了。
只是他们都知道,千山雪是在赎罪如果不为流星做点什么,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天祭的最后,是众人向流星告别,他们轮流上前,说着自己想要说的话,亦或是将一些东西焚化,这样也算有个寄托。
程钰是众人之中最大大咧咧的一个,他把自己连夜做好的十三个木头人放在面前,笑道:“老九,以前就说你这名字取得不好,星星嘛,本来就应该在天上安安稳稳的发着光,叫什么流星啊?以后找个好人家,取个好名字,”说着还捏捏眉心,掩饰道:“看见没,这是六师兄给你做的人偶,到了阴间可不许忘了我们,下辈子还要做兄弟!”
其他的师兄弟听了程钰的话也都暗地里抹着眼泪,排在最后面的千山雪却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跪在地上,双拳紧握,其他人或许没看到,但承欢却看得清楚,那嘴唇早已被牙齿咬出了血,脸色也苍白的不像话,他想上前拉起她,却又觉得没资格,毕竟流星的死,他也要负一部分责任。
天祭结束后,千山雪仍旧跪在地上,不肯起身,渊清轻叹一声,走到她面前,面容淡漠:“你可知错?”
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渊清终还是动怒了:“为师并非责怪你私逃出谷,你想去救人,为师也能理解,只是你万万不该心存杀念,不分善恶,那日的话又是何等的大逆不道,也罢,为师知晓你心中不平,怨气难解,从今日起,你就在寒冰洞静思己过,没有为师的准许,不得迈出一步!”
“师父!”
最先冲上来的是大师兄黎阳,他跪在渊清和千山雪之间,挡住了两人,“师父,小雪体弱,又受了伤,寒冰洞中的寒气就连我们也受不了,更何况是小雪,九师弟的事我这个大师兄也有错,还请师父饶了小雪吧!”
“是啊,师父,您不是一向最疼小雪的吗?求师父饶了她吧!”
“对啊,小雪,快向师父认个错!”
其他的师兄们也都纷纷跪下替千山雪求情,可两个当事人,一个满脸寒冰,一个低着头沉默不语,就在所有人都焦急万分时,千山雪终于抬起头看向了渊清。
“弟子愿领责罚!”
千山雪倔强的看着渊清,眼神坚定,渊清也是沉着脸一言不发,一旁的霓华旁观着这师徒俩之间的对峙,不禁摇头,果然是什么师父教什么徒弟,一个比一个倔!
渊清手指微动,似是下了决定,袍袖一挥,千山雪跪着的土地突然自中间向四边裂开,五道沉重的铁索自地底延伸而出,似有灵性,直冲地上,将千山雪的手脚和腰部紧紧缠住,随着轰隆的地裂声和稀稀的铁索抽动的声音,将千山雪狠狠拖进漆黑的地底!
等到声音渐弱,裂开的土地瞬间便恢复原状,渊清双手合十,手指掐出几个繁复的手势,指尖流光如同一道道柔美的线条纷纷注入刚才千山雪跪着的地方,一个复杂五角星图腾随之浮现在眼前,眨眼间,没入地表,肉眼再也看不到。
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隐没在树后阴影部分,稚嫩的眉眼满是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