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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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越来越近。
明镜忙着家中产业的收账轧账，明楼和明诚要忙着参加新政府里各种冗长的会议，汪曼春忙着抓人审人，梁仲春忙着走私，而藤田芳政在和平大会专列被炸事件善后和应付日常工作以外，对明楼一直心存疑惑，也从未停止过调查，这次，他准备启用一枚当时南田洋子就想动用的，在东北三省屡建奇功的暗棋，代号“孤狼”。
当然，会动用“孤狼”，也有孤狼本人毛遂自荐的因素在。
而明台，在刺杀名单中，第一个挑了汪芙蕖。
他还把日子定在了除夕之夜，因为他已经做过调查，那晚，汪芙蕖要在霞飞路一家颇豪华的西餐厅宴请几位旅居上海的重要客人。
收到请求，明楼失笑，这孩子，挺随心顺意啊。
汪芙蕖于他，于明家，都有血海深仇，这个选择，说国恨家仇也好，说假公济私也罢，既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
如果阻止，未免显得上级对他的家事一清二楚，既然如此，一个没甚难度的汪芙蕖，就撒开手让他做吧。
明楼让明诚回电，同意计划。
看来这个年，大家都很忙。
杭州，这个人间天堂却颇为萧条，街上走得抬头挺胸大大咧咧的都是穿着黄皮和和服的男女，平民百姓们都是尽量深居简出，真要出门，也是靠着街边走得小心翼翼。
到了笕桥一带，就更为荒凉。
笕桥中央航校曾经声名赫赫，37年，航校飞行员曾在抗日战斗中击落多架日本战机，可后来南京上海陆续沦陷，杭州随后沦陷，这个曾经有着光荣历史的笕桥机场，开始停驻日军的飞机。
过了立春这一天，就是大年二九，到了夜半，竟然渐渐飘起了雪花，雪落在地上，合着泥化成了水。
“我艹，真冷。”妙芳穿着黄拉拉的鬼子的制服和大棉袄，戴着棉皮帽子，穿着大皮靴，那瘦小的身形远远看去，活脱脱一个小日本。她在机场外一角人高的草丛里努力剪开圈圈层层的防护网，虽然戴着手套，依然觉得手发僵。
草草剪了几根，确定差不多能进去了，她就干脆把头一缩，硬往里面挤，反正这身衣服厚，又不打算再穿第二次，拉出无数的小口子也不管。
机场里一片黑乎乎的，借着刚积起的薄雪的反光，面前能看见些轮廓。要是有个夜视眼镜就好了，这玩意儿在九十年以后淘宝上几百一副，可在这个时代这玩意儿都还没影呢——也没有雷达和卫星导航，跑道也没有地灯，所以不管是战斗机还是民用飞机，都在白天完事，没有夜飞。
机场很空旷，远处隐约亮着一点灯火，妙芳早把机场布置图记在心里，知道那边是机库的位置。机库旁边就是停机坪，因为那边守卫严密，她才选了另一侧走，走了十几分钟，就看到起伏着黑咕隆咚的影子。
冬天天气恶劣，又临近新年，所以这些战斗机也休息了些日子了。
这时，从机库方向传来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妙芳躲到飞机下腹的起降架旁，十几个大头兵晃着手里的电筒，稀稀拉拉地排着队，例行公事地出来巡逻。
他们的嬉笑对话断续飘进耳朵。
“……太冷了……”
“……结束就可以睡觉……”
“……花姑娘……”
雪渐渐变大了，从盐末变成了柳絮，风更冷更大了，他们嘴里咒骂着，巡逻也很快就草草结束。
妙芳借着远处机库一点朦胧的光，开始往飞机上挂定时·炸·弹，她尽量不打电筒，最大程度减少被发现的可能。这批炸·弹是从明诚那收刮来的，军统为了一些特殊任务特别设计的，用了最好的TNT，定时精准，体积很小，不需要很大的威力，只要油箱起火，整个飞机也就废了，妙芳早就把爆炸时间设定好了，只要从按顺序从箱里掏出来，黏在机体的油箱位置就行。
妙芳心里自我美化，也不是一门心思要来搞事，只是出门一趟，习惯性地，就忍不住想要搞点事。
真的不是故意哒。
这里驻扎了日军一整支飞行中队，有四十七架，都是九六式舰上战斗机，一个不拉，都收到了新年礼物。
炸弹刚刚挂好，远处就传来了零零星星的枪声。接着原先航校的教学楼和宿舍，现在日军飞行中队的办公室和军营开始陆续亮起灯来，哨声、集合声、喊叫声响成一片，机库也传来骚动嘈杂的声音。
“哇靠，游击队的同志真给力，这时间真是掐得刚刚好。”妙芳非常意外，暗自惊叹，“天作之合啊。”她怕这一趟不顺利，事先联系了这边的游击队，请求掩护，来个声东击西，暗度陈仓，没想到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开始往机库方向跑。
机库大门打开，士兵们陆续冲了出来，就在这时，最远处最早挂上炸·弹的飞机轰一声，炸开了花，正在机库前列队紧急集合的小日本们又乱成了一锅粥。
妙芳趁乱混进人群中，跑进机库里。
外面的爆炸声还在继续，地面颤抖，屋顶扑簌簌地往下掉灰，机库里来回乱跑的人们也都没发现混进了一个外人，妙芳在里面假装无头苍蝇一般乱跑，趁机看清了机库的构造，中间是飞机检修维修的大间，左侧是军火库，里面整齐地堆放着炮·弹和子·弹箱（日军此时采用的九六式舰上战斗机常规搭载机·枪），视线一览无余，没有特殊防护，右侧则是技师和士兵的工作和执勤区域。
妙芳跑进军火库，朝四周瞄了一眼，悄悄把几个定时炸·弹放在四处子弹箱上，又回到机库中央维修间，伸手往正在拆装检修的飞机上挂了一个。
“不会少了你的，”妙芳在心里对飞机说了声，说了声，“别客气啊，新年快乐。”
正要到右边去看看还有什么要炸的时候，恰好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停住了，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
“你是谁？！”有个士兵终于发现了陌生的面孔，举起枪大声呼喝，“不许动！”许多双眼睛顿时看了过来。
被发现了啊，妙芳立马把手雷扔了出去，然后回头就往外跑。须臾后面传来手雷炸开的声音，接着就有子弹在身边擦过，射在墙和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啾啾声。
跑出大门不远，机库左边和中间接连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火光让天地间蓦然一亮，地动山摇，妙芳猝不及防，被巨大灼热的气浪震飞了好几米远，狼狈地摔在地上，胸口闷痛，耳朵嗡嗡作响。
“乐极生悲啊，忘了最后几个定时·炸·弹设定的时间特别短。”妙芳苦中作乐地想，“幸好带了帽子，不然头发都要烧焦。”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尽力往机场外跑。
突然左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原来看到停机坪连连爆炸的动静，军营那边驻扎的日军中队终于要赶到了，四面有两面有敌，妙芳的处境顿时危险起来。
她必须要跑出去，还有两三个小时就要天亮，周围日军必定向这边集结，这里空旷无挡，现在躲进空间，待会一出来就会成为靶子——她还想回去过年呢。
她一边跑，一边时不时随手往后扔个手雷，不指望炸到什么，就是挡一挡追兵的脚步，即使如此，身后手电的光柱乱晃，打过来的子弹也越来越密集了，一颗子弹咻一声，把帽子带飞了，妙芳感觉到整个头一震，幸好只是擦过头皮，燎了几根头发，又有一颗在棉衣的袖筒处打了个过梁，手臂的皮肤热辣辣的。
接着她身体一个趔趄，大腿中了一枪。
那些抗日神剧里的主角们都是枪林弹雨里笑傲而过，一颗不沾身，看来自己就没主角的命啊，心脏剧烈跳动，她一瘸一拐地狂奔，还不忘自我嘲笑。
离防护网只有几步之遥，她闪身进了空间。
追击的日本士兵跑到防护网旁，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他们一头雾水，防护网完好无损，人却杳无踪迹，难道真的会飞天遁地？
一行人中官最大的那个，小队长，踌躇了一下，命令手下把这段防护网扒开，继续追击。
可是他们扒开刺啦啦的铁丝，推开丛生的杂草，提着枪梭巡了好几遍，只差把地面翻过来，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么多人驻守在这，机场遭袭，战机悉数被炸，机库也被炸了个底朝天，这个责任大到在场所有人都要切腹自杀以谢罪，可到现在为止，袭击者有几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们都一无所知。
因为袭击者一身日军制服，已经悄悄跟在他们身后，然后趁机跑远了。
一路潜行，妙芳摸黑爬回汽车上，大口喘着气。
又活下来了。
虽然不怕死，但活着吧，也挺好。
左边大腿已经痛到麻木，子弹还嵌在肉里，但没碰到大血管，出血不太多，她用绷带把大腿伤处缠紧，换好衣服，开着车，趁着天微微亮，她把油门踩到底，一路绝尘而去。
除夕当日，依然有开不完的会，中午休息的间隙，明诚低声对明楼说：“今天凌晨，杭州笕桥机场，日军一个飞行中队编制的飞机，足足四十八架，连还在机库里维修的都没放过，全都给炸了，驻扎机场的日军伤亡数十人。”
“哦。”明楼应了一声，捏捏眉心，突然反应过来，人一震，挑眉看向自己的弟弟兼下属兼管家兼助理，“你是说？”妙芳干的？！
明诚无辜地点点头。
明楼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头好痛。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