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随花逝》夏迹

38、我承认，我无法不注视你

　　这样的一个夜晚，面对整桌令人垂涎的美味菜肴，有人却注定要消化不良。
　　她们之间，似乎从未停止过纷争。当赤泽景原只想要确认一个答案的时候，她没有给他机会。而当她开始重新串联一切的时候，他却将她冷冷地挡在视线之外。毕竟，曾经，他们是朋友。
　　朋友而已，她想找回曾经，竟已变成奢望了吗？
　　那曾经的“他”对她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永远无法原谅的痛恨？
　　背弃诺言的愤怒？
　　谎言拆穿的唾弃？
　　木西言不敢继续想下去，恐惧感束缚着她的每一颗脑细胞，有些头疼、眩晕。
　　糖醋里脊的酱汁已经凝固在筷子上很久了，她却始终没有察觉，放任着它狼狈地脱落在桌布上！
　　“妍溪！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菱川雪放下碗筷，凑到木西言身边。
　　“没有！我没有……没什么，不用担心……”
　　她捡起碗筷，头也不抬地往嘴里扒饭。
　　餐桌上，沉寂很久。除了菱川和幸樱偶尔聊几句家常，气氛竟莫名得紧张起来。少年们用餐姿态优雅，神态怡然。

　　“你们年轻人到外面玩一会吧，这里留给我！”
　　饭后，山岐幸樱企图包揽收拾“残局”的角色，理所当然地遭到了拒绝。赤泽景原早已坐回了沙发上那个他熟悉的位置。山岐辰也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影。站在厨房拐角处，凝望着流水哗哗作响的地方，两人正默契地洗盘、擦盘。木西言退出厨房，轻合上门。回想着刚刚那种失落的神色，也许，菱川雪需要这样的机会，去判断，她旁边的男人，真得爱她吗？身为旁观者，她亦糊涂。
　　餐厅里，山岐幸樱坐在桌前正将面前摆着的一簇新鲜的白玫瑰插进花瓶里。
　　“伯母。这些玫瑰很新鲜呢！”
　　“这是我刚刚去后院花棚里采回来的！”山岐幸樱边笑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
　　“白色的，很漂亮！”木西言俯在桌上，像小孩子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纯洁的精灵。山岐幸樱让她感觉不到丝毫的属于尊长的压迫。相反，坐在她身边，萦绕周身的是一股温暖的母性。
　　山岐幸樱亲昵地抚着她的长发，“你喜欢白色的花？”
　　木西言点点头。
　　“这个宅子里，只有白色的花！喜欢，经常来这里陪陪伯母啊！”
　　只有白色！回想着刚才主楼前的那片花田，木西言若有所思！
　　白色铃兰，白色玫瑰……
　　※※※※
　　别墅前，一片宽阔的海滩静静卧着。沙子细细的、凉凉的，恍若一片凝固的海风粗犷的摩擦着脚底的皮肤。
　　繁密的星空下，少年漫步，沙滩上无意间又沉下了一排沉沉的脚印。
　　他走了多久，晚饭后的一个小时？不是，比那久得多。这片海滩，他走过无数次。曾经那些令他兴奋的记忆里，总出现它的影子，却那样短暂。如今，在没日没夜的沉沦中，又要持续多久。他承认，自己很没用。没用的他，总在乞求——在我没有恨你之前回来吧，我原谅你!
　　海风，依旧在四季里变换着温度。
　　海浪，仍在昼夜间不住地翻腾。
　　还有那些星星，从不因为怜悯而减弱光亮，不因同情而添些温度。总是那样自私，在伤痛时闪烁，在平静时却隐没。不会照顾他可怜的心情，不会……永远……
　　我承认，我无法不注视你。
　　仰望星空，山岐辰自嘲地笑着、想着。
　　谁都有资格笑他，又是谁，将他变得如此可笑！
　　细碎的摩擦声沿着沙子的缝隙渐渐清晰。他不想回头，永远，不可能回到从前，回到那些回过头就能见到她的日子里。
　　“为什么一个人？”
　　木西言走到他的身旁，广阔的海滩上，他不再是孤独的。
　　“辰学长。”
　　山岐辰罕见的笑了起来，“换一个称呼吧！听着不舒服。”
　　“……辰。”尽管对这样的称呼并不陌生她还是觉得不太适应，她有资格这样叫他吗？或许，有一天……
　　凝视着她的眼眸，那是神的虚弱感撕扯着他痛苦的记忆。
　　“在想什么，不开心？”
　　“没有。”两人的对话简单而直白。
　　面向大海，声音在海风中起伏着。
　　“辰呢？辰在想什么？”隐约地留心到他失意的眼神，她没有隐瞒自己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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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她。”

　　菱川雪搭上赤泽景原的肩膀，别墅围栏旁，三个人正面向那片广阔的海滩。
　　“喂，再不加紧，小心被辰那家伙抢先了！”
　　明知道，这样的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可还是忍不住要说。除了在一个人面前，菱川雪从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两个走极端的男人，一个永远为爱在等待。一个，永远把持着对爱情的不屑与轻视。菱川雪回看裕仁雅治，竟没有被发现。还有一个，永远模糊，给人希望却若即若离。
　　“她喜欢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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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泽景原的问题引起了两人一阵呆滞。
　　“辰，在乎她吧！”
　　“景原，这样的话不要在辰面前讲！”裕仁雅治站向围栏旁。那段距离，的确，清清楚楚。那一刻，那个女孩儿出现的那一刻，山岐辰的眼神里竟似乎没有了痛！从什么时候起，有人竟可以走上那片只属于他的海滩。
　　“可是，项链……”
　　“雪！”
　　菱川雪没有继续，虽然不明白为何裕仁雅治总是打断同木西言有关的话题，但从赤泽景原的眼中，她已经读到了——威胁！
　　叮、叮、叮
　　“妈！”
　　“小悦！”
　　山岐宅，电话铃声依旧回响着久久不散。
　　“妈，我要回去……”
　　“不……”
　　“请不要再阻拦我，我已经长大了！”
　　电话那端，声音突然停滞。
　　“悦儿，听妈妈的话，不要……”
　　“我爱他，您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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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月，无声无息间在一个星期内走到了末端。
　　六月，开始炎热，开始焦躁。
　　学生们纷纷改换了校服夏装。女装——米白色短衫，青花兰无边短裙。男装——短袖衬衫外加休闲长裤。意外的是，在这样炎热的季节，光耀路上却突然间猛增了不少撑着太阳伞步行上学的佳人丽影。
　　“切！笨蛋！”
　　问题一出，遭到采惠的一个爆栗。正说着，轰鸣的赛车声渐渐清晰，路面着火般腾起一阵白烟。夹道，一股强势的热流侵袭而来。
　　猝不及防，短裙摆动着向上翻腾。木西言只觉得有股微弱的力量扯住了她的裙角。她转头看看采惠，只应了一个白眼。再看看刚刚走光的众美女，忸怩着腰身、神态自若依旧谈笑风生。
　　“你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啊！”采惠又白了她一眼，木西言还是一脸懵懂，只看了看采惠轻握的裙角。
　　“说好听点，秀身材。说难听点，卖色相。明白？”
　　木西言摇摇头。
　　无语中……

　　“好好听课啊，过几天学院要进行学业测试呢！”木西言扶着采惠的胳膊勉强让她提提精神。
　　“哎，什么鬼天，热死人了，一点学习动力都没有。”脸贴在手臂上，像被日光晒到脱水的植物，“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少爷军团’了，这几天超安静，是吧！”
　　真说着，采惠突然正坐起身，“喂，妍溪，你不会和原少散了吧！”
　　木西言没有理会，从包包里掏出课本和笔记。
　　“采惠，严学长今天也没有来上课？”
　　“嗯，严学长今天好象请过假了。”
　　“请假？”
　　“对啊。是昨天下午网球训练的时候不小心弄伤了脚。”
　　“受伤了吗，严不严重？”木西言的声音一下提了一个音高，换来四下一阵关注。
　　“应该不严重吧！怎么，为什么突然间这么关心严学长？”
　　“好象很快就会有很重要的网球比赛，在这时候受伤？。”
　　“在这瞎担心也没用，下课以后一起去医院看他啊！”
　　※※※※
　　“喂，雅治吗，现在在哪里？”
　　“雪，嗯，现在和爸爸在一起，有事吗？”
　　“也没什么，只是想约你一起午餐。很忙吗？”
　　“今天要参加很重要的会议，恐怕没有时间陪你。”
　　“没关系，继续工作吧，我也该去时装店看看了。Bye –Bye。”
　　“是雪？”中年男子坐在旁边，一边翻看着文件，“你和雪之间，进展的顺利吗？”
　　“还好。”温柔的笑容将答案的真实性深深地掩藏了起来，裕仁雅治带上无边眼镜，专注地分析着笔记本电脑上与会议相关的内容。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中年男人深深地感叹到，“雅治啊，也是时候该认真地考虑这些问题了。”
　　依旧沉默而专注地工作着。
　　“说起来，我和左政也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今天一定要好好的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