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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管在哪里,每天都要想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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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黯淡,窗前,少年失神地伫立良久,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点光亮。他在欣赏一场葬礼,因为他始终认为,晚霞,是“昨天”最隆重的葬礼。
空气里弥漫着另人窒息的安静,甚至能够听到点滴轻微而规律的声音。病床上,少年面色苍白,纤长的睫毛有些颤抖,缓缓地睁开。雪白的天花板,有些昏暗的空间,视线由模糊到清晰。窗户透射着如血的红霞。
“欣赏风景吗?”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夹杂着另人不舒服的强势与尖锐。
“醒了。”少年转过身,霞光模糊了他的身影。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赤泽景原坐起身来,脸上露出略显痛苦的表情。
“还是不要动,做过手术。”
病房门打开,裕仁雅治和申男从外面走进来。
“景原,你醒了。”
“少爷。”
“辰。”裕仁雅治从手中的纸带里,拿出一罐汽水,递给了山岐辰。
“我呆在这里多久了。”
“超过四十八小时。”
“给我办出院。”
“少爷,你刚做完手术……”
“算了申男,照他说的办吧。”裕仁雅治向申男示意。
“辰少爷……”
山岐辰背过身,晚霞如血。
※※※※
木氏庄园
“小姐回来了。”
“回来了?”木泠风走向门厅。佣人接过木西言的手袋。
“妈,我回来了。”她挽住妈妈的手臂,头轻轻的枕着她的肩膀上。
“累吗?”
“嗯。”
“吃过午饭了吗?”
“吃过了,和吉也哥一起。”
“那去洗个澡睡会吧,下人们说早上很早就起床了,困了吧,去睡一会儿吧。晚饭的时候会叫醒你的。”
“嗯。”拖着疲塌的身体她走上了楼。
“小姐是要去温泉池还是到浴室沐浴?”
“在浴室就好了。”佣人走进房间的浴室开始调试洗澡水。
整个身体浸在凉凉的洗澡水中,感觉身上的疲倦也随着水流被一点一点的冲走。木西言闭上眼睛,似乎,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心中一阵慌乱。
夕阳渐渐将自己掩藏,漫天一片橙红色。木西言静静地躺在床上,如白玉般洁净的脸颊隐约透出些淡粉——十八岁,童话中的浪漫爱情同样也属于她。木泠风轻抚着女儿的睡脸,没有人敢去惊扰沉睡中的公主,即使是她,看着女儿婴儿般的睡容,也不忍心吵醒她。轻轻地拨弄着她耳边的发丝。一丝酸楚悄然滑过。
……
……
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地守着躺在病床上的西言,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她祈求着圣灵让她早点醒过来,她将用自己全部的爱去爱她唯一的女儿。
……
……
“不要叫醒小姐,让她多睡一会。”她仔细地叮嘱着,“记得通知厨房如果小姐睡醒了,要做些东西给她吃。”
“是的,夫人。”
※※※※
似乎睡了很长时间,风透过半开的窗户飘了进来,落在枕边。修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她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已经一点多钟了,为什么没人叫醒她,此时,肚子里已经开始大唱空城计了。走廊里灯光很温柔,只是透过窄窄的门缝明亮的光线射了出来。仓田吉也依旧在电脑前忙碌,或许白天不应该约他去吃午饭,他已经很累了。她没有企图再去打扰他,轻轻合上门她悄悄走下了楼。
厨房里,几个佣人正坐在椅子上打盹,不时的抿动着嘴唇。“小,小姐。”其中一个惊醒过来,叫醒了身边的人。
“没关系的,你们去休息吧。”她的表情温柔。
“可是,夫人吩咐过要我们为小姐准备晚餐的。”
“不用了,我喝些牛奶就好了。”
“……”
“好了,你们去吧。”
“是,小姐。”
看着大家走回房间,她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牛奶回到房间。走廊里很安静,依旧能听到从吉也书房里里翻阅文件时发出的细碎声音。
电脑屏幕上,一张张报表被仔细的审核整理。吃过晚饭,他就一直忙着处理秘书传送到电脑上的报表,几乎没有停过手。繁琐的工作终于完成了,他伸展了一下腰背。打开桌上的皮夹,他凝视着里面的照片。
……
……
十四岁的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颊时而像熔岩般绯红炽热,时而像雪原般苍白冰冷,她一直在发着高烧。已经三个多星期了,她一直昏迷着。所有人都在隔壁医生的房间里商量着下一步的治疗方案,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他和病床上的她。已近黄昏,天边散落着黑色的云,看上去很压抑。
他的心情依然沉重,刚刚失去父母亲,他变成了孤儿。仿佛一夜间从天堂掉进了地狱,只是因为有人告诉他,他的父母因为发生车祸不治身亡。他们甚至都没有让他看一看父母的遗体。一切都乱了,家里的东西被佣人们拿走,他丝毫没有办法,他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他躲在角落里,独自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家,直到有一天,女孩儿的父亲出现在他的面前。
“孩子,别怕我是你父亲的朋友,他会把你当作自己的儿子,替你父亲好好照顾你。”
他真的很需要一个父亲,尽管难以从痛苦中摆脱出来,他还是答应了,成为了女孩儿的哥哥。泪水渐渐模糊了他的双眼,他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他已经十三岁了,不可以随便地流泪。他时刻的提醒自己要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做一个没有眼泪的男人,永远不要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他转过身离开了窗户,视线停留在病床上,她像一个沉睡的公主。周围没有其他人,他仔细地打量着病床上的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她缓缓的睁开眼睛,迷茫的看着他。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突然像是被重重地撞了一下……从那一刻起,他便成了她童年里“唯一完整的记忆”。
……
……
他紧紧的握着手中的皮夹。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她白天说过的话。他注视着旁边空白的一面,从原来的皮夹中抽出了什么东西,是一张照片。指尖在照片上轻轻的划过,柔顺的长发、清澈的眼睛、纤长的睫毛、红润的嘴唇,照片中女孩儿的样子渐渐地清晰。
是她。对,一直都是她。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是她了,他喜欢她,并不单纯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而是在他年少时内心深处已经开始萌发的一颗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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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不管在哪里,每天都要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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