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随花逝》夏迹

14、绽放的墨水

　　“阿成，没关系的。就快到学院了，我自己过去就好。”很早就出门了，只不过车子在路上抛锚，她一面说着一面递着纸巾给满头大汗的阿成。
　　“可是小姐……”他一脸为难。一方面不能让小姐一个人走到学院去，另一方面车子一时间也没有办法发动。
　　“放心吧，我可以的。”说着，木西言背起背包向学院的方向走去。
　　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松松的领带，娇小的短裙乍穿起来有些不适应。风凉凉的，轻拂着腿上暴露的皮肤。看了看时间，木西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已经迟到了近半小时。
　　太阳升得很高，没有了轰鸣的马达声，通向学院的道路漫长而宁静。
　　一辆辆名贵的跑车整齐地排列在停车场上，校园里不时的走过几个逃课的学生。教室外，她停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轻轻地扣着门。
　　“对不起，我迟到了。”走到讲台边抱歉地低着头。
　　老师抬了抬眼镜，仔细地看过了她的胸牌，“新来的？抬起头来。”
　　木西言抬起头，教室里开始躁动起来，“哦，先回位置坐好。”
　　“安静，安静。”老师被迫停下来整顿纪律。
　　“哇赛，正点噢。”
　　……
　　啪，纸团精准地砸向了少年的头部。
　　“喂，干嘛！”
　　“给我老实点，有我在，少打她的主意。”采惠朝少年做出了威胁的手势。
　　“怎么来得这么晚。”
　　“路上遇到了点麻烦。”两人小声交谈着。
　　“没事吧。”
　　“没事。”
　　“说真的，迷死人了，连我都忍不住嫉妒你了！”
　　“别开我玩笑了，笔记借我。”

　　“切，有什么了不起，至于嘛？这些白痴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一帮喜新厌旧的家伙！”
　　“裙子穿那么短，明摆着别有用心！”
　　“恶心，看了就想吐。”
　　依旧持续着昨天的敌视态度，犀利的目光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匕首，不断的从四面八方发射过来。整整一上午，她置身于周围四溢的杀气中无法脱身。
　　铃声响起，大家各自收拾好东西，诸位好色的学长们也纷纷聚拢来。
　　“……”
　　“别跟他们罗嗦。”采惠拉着木西言的手从拥挤的人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你啊，对待这些人需要用特殊的办法，不需要对他们那么温柔。”采惠边走边告诫着她。
　　“下面要去篮球馆看比赛，一起去吗？”
　　“不了，还有许多东西需要确认一下，我想先熟悉一下这里。”
　　“那餐厅见吧！”
　　※※※※
　　远处，人群黑压压一片聚集在喷泉广场上，采惠挤到前面，立刻被眼前的画面惊住了。
　　“是她！”
　　“喂，是她吧，上星期，报纸上的那个女孩儿。”大家一边切切私语着。
　　“就是她，她怎么还敢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她会和山岐、裕仁少爷在一起，还有菱川学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原少呢，应该是来找原少的吧！”
　　“……”

　　“怎么，还是不接电话？”菱川雪焦急地询问着裕仁雅治。
　　他摇摇头。
　　“算了，没关系。”女孩儿看了看几个人，垂下的眼睛里流露出失落和伤感的神色。
　　“不可以。”
　　“至少你们应该把事情说明白。”菱川雪拉着女孩儿的手，安慰着她。
　　“车子停在这里，人一定没有离开。我已经让人去找了，橙，再等一下。”空旷的喷泉广场上，高高溅起的水花在空中欢乐的舞蹈。少女面色苍白如纸，似乎有些病态。水滴折射的阳光落在了她的眼底，晶莹的液体在眼角悄悄地隐藏着。
　　高大茂密的植物相互交错掩映，如同走进了一片茂盛的森林，四周寂静无人。阳光透过枝杈一缕一缕地漏到了地面上，绿荫下的空间被耀眼的光柱分成了一小块，一小块。踱步在校园角落里僻静的青石小径上，她张开双臂，感受着阳光每一寸温柔的爱抚，她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呼吸，贪婪地独享着远离喧嚣的安宁。一阵急促的和弦声叨扰了她宁静的想象，她转过身冰冷的眼神如同黑夜里的星芒，耀眼的慑人心魄。
　　“那边好象有声音。”
　　“赤泽少爷……赤泽少爷。”
　　木西言看向旁边，有人正向这边走来。
　　“呜……呜……”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拽到身边，少年用力捂着她的嘴抱紧她躲进了墙角处狭小的空间。
　　“别出声。”他瞪了她一眼，抱紧了她的腰，将她紧紧按在墙上。
　　“没人啊，听错了吧。”
　　“赤泽少爷会去哪儿啊，在这里找，岂不是大海捞针？”
　　“真搞不懂这些阔少们，不过一个女人而已，有什么见不得的，玩什么失踪？”
　　“那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有什么特殊？”
　　“天底下赤泽财团少爷看得上的女人有几个？更何况，竟把他甩了，想来也不是什么一般的角儿。”
　　“走了，少在这儿罗嗦，要是被少爷的人听到可就惨了！”
　　说话声渐远，木西言依旧被抵在墙角无法动弹。面前，赤泽景原依旧侧着脸。
　　“呜。”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赤泽景远转过脸，相隔一层纸的距离，他凝神的望着她，这种感觉，似乎像是在重复着从前的某个场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他们已经离开了。”
　　他松开了他的手。木西言转向一边，整理着弄乱的校装。视线所及，她留意到他在注视着自己。转过身没什么表情，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没什么要说的吗？”
　　“什么。”
　　“没有什么抱歉的话吗？”
　　“似乎是你打扰到我吧！”他倚向身后的墙壁，双手庸懒地插进裤袋里，领口处松松的领带在空中摆动着。
　　“哼……，无所谓。”木西言转过身子，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我会当作今天都没有见过你。”
　　回想着刚才少年们的对话。也许，他并不愿意让身边的自己听到那翻话，毕竟，他在躲避着，她打扰到了他。
　　远远地望着女孩儿渐渐模糊的背影，他久久地、没有任何表情地凝视着，脑海里不断地闪现着朦胧的画面。
　　林间，阳光斜插进树林里浓密的绿荫中，树上的枝杈随着林间的清风起伏着，空气里漂浮着微小的颗粒，一片淡淡的金黄色。
　　木西言回望着身后那一片阴暗的角落，脑海里不断的浮现着少年深邃的眼神，冷漠得仿佛一丝感情也没有。
　　※※※※
　　“妍溪，知道吗？大新闻唉！刚刚你可是错过了精彩的场面呢！”
　　“嗯。”
　　“怎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木西言冷淡地态度让采惠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没事，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刚刚，赤泽景原的诽闻女友找上门来了。”
　　“女友吗？”
　　“好象是吧，不过，不巧的是不但没有找到原少，反而把千陵那个疯女人招来了。”
　　“千陵，就是那个……”
　　“没错。你想，一个疯了一样穷追不舍，一个丢弃恋人和别的男人一起出国留学，好大的反差！”
　　丢弃？难道，刚才在树林里，那些少年说的都是真的？
　　“刚才，要不是顾忌裕仁、山岐、菱川都在场，看千陵那副发飙的样子，那女孩儿一定会死的很惨的。”采惠抚着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
　　“昂。”
　　“你啊，怎么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不会觉得无聊吗？”
　　“昂。”
　　“可不可以换个词？”采惠走到她面前，一脸严肃地批评起她来。
　　真的像大家说的一样，那样的人，也会失恋吗？而且是被女生抛弃的？木西言的大脑里一下子乱糟糟的，根本听不到采惠在讲些什么？
　　大概已经口干舌燥了，采惠终于停了下来，“你……”
　　“那个女孩儿，已经离开了吗？”木西言平静地问了一句。
　　“谁？”
　　“刚刚说的那个女孩儿，已经离开了吗？”
　　“对啊，原少一直都没有出现，千陵又在一边惹事，不快点离开难道还留下来找打啊！”
　　为什么他要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呢？为了那个女孩儿，这个理由似乎有些牵强吧。
　　笔尖在纸上划出了浅浅的细线，在它脚下停住的地方，墨水一层一层地晕开。木西言依旧浑然不知，任由墨水如此刻的思绪般绽放。
　　※※※※
　　“到哪里去了？”
　　“在跟你说话。”走廊里，裕仁雅治拦住了刚从外边回来的赤泽景原，声音里夹带着隐约的怒意。
　　“我的行程有必要时时向裕仁少爷汇报吗？”
　　“景原，一定要这样说话吗？”菱川雪走到他面前，表情似乎相当不满。
　　“不关你事。”
　　“你……”
　　“雪，你先进去吧。”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山岐辰靠着墙，语气平和地劝慰着菱川雪。
　　走廊里异常安静，斜长的身影投射在光洁的地面上。三个人倚靠着墙壁，红晕的霞光穿过高高的天窗印在了少年的脸上，微闭的双眼里流露出澹远的平和。
　　“橙，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那又怎样，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你，解脱了。”看来语气平淡，辞藻却犀利无比。山岐辰靠着墙，双眼微闭。
　　“哼……”算是无奈的自嘲，他没有反驳。
　　“也许将来，你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