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嫣然通一色》风飒兮

3、第 3 章

　　伴随着车外越来越大的叫卖声，许陵笼在袖中的手却在渐渐握紧，手心是一片湿腻。他不知道，究竟是否该出现在他面前，又要以何种身份立于他的身侧。
　　约莫一炷香时间，马车缓缓停下，福伯的声音又响起：“公子，到府了，下车吧。”
　　许陵稳了稳心神，不至于让自己看起来过于不安，伸手撩开帘子，下了马车。而在他面前的府邸，上书：江府。许陵望着那牌匾，微微愣神，却忽略了那急急走出府门的人脸上的狂喜，诧异，和愧疚。
　　江墨远刚出卧房便听见来报说福伯回来了，便急忙往前厅赶，也不上自己的仪貌。当他站在前厅的时候便远远看见了一个人影，像极了他心底的那人，他不由的脚下有些虚浮，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自己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人，可等到他跨出府门的时候，却只能傻傻的看着那人，一步也无法上前。
　　江墨远就那样看着许陵，记忆中的她，爱穿红衣，爱笑，眉眼之间尽是藏不住的少年英气，而自己眼前的这个人，一身白衣，眉间是解不开的愁绪，她瘦了好多。
　　许陵收回望着牌匾的眼神，便看见江墨远一脸哀伤的望着自己，他还是一身玄服，面若冠玉，青丝将束未束，就那样随意的散落鬓边，这和往日的他并无多大区别，如不是江墨远看他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和哀伤，他都要怀疑自己是否仍旧是在三年前了。他轻扯嘴角，却发现，江墨远已然神色如常，纵有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原来这么多年，变的只有自己而已。江墨远的许陵的视线交汇，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
　　江墨远望着许陵动了动脚步，却仍是站定在原处，不再上前，他微启双唇，对着许陵道：“好久不见，许公子，里面请。”
　　许陵勾了勾嘴角，也对着江墨远说，：“好久，不见。”
　　江墨远侧身让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许陵便抬步，一级一级的迈上这熟悉的不能再熟的台阶，随着江墨远进了府，江府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而他的衣襟，也被这突起的微风卷的翻飞起来，和江墨远的玄袍纠缠在一块儿 。
　　江墨远一直在前面带路，直到将许陵带进大厅，他依然未转身，只是吩咐道：“都下去。”
　　闻言，众家仆都默然退下，只余下背对屋门的江墨远，以及站在他身后的许陵。
　　许陵站了片刻也不见江墨远说些什么，正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现在的氛围，却发现自己被人猛地一下拥入怀里，许陵有些愣神，没想到江墨远会突然转身。江墨远不断地收紧手臂，好似只要松开一点点，这人又会从自己手里溜出去了一样。许陵被他抱的难受，正想要挣开他，却发现抱着自己的这双手竟然在微微颤抖，莫名的心里有些难受，江墨远这样一个人，从来不会让自己有极大的情绪起伏，即便是刚刚在府门前，他的情绪也收敛的极快。可现在，抱着自己的这个人分明就是有着极大的不安。
　　许陵听见耳边有低沉的声音在说：“绫儿，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闻言，许陵也应声答道：“是啊，我回来了。”
　　得到回应的江墨远却又加了几分气力，似乎要将许陵揉碎在骨子里一样。
　　他几乎是颤抖着声音一直在许陵耳边说：“绫儿，不要离开我了，再也不要离开我了，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许陵抬起双手，抚上了他的背，一下一下的轻轻抚摸着，低声答应着：“好，我答应你，再也不离开了，可是你现在先放开我好不好，我喘不过气了。”
　　闻言，江墨远放开了许陵，看着眼前人因为呼吸不畅而出现的面色发红，江墨远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有些激动了。他朝着许陵伸出手，许陵以为他又要来抱自己，不由往后退了几步，江墨远怔了怔，面露几分尴尬，却依然伸出手去，抓紧了许陵的右臂，许陵这才意识到他是想给自己诊脉。许陵不由的想要往后缩不想让他诊，奈何实在挣脱不得，也就由着他去了。
　　不多时，许陵便瞧见江墨远的眉头蹙的越来越紧，他便伸出自己的空的那只左手，抚上了江墨远紧蹙的眉头，一下一下的想将那愁绪化开。
　　感觉到他的动作，江墨远抬起了头，一双眼正望进许陵的眸子，他看不透，这个女子，究竟是如何，才能熬过那些日日夜夜，重新站回他的身边。
　　许陵看见江墨远抬起了头，也就停下了手。她瞧见了他眼中的复杂神色，也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便朝着江墨远笑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岂料，江墨远打断她的话：“绫儿，过去的事，你不提我便不问，但今后的事，你不要瞒我，也不必瞒我。”
　　江墨远说的郑重，许陵听的也认真，她知道江墨远不愿意逼迫自己说出那些绝望如地狱的日子，所以绝不会多问一句，但她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这样直接的告诉自己。
　　许陵知道，有些事情早已无法挽回，可是依旧有些人，守着过去，不肯变通，如同她，如同江墨远。
　　“绫儿，回来吧，好不好？”江墨远站在许陵背后问道。
　　许陵刚刚有些愣神，不太理解他说的是什么，便侧头去问他。江墨远答道：“你回到洛阳，好不好？”江墨远其实心里没底，手已经在宽大的玄色袖袍中握成了拳，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许陵拒绝的准备，却听见耳边一声轻轻柔柔的，“好。”
　　听到答案的江墨远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望着许陵，而后者则望着他，笑的温温婉婉。江墨远颤了颤嘴唇，却始终未发出声音，许陵则笑道：“是了，我也想看看洛阳牡丹盛放的样子，说来，我都快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