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离》团团和谷谷

4、自然人

　　到了总办，江漾果真没工夫闲着。刘孟德让她把近几年公司主要项目的法律意见整理出来，这两天就要。他交待任务只是一句话，可是她却要做足功夫，什么算是“主要”项目，他没说，她也不能去问，以免显得自己太白痴；法律意见，以前的同事都出具过书面意见，可是，她肯定是要再全部重新看过，再整理，工程浩大阿。
　　第一件任务，一定要做的漂亮，这是职场法则。她铆足了劲，一件件整理下来，转眼就是下班的时间，来的特别快。
　　公司的资料是不能带回家的，可是现在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再晚就来不及去接笑笑。她不想让人觉得，自己离了婚，可怜的孩子没人照顾，因此就更加注意，不让笑笑显得跟别的小朋友不一样。
　　江漾很犹豫，虽然刘孟德没要求她今天就做出来，但肯定是越快越好，而她做了一天，心里还没个底，何况刚加薪升职，总该挣些表现。正烦恼着，刘大人走了出来，部门同事有的已经回家了，其他的还各忙各的。
　　刘孟德看见她，说，“还没走?做的怎么样？”
　　她说，“嗯，我正在整理，从五年前的开始，有的是我接触过的，我把重点放在亚太这块，非洲也有一部分。亚太一向都是公司的主要片区，非洲现在发展的也很快，不知道这个方向对不对。”
　　“很好，你也别弄太晚，早点回去吧，还要接你儿子吧。”江漾听他这样说，不知道他是真心的还是表面上随便说说，说不定她转身一走，他就会觉得自己太懒散呢，忙说，“哦，没关系，我尽快把这部分弄完就好。”瞄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埋头。
　　没想到刘孟德倒是认真的，“小孩子都不喜欢等的。”
　　她心里突然有些异样，他好像很关心小孩子，或者说是体恤下属？“嗯，好的，我马上走。”脑间闪过那天吃pizza时的情景，看来刘大人没有对她的人品有任何误解，还好，还好，她暗自庆幸。
　　赶到幼儿园，还是晚了，小朋友全走了，只有笑笑一个人。他也没有闹，见她来了高兴得不得了，跟老师说再见。她发誓，以后一定不要让笑笑等那么久了。
　　她想起刘孟德的话，“小孩子不喜欢等的。”于是她问笑笑，“笑笑，妈妈来晚了，有没有生气？”
　　笑笑说，“没有，妈妈升职了嘛，肯定会有很多工作要做。”江漾觉得有笑笑这么个儿子，老天爷真是太眷顾她了。以前想过再生个女儿，可是现在，哪里还有这个可能，三十岁的女人，就是隔夜茶，对男人来说，倒了不可惜，喝了还伤身体。
　　后来的几天都是浴血奋战，终于整理了五大本的文件夹和她总结的五十多页的报告。五十多页不算多，但是江漾一向喜欢精简，废话都不说，不知是否能对刘孟德的胃口。刘孟德果真也是雷厉风行，一天之后把她叫到办公室，居然都看了，然后指出了她做的有什么不足，让她心服口服。这位大人的工作能力，确实不同凡响，她看他好像总是精神奕奕的样子，没有熬夜，居然把这些都看完了。
　　“对了，过两天可能要出差，公司收购杭州的那个，杭通ciber,我觉得你有必要去一下。”刘孟德说。这下可把江漾给难住了，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当初除了问加班，怎么就没问一句出差的事。
　　刘孟德见她犹豫，心神领会地说，“怎么？家里放心不下？我都是你忙里忙外的，你先生工作挺忙的吧？”
　　江漾想，该怎么说，她也不想再瞒什么，就说，“刘总，我，离婚了。不过没关系，工作我还是要尽力，这个不影响的，具体是哪天去？去几天？”江漾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在摇摇欲坠的悬空栈道上，别人都不怕，她也许会恐高，反而是大家都紧张，她却镇定，所谓的越挫越勇。
　　刘孟德似乎完全没想到，眼里竟闪过一丝---江漾觉得，应该是黯然，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刘孟德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恩，你确定可以吗？你的儿子？”
　　你越说不可以，她就越要可以给你看，于是她忙说，“没事的，我有办法，刘总你不用担心。”
　　刘孟德说，“那好，我们周四下午飞过去，Jessy也去，顺利地话，周五就能回来。”Jessy是总经理助理，所谓的白领就应该是她那样，美丽干练，到哪里都夺人目光，更让人钦佩她的秀外慧中。
　　江漾回去，就给钟离打电话。她的确有些没心没肺，虽然是离婚后除了周末送笑笑过去以外第一次给他打，但是语气还是很平静，就如同跟一个老朋友话家常，“钟离，是我。”
　　钟离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好像隔了很远一样，这时候她才意识到，他们，已经不是一家人了，“最近好么？”她要把自己当作法律上的“自然人”，没有血肉，只是一个概念，存在于生硬的利益关系中。
　　“嗯，还好，我刚调了部门，过几天要出差，笑笑能到你那里去吗？可能就周四周五，顺利地话，我周五晚上就可以来接他。”
　　“嗯，好，你周四什么时候走？”
　　“下午。”
　　“那我晚上去幼儿园接他。”
　　“嗯，好，谢谢。”说出这个谢谢，真是很生分了。
　　她觉得钟离顿了一下，“嗯，你换部门了？还顺利么？”
　　“挺好的，就是忙点。不说了，我做饭去了，你记得周四去接他。我会跟他说。”
　　“好，祝你，一路顺风。”他仿佛欲言又止。
　　“我挂了。”她先挂了手机。以前，她都喜欢听钟离挂断了再挂，现在，她很怕再等待。谁说过呢，后挂断电话的那个人，定是爱得多点的，原来，很久以前，他的爱就没有她多。
　　跟笑笑说自己要出差，笑笑知道要见到爸爸，也很开心。钟离现在搬去跟他父母住，一家人以前对她都很好。钟离家里条件不好，也算是自己奋斗出来的，然后把父母接过来，买了房子。他离婚时把他们按揭的房子的余款付清，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钱，江漾后来想，不会是他父母的吧，这样罪过就大了。
　　飞机是下午四点过的，到了杭州五点过，笑笑也差不多放学了，她忙打电话给钟离，生怕他忘了。飞机上，刘孟德睡了一路，平日看起来生龙活虎的，没想到他那么能睡。她和Jessy各做各的，时不时聊几句。对于精明的女人，江漾一向没辙，总觉得像是武林对决中，对方掌风逼人，她却无心恋战，不喜欢总绷着根弦的感觉。
　　晚上住香格里拉，大公司就是这样，到哪里都要撑场面，特别是跟着刘孟德出来，这方面肯定是不会差的。她上大学的时候去过杭州，那时候是春天，生在青山绿水的四川的她，本来以为西湖不会入她的眼，没想到那时候看了还是喜欢的紧。可惜那时候时间匆忙，没有看到西湖的夜景。曾经想过跟钟离看遍纽约东京拉斯维加斯的夜景，现今这样，她也还是希望能有机会去看看，即使是一个人。
　　明天谈判的内容准备得差不多了。她到了房间休整了一下，房间电话就响了。“江漾，是我。“ 老板都是这样吗，只说一个“我”，别人就要理所当然知道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