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随花逝》夏迹

3、邂逅，不如归去

　　“小姐，这是您的房门卡。希望您能满意我们的服务。”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木西言选择了邻近海边的一家酒店，从二十一层的高度可以俯视到宁静的海面。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对这深沉的颜色如此情有独钟，也许，因为那些晦暗不明的记忆。犹如一只离巢而迷失的孤雁，孤独、恐惧紧紧地裹藏着她的躯体。她不喜欢自己这样挫败不堪一击，没有什么能让她倒下。一连串辉煌的头衔早已剥夺了她软弱的权利。

　　披上厚厚的围巾，她独自来到海边。孤独，是一种最强的生存训练，坚守独立、无所依存！

　　夜黑如墨，夜幕掩着星星的光辉散着忧伤的黄晕。晚风萧瑟，将衣服裹紧了些，木西言双手插进口袋里，指尖触碰着手机冰冷的按键。
　　也许不久就会被“捉”回去，又何必……，复杂的情绪在脑海中翻滚。

　　继续向前走，空阔的海岸上，深沉的夜色同大海的幽暗混合在一起愈发显得清冷起来。路灯微弱的光透出丝吝啬的暖意。海岸上依旧清冷不见人影，似乎整个世界都在此刻沉睡过去，寂静无声。
　　蜿蜒的海岸引领着前行的方向，灯光颓废而沉重。一幅冰冷的身影却随着脚步地挪动而逐渐清晰。如同沉睡在海岸上的礁石，经年承受着亘古海风的磨蚀。远处的一条路灯下，那人一动不动坐在地上，头紧紧埋在撑起的□□双手轻靠在头顶，周围的空气里弥散着酒精的气味。
　　虽然极不愿意让自己卷入什么复杂之中，却也不忍见这醉鬼冷死在海边。木西言蹲下身子，轻轻地推着男人的手臂。
　　“先生……”
　　触觉上，只觉得那像岩石般坚实的肌肉冰冷得感觉不到一丝体温。女孩儿惊诧，刹那间，她觉得他会死。她不愿自己刚刚踏入这座城市，居然亲历着一条鲜活生命的消逝。这算是对她的警告吗？
　　“醒醒。”女孩儿用力地摇晃着斜靠着路灯的男子，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仿佛死了一般。
　　“先生。”她轻轻地扶起男人的脸，眼前的画面让她一时产生些错觉。
　　那张美丽得近乎妖媚的面孔，即使在幽暗的光线下依然能感受到那摄人的魔力，如瓷般白净的皮肤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像童话中落难的王子，面前的少年让人不禁泛起绵延不断的遐想。
　　木西言平静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意外地发现少年洁净的衬衫上留下不和谐的深色映衬着唇上那抹奇异的鲜红，鼻尖，腾起一股腥重的血腥气。
　　他生病了吗？所以才会在这个时间一个人待在这儿。
　　她感觉得到他冰凉的体温和即将在刹那间停止的微弱的心跳。
　　“你，不能死在这里。”木西言匆忙地解开围巾，连同外衣紧紧裹在少年的身上。他的手冰冷，女孩儿开始不断地揉搓、呵气想尽各种办法提升他身体的温度，可是不管怎样努力，少年依旧不做一丝反应，身体里那刺骨的冰冷也始终无法退去。
　　“你坚持一会儿，我送你去医院！”
　　撑起少年的肩膀，女孩儿尝试着向路边缓慢地移动步子，单薄的她却终究无法承受他的重量，对她来说，他是一座山！
　　两个人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你还好吧！”慌忙地移向少年摔倒的地方，木西言紧紧地盯着他，看着他眼睛渐渐明亮起来。
　　“醒了吗？”女孩儿抱起他的头，轻笑起来。
　　少年却再次昏睡过去。

　　一阵刺眼的车灯划过暗淡的海面，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几个男人匆忙地跑下车子。
　　“少爷！”女孩儿被粗暴地推到一边，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眼睁睁看着少年从她怀里被硬生生带走。
　　“你们……”一阵长长的马达声，车子消失在蜿蜒的海堤的尽头。

　　对她来说，一切似乎太过突然，忽然发生又忽然结束，让她一时搞不清楚状况。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外衣，回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不管怎样，他，大概会活下来吧！

　　不知不觉间天悄悄地亮了，海岸线上跃出一片淡淡的霞光。已经在外面待了整整一晚，木西言重新踏上了回酒店的路。
　　酒店大堂里灯光耀眼却安静异常，环视着周围。远处大堂的沙发上，少年正安静地失神。
　　青色的发梢垂落在眼睛周围细腻的皮肤上，淡漠的气质从冰绿色瞳孔中蔓延出来。映着大厅里明亮的灯光，洁净的外衣有些刺眼。前台，经理轻斥着在一旁唧唧喳喳的服务生。从三个小时前，少年走进酒店门厅的那刻起，他已经无法阻挡地成为焦点。旁边，衣着笔挺的随从驱散着驻足远眺的过客。

　　“哥……”她的声音很轻柔得似乎十分脆弱或者是在担心打扰到其他客人。
　　一时间，目光汇聚到女孩儿身上，片刻，酒店大堂排列规整、西装革履的随从整齐地弯腰向女孩儿行礼致意，“小姐。”
　　声音在大堂里回响开来，客人们微怔。
　　少年望向女孩儿，离开沙发向门厅走去。
　　※※※※
　　清晨的露水渐渐蒸腾，树叶绽放着稚嫩的绿光，淡淡的樱花瓣铺饰着蜿蜒的公路。葱郁的植物掩映着一栋栋宁静的住宅。车子沿着道路平稳地行驶，向着它该停下的地方。
　　就这样，即使她并不记得这里的存在，终究她还是回到了这里。
　　少年沉默地坐在旁边，从刚才到现在，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着，视野里满是飞快倒退的树影。
　　“哥……对不起。”
　　少年抬起眼睛。凝视着女孩儿脸上掩饰的隐没疲倦，不禁皱起眉来。
　　“哥，你在气我吗？”
　　“没有。”他的语气温和甚至夹带着娇宠的味道，“我没有在生气。只是……”
　　“只是在担心。”她打断了他的话,顽皮地扯过他的手臂搭在肩上，“我就知道。”
　　轻揉着她的长发，她靠着他的肩膀。
　　一直以来，唯一可以让她依靠的，只有他。

　　车速缓缓降低，随着院门的打开驶进花园。春日里柔和的阳光洒向开旷的花园大路，夹道茂盛的乔木整齐有秩、郁郁葱葱。清洁的卵石路旁连片的明绿色草地被修理得整整齐齐，在低矮的灌木簇拥下，花田迎着春日的暖流，优雅的摇曳着身姿。
　　泉池里，水流从高高耸立的雕刻顶端流淌蔓延，哗哗的流水声清晰而庄重。踏步在青石小路上，她忽然有些胆怯，似乎空气里凝结着淡薄虚假的烟雾，一切都变得不再真实。
　　这里，美丽得如此陌生。她无法说服自己：这里记录着她的童年，埋藏着她生命里重要的记忆，对于现在的木西言，这里仅仅是她离开美国的一个理由而已，除了这些，再无其它。
　　“我们进去吧。”握紧了她的肩膀，似乎又一次感觉到她内心的茫然无措。
　　厅门两侧，和往常一样，仆人们整齐地侧立着。
　　“少爷。”整齐的问候行礼。一边，穿著整洁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的目视着，“少爷，您回来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看了看身边的木西言，“一直待在美国这么久，难怪连金总管好象都没认出呢！”
　　“小……小姐，……是西言小姐？”管家注视着眼前样子十八九岁的女孩，眼角泛起惊讶的喜色，“小姐……”
　　“您好。”幽雅而礼貌地颔首，她见习着身为木氏家族一员与生俱来的修养，脸上沉着的表情显示出她并不激动。也许，因为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过于陌生，无论是物还是人，即便这里被称之为“家”。
　　“老爷、夫人刚刚下飞机，正在内厅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