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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番外二-他的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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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他再次进了警局。被控多项罪名。
之后,之后就像是从这个噩梦又跌进另一个噩梦里。那个贱人故意举报他逃漏税,然后是店里生意没人照顾,积欠了房租缴不出来…,欠的货款付不出钱、最后连店铺也盘让不出去…,连朋友都不接他电话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心有不甘,在一个晚上拿着高尔夫球杆找上门,把那个贱人跟姘头的头都打破了,然后抢光了屋里所有的钱,逃了。
那本来就是他的钱!都是那个女人害他骗他偷他的!
他的租屋处回不去了,早就被房东和货主债主们把东西都搬空了。何况,警察也在找他。
他的那些朋友们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找谁谁都不在。
他连车子都拆了车牌找黑市卖了,然后买了台破烂却非常便宜的中古二手车,就窝在里面生活。
他不甘心、他不明白、他只觉得老天就是在恶整他。于是他只能在白天躲着,晚上就出来喝酒买醉,然后诅咒着全世界对他的不公平。
直到一通电话。
家乡的老母亲来的一通电话。
原来是警察都追到他老家去了,惊动了家里的老父母,怕孩子出了事情,终于打了电话。
他像是终于抓到了一根稻草一样,对着电话咆啸、诅咒、哭泣…。他骂着、说着、怨着…,最后是失了神般的喃喃哭泣。
电话里的老母亲听着儿子破碎的谩骂,也终于慢慢拼出了事情的原貌。可是,她能怎么办呢?她原来是不相信的,毕竟她的孩子可是个阔老板了呀!可是警察讲得那样千真万确,讲得她都害怕了。她只是想确认警察说的是不是真的。还有,如果是真的,那就得叫他这个儿子千万别回来,不然会被抓到而已。
「唉…,你为什么当初就不听爸妈的劝呢?小惠多乖多好一个女孩阿…还会定期打电话给我们、打钱寄东西给我们呢…。家里的电视机,就是她给我们换的呢…还有给你爸的按摩椅…」
他愣住了。
「当初妈就觉得你娶这个不靠谱…唉…你不知道吧,我后来听人讲,就是隔壁那个徐妈妈,听小惠她妈说,小惠后来开餐馆了呢!生意可好!还嫁了个新对象,据说有钱着呢…,结婚都是在一间超级豪华的大饭店里!不但整家都接去玩了好几天,回来还送来了一堆的礼物,孝顺得很!」似乎是查觉到这似乎是在给儿子捅刀子,老妇人立刻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像小惠那样能干又乖巧的…才有帮夫运阿…你就是被那个女人骗了阿…唉……」
老母亲的话,让他当天再也无法阖上眼。
他像是不甘心、又像是不相信,不相信那个过往他曾经看不上瞧不起,只会跟在他后面、连话都不会说的女子,能在离开他以后能活得多好。
他去找了很久,根据老母亲的信息,再到处打听。
然后,在一个白天,他终于见到了她。
精华住宅区里的一栋四层楼的透天厝,她陪着一个高瘦的男子出门,手上还提了一个保温袋子。男子吻了吻她,才上了车离开。
车子是瑞典的厂牌,看起来低调却坚固著称的休旅车。
男子驾了车离开后,她在门前整理起了花花草草。清晨的阳光洒落,她穿着一身米白的裙子,半长的头发松松斜挽,脸上还有着温婉恬淡的笑容。
他就这样傻傻的一直看着她,直到她重新进屋。
他像是熟悉着她的笑容、又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般。他以为他会看到过往那个他记忆中黯淡朴实的女孩,却没想到她似乎像是变了个人般!
白皙的皮肤、小巧的脸蛋、温柔美丽的一双大眼睛、还有那浅浅的笑靥。
那剪裁良好的衣服显出了她的纤细身姿,又趁出了她的柔缓气质。
像是个教养良好的好人家女子,一举手一投足都是婉约;又像是个被人用疼宠包围的新嫁娘,一颦一笑都是不经意的风情。
只是短短的几秒,却让他脑袋一片空白,再也挪不了步子。
他无法控制,开始时不时的想办法偷看着小餐馆,希望能再见到她。
然后,他看到了餐馆的人潮络绎不绝,看到了小餐馆的人声鼎沸。
他看到了店里的那些员工跟她的笑语晏晏、邻居跟她的闲话家常。
还有那个高瘦的男子跟她在一起时,总是小心地牵着她、总是低下头侧着脸看着她。
他像是魔怔了一般,开始趁着黑夜时躲起来窥视着「豆娘」,然后在喝得醉醺醺时不停地回想着她。
回想着她看着他时的笑容、她为他做的菜、她在晚上昏黄的小灯光下等着他的模样、她打扫屋子时的侧影…。
她是他的啊!
他想再跟她说说话。他想,想着她能再回到他身边。
是阿,他们曾经在一起这么久,她曾经那样喜欢他不是吗?
他只是一时被骗而已,只要他跟她道歉,相信她会理解的,会原谅他的吧。
只要她愿意回来,他一定能再振作的,就像是过去一样。他会重新过上好日子的!就像他妈妈说的一样,她是个有帮夫运的女人呢!
他开始想着想要找机会跟她说话,当然,得趁着她旁边没有人的时候。
让他非常开心的,是他注意到她身边那个高瘦的男子好像出差了,已经两天不在了。这真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只要把握得好,他相信他可以趁着没人的时候,好好跟她说上话,甚至,或许还可以带走她!她会愿意跟他走的!就像当初那样!
可恶的是,先前两次,都莫名其妙碰到了旁边的车子,还被这边的狗追!第二次的时候还被狗咬了!
然后,然后就是这一次,他连东西都准备好了,然后也看到她走了出来…,为什么…不对,不是她…不是…
是一个妖怪!眼睛发出金光!嘴巴还裂了开来!
「啊啊啊——!!走开!走开!有妖怪啊!!!」
警察满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医生:「这人怎么回事?该不会还是个嗑药嗑傻的吧?」
医生摇了摇头:「筛检时没有药物反应阿,不过可能假酒喝多了吧?」
这一次,他没能再逃得掉,清醒后被带回去关押了起来。等待他的,是民事与刑事的各种诉讼,还有之后漫长难见天日的期刑。
沈鹤笠不甘心,他觉得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他也是个被害者!但他找不到有人可以帮他,他只能在被关押的日子每天每天的诅咒着每一个人,诅咒着他看得到、他想得到的任何一个人。
直到他的老父母出现在他的面前。
看着千里迢迢奔波来,整张面容都更加苍老了的老父母。他整个人再也嘴硬不了,趴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呜~~爸、妈,救救我,救救我啊!!!」
「那么,你知道你错在哪吗?」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
沈鹤笠一愣,抬起了头。
却见一个一身黑色西装的男子,正冷冷看着他。这个人,有点熟悉?
沈鹤笠费力的想了想,终于想起来对方的身分。那是当初主动找上他,处理掉他跟黄淑惠离婚的事的律师!
「你!你你,你是—你怎么会在这里!?」沈鹤笠眼睛整个都亮了起来:「是小惠!是小惠让你来的吗?她在哪?我要见她!」
黑衣服的男子眼神闪过了一抹厌恶,他开口:「我的委托人并不是黄小姐,并且,你必须先回答我的问题。」
「什…什么问题?」沈鹤笠再次愣住,然后气得立刻跳起来大骂:「我有什么错!我草你马的!@$#@%…,你是什么东西,敢来嘲笑老子?赣#$$!给我滚!滚!!」
「鹤笠阿!儿子~你别激动啊!!」两个老人激动地安抚,沈鹤立却完全失控了般歇斯底里的大骂了起来,就像是个疯子一般,最后还是警察直接过来制住了他,才总算让他没再撒泼。
「那个律师,说是要来帮你的啊!你怎么就这样把人骂跑了?」沈鹤笠的老母亲连连叹气。
「妈~帮帮我,把我救出去啊!」沈鹤笠整个崩溃大哭了起来。
「唉~不是妈不帮阿,是那些债主,听了那个酒家女的告状,都跑到家里来了阿…家里…早就…」沈鹤笠的老母亲一脸愁容,低着声嗓道。
「那个贱人!都是她害我!都是她害我!」
「是你自己做的!」一直再旁边安静看着的老父亲,终于忍不住开口训斥道。
沈鹤笠的老母亲在旁听了,忍不住阻拦:「你怎么对你孩子说这种话!」
「就是妳这样是非不分的宠他,才害了他!」老人驼着背站了起来,直直看着沈鹤笠:「都到现在了,你还没学到教训吗?还没清醒吗?还在自欺欺人吗?」
「人在做,天在看!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从小就看不起自己家是种田的,从小就被你妈宠坏!我说的话,你从来不听!你只知道要吃好的、要穿好的、要什么你妈都给你!却没教你什么是感谢!什么是付出!我告诉你,你今天得到的,就是活该!」
老父亲指了指沈鹤笠:「你觉得自己很行,别人都是笨蛋,都应该要配合你。别人帮忙你,你从来不知道感谢,只觉得理所当然!你当初要走,小惠那个女孩子跟着你,还一直陪你打拼,你感谢她了吗?她怎么照顾我们两个老的,你知道吗?你有了钱,有想过你的父母亲吗?然后你转眼就把人家休了,娶了个什么东西?这不是你忘恩负义吗?你能怪谁呢!?」
「…老头你别说了你…」老母亲看到向来沉默寡言的老伴发了脾气,吶吶道。
「你有了钱,就花天酒地、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对吧?那些讨债的说得清清楚楚!卖鞋子卖衣服能赚多少钱?够你这样每天生意也不管,只会跟狐群狗党混一起?你这要怪谁?做生意不踏实,被骗了赔本了要怪谁?抛弃自己的糟糠妻,被个酒家女骗了,这是要怪谁?」老父亲越讲越激动:「忘恩负义、好吃懒做、眼高手低、好大喜功爱慕虚荣还自以为是!好人坏人分不清楚!只会怨天怨地怪罪别人!都到这里了,还说什么被骗了!你就是自己被自己骗了!你就是到现在还不肯面对现实!」
沈鹤笠沉默了。他向来少言寡语只忙着务农的老父亲,第一次这样指着鼻子毫不留情地骂他。
他觉得难堪,整张脸烧得发痛,像是脱光了衣服被扔大街上一样的丢脸。
但同时,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垂下头,任凭眼眶里蓄积的液体爬满了脸。
三天后,那个穿着黑西装的律师再次出现。
一样的问题:「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沈鹤笠的刑期因为律师的关系,比原来可能判的还短。在狱中因为表现良好,也提早假释了。
他跟着父母亲回去了老家,重新开始。
只有在很多年后,黄淑惠收到了老家寄来的一只镯子。可惜黄淑惠的手腕,早就挂满了赖德跟大家送的各种手串手炼手镯,轮着戴都戴不完。这只母亲说是老家远房亲戚送的镯子,她后来便随手放在盒子里,然后某天悄悄的不见了她也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