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冰魂》雪冷月

5、凤舞九天

　　早晨的印月山庄沁着丝丝凉意，弥漫着朦胧的雾气，鸟语花香。阳光如流水从枝叶间隙流泻而下，照耀着印月山庄，驱散了树林里如丝如缕萦绕的漠漠轻烟。
　　东方冰抱着顺手牵来的古琴，坐在高高的树干上，瞭望着冷香园里胜放不谢的绿萼白梅在银色的阳光中尽展风姿傲骨，尽吐暗香。
　　清幽的小径上飘荡着缕缕暗香，缤纷的落花随风飘落。清新的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青草芳香扑鼻而来，依稀可听见柳树上流动着婉转动听的莺啼，云淡风轻。
　　东方冰随意地拨弄着琴弦，白皙修长的指尖如行云流水飞舞在琴弦上，悠扬动听的琴音如隔彩云从天而降流泻而下，扣人心扉。
　　在印月山庄里住了几天，东方冰从紫儿和绿儿的嘴里依稀知道，玉玲珑从母性，是柳大富妾生的女儿，柳大富是个典型的嗜钱如癖的守财奴，不仅妻妾成群，子女更是成堆。所娶妻妾大多是因为利益相交，或者是因为有利可图才娶进来的。一句话，柳大富娶进来的可以是因为财，因为势，但却不会是因为人，除了玉玲珑的母亲。而这个除了，却让玉玲珑母女可悲地成了众矢之疾。
　　玉玲珑的母亲玉怜云在早年虽然因其艳冠群芳的美貌被柳大富痛彻心扉地买进府里。但是红颜易老，青春难驻，岁月更是无情，当如花美貌消逝之时，柳大富便对她俩视如敝屣。
　　柳大富对她们母女的漠视，导致原本便在柳府中毫无地位的她们，更是度日如年，百般受辱，地位低下甚至连府中下人都不如。玉玲珑的母亲玉怜云原就生性柔弱，现又无依无靠，终于忧郁成疾，香消玉殒。
　　而年幼的玉玲珑则因为遗传了她母亲出尘的美貌，还被外界尊为帝都第一美人而被柳大富别有用心地养在雨阁里。只等有朝一日能够贡献给哪一个权贵之辈，好为自己的升官晋级铺路。
　　而这个权贵，柳大富选择了南宫幽云，印月山庄的少主。
　　而南宫幽云，不费一分一毫便得到了帝都男子心中梦寐以求的美人。
　　侍妾，这就是南宫幽云给玉玲珑的定义，或者，连侍妾都不如吧，因为任谁都知道嗜钱如命、狡猾如狐狸的柳大富是不可能毫无因由的便把他精心栽培的帝都名花双手奉上送人的。
　　所以，南宫幽云虽然接受了柳大富奉送的美人，却把她隔绝在竹轩，除了玉玲珑自己带来的丫头紫儿和绿儿，谁都不允许出入竹轩。
　　还真是毫无价值呢。东方冰有点可笑的撩拨着琴弦。就不知道真正的玉玲珑哪去了，而她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啪啪啪！突来的掌声打断了东方冰的思考。
　　“何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在下今天真是见识了，玲珑姑娘好才情！”听琴如观人，其清冷傲绝、洒脱自得的胸怀隐然可见。
　　颜雪仰望着参天古树上的那抹白影，悠然自得犹如闲云野鹤，除了玉玲珑，这印月山庄谁又能弹奏出如此绝世的琴曲呢，就不知幽云为何会把她放在竹轩。
　　“扰了公子的清静真是抱歉，玲珑不过是随兴而弹罢了。”东方冰俯视下面一袭蓝衣的男子，不是很看得清楚面貌。她僵硬地咬文嚼字地回答着，这几天跟着紫儿和绿儿咬文嚼字的说话，她觉得自己都快跟着变成臭酸儒了，也没想到她东方冰骨子里原来是这么有古意的人呢。
　　“玲珑姑娘这话错了，颜某今日才领教了什么是‘如听仙月耳暂明’。”颜雪站在树下朗声说道。对于玉玲珑为何会在树上弹琴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她清冷孤绝的琴音不断地诉说着她的超尘脱俗、她的与众不同。
　　“公子过奖了。”东方冰轻轻冷冷的嗓音里不带一丝的感情。
　　“玲珑姑娘的琴，忽天上，忽地下，忽而如清风细雨，轻悠畅快，忽而又如沉雪飞落，哀怨凄绝，想玲珑姑娘……”颜雪的声音里有着颤抖，他不想就此错过。什么样的女子会拥有如此孤绝超群的琴音，仿若是九天仙女临世般，又仿佛是天外来客。他有点沉沦了。
　　“树下说话不方便，公子何不上来？”东方冰朝他拍了拍旁边的树枝，示意他做上来。她对于低着头说话没什么嗜好。她也没有迁就别人的好习惯——爬下树去。只是不想这印月山庄里也有通晓音律之人，心中也有讶异，先前还以为他是随口浮夸呢。
　　“玲珑姑娘盛情，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颜雪迟疑地看着大树，恐坏了她的闺誉，但更不想错过相识的机会。
　　崇拜啊，好崇拜啊。东方冰瞪大眼睛看着他，这么高的树他竟然轻轻一跃就上来。所谓的轻功，就是这样子吗？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呢，不是电视上吊着钢丝飞来飞去的假英雄。东方冰心里好奇得要命，脸上却依旧是清冷的毫无表情。
　　天女下凡？颜雪愣愣地看着她，他知道她很美丽，却不知道清醒时的她是这么的倾城倾国，一袭白衣，墨发披散，清冷的眼眸灿若流星，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宛如九天仙女临世般的出尘绝美，清冷傲绝更胜傲立在寒冬中迎雪绽放的白梅，这是她与生具来的气质，纵使穿越千年，依旧展露无遗。
　　若说她昏迷时是沉静夺人，那么现在的她就是孤冷超群，飘逸空灵。
　　颜雪无法自拔地呆视着她，不愧是帝都第一美人。
　　“不知公子是……？”东方冰疑惑地看着眼前温文俊美却似乎呆掉的蓝衣男子，黑发蓝衣，如雪原晴空，让人耳目一新，剑眉斜飞入鬓，黑眸如墨玉般幽深却又温润如水，他有一种让人沉醉的气质。
　　“在下颜雪。”颜雪有点赫然的回答，雪白的脸上浮过红潮。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失态。
　　“颜雪，雪颜，果然是雪一般的人物，冰雪剔透。”东方冰好玩的逗弄着他，这么容易脸红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呢。
　　“不知玲珑姑娘可否把刚才的曲子再谈一遍？”颜雪请求着。
　　“《凤舞九天》吗？公子喜欢就好。”东方冰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
　　琴是她最喜欢的乐器，她喜欢看着悦耳的音符自她指尖流泻而出，丝丝缕缕，然后回旋成美妙的旋律萦绕在风中。如果在琴界她自认第二，那么肯定无人敢自称第一的。
　　清越悠扬的琴音如隔云端，流泻而下，忽而飘荡在印月山庄上空，似一阵清风，划过人们的耳际；忽而如一阵轻雨，卷着漫天花瓣，纷纷而下，伴着缕缕幽香；忽而又洒落如沉雪，凄冷哀怨，带着冷绝的孤傲，扣动着人们幽闭的心，忽而轻扬如浮云，逍遥自得，带着脱俗的空灵，飘飞于九天之外……
　　琴音忽纵忽收时，犹如空阔的山林，群鸟散而复聚；曲调幽沉时，就像沉云蔽日；曲调清朗时，又象云破日出。
　　琴音袅袅，轻快悠扬，变幻无穷，那抑扬顿挫的琴音，漾溢着超然离俗的冷傲，就像是从操琴者的胸中流淌出来。
　　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好苍凉的心境，好旷达的胸怀，好似置身于尘缘之外，世间又有谁人能做到如此呢。
　　琴音回荡，流水为之滞流，百鸟为之罢鸣，百花为之绽放，芬芳随之吐露，世间万物皆为琴音所感动。
　　这样的人儿，这样的琴，这样的曲，这样的如诗似画，这样的清灵幽远，又这样的冷傲孤高、飘逸空灵。颜雪着迷地望着东方冰线条优美的侧面。谁又能拥有如此佳人，她又愿意让谁拥有呢？
　　“雪也吹一曲给你听可好？”颜雪轻柔地问，深邃的眼里有着执著。
　　东方冰看向他的眼底深处，墨玉般幽深又温润如水的眼眸似乎更加幽暗了，东方冰无言地点了点头。
　　颜雪抽出玉箫，绿玉雕琢而成的玉箫，久在颜雪的摩挲下，似乎更加的温润光滑，调试了几个音后，清扬柔和的箫音似乎如隔云霄，飘逸空灵，掠过印月山庄的上空，又划过风席卷的竹林，悠悠然如天籁，荡漾在林水之上，飘扬在无尘云端……
　　东方冰震惊地看着颜雪，眼底有着不敢致信。
　　颜雪专注地沉迷于箫音之中，温和儒雅的俊脸有着认真，缥缈无焦距的眼眸里却有着痛意。
　　一曲终了，颜雪眼神复杂地看着东方冰，墨玉般的瞳眸有着欲说还休的挣扎和痛苦。
　　“《凤舞九天》。”东方冰依然有着讶异。
　　他吹的是《凤舞九天》，他居然只听了两遍便把这首《凤舞九天》记住了，而且还丝毫不差的用玉箫吹了出来。
　　“果然是雪一般的人物，冰雪剔透。”东方冰难得地赞叹着。
　　“玲珑。”颜雪低低地喃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第一次动心却会是她呢？好友的女人。
　　“徒儿，这一生，你会爱上一个女人，如果你不能跟那个女人携手一生，你就会泣血而亡。”师父的话在耳边回荡，颜雪墨玉般的温润而深邃的眼眸凝视着东方冰，他爱上她了吗？这个冰冷如雪，孤傲赛月的女子。
　　他为她而生，也将为她而亡吗？颜雪痴痴地看着东方冰，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死而无憾。
　　“雪，我们合奏一曲如何？你吹箫，我弹琴。”东方冰跃跃欲试地问颜雪，她想知道他们的心是不是也能如此的契合。
　　“玲珑，午时了，该用膳了，我们回去吧。”颜雪温柔的笑看着东方冰，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没有勇气面对那个结果，无论是哪个结果，都会撕裂了他。“我抱你下去。”
　　“好。”东方冰一手抱着古琴，一手勾着颜雪的脖子，任由他抱着飞落树下。
　　她不是这个古代的女子，她不会在意那些所谓的世俗眼光，她一向为自己而活。
　　东方冰看着这个俊美无俦的男子，知道他心里有着挣扎，而她，不会勉强他，也不忍勉强他。
　　“小姐，该用—”膳了。两人相拥着飞身下树的画面顿时跳进了紫儿的眼里，把她原本想说的话也震惊地吞了回去。
　　“颜公子，我家小姐性情单纯，不懂男女之别，难道颜公子也不知何谓男女授受不亲吗？”两人落地后，紫儿立刻把她家小姐护到身后，站到颜雪面前替东方冰维护她少得可怜的闺誉。
　　还好是紫儿，若是绿儿，恐怕是尖叫连连，把印月山庄所有的人都惊来了吧。东方冰有点庆幸地想着。
　　“是雪冒犯了，还请紫儿姑娘海涵。”颜雪的脸上忽地潮红了起来，躬身向紫儿作揖。
　　“颜公子该道歉的是紫儿的小姐，而不是紫儿。颜公子是明理的人，紫儿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我家小姐早已是南宫公子的人了，还请颜公子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了，我家小姐性情柔弱，她是经不起外面的人说三道四的……”紫儿的音调虽然不高不低的，但确如黄河之水般，滔滔不绝。
　　看来在紫儿的印象里，她玉玲珑还是那个柔弱得经不起风吹雨打的小姐。东方冰站在紫儿身后有趣地打量着秀气地小脸满是严肃的紫儿和脸色赫然的颜雪，真的太容易脸红了。
　　太可爱了。
　　东方冰一个冲动，想也不想地拉住颜雪，在他的脸上“啵”了一下，印下一吻。
　　“紫儿，我肚子饿了。”在紫儿惊愕不及的时候，东方冰又对着紫儿说道，同时也把她的注意力拉到她身上。
　　“小姐肚子饿了？那我们快回去吧。”秉承着小姐第一的金科玉律，紫儿彻底的把刚才的一幕当成自己的幻觉，立刻拉着东方冰回竹轩去。
　　连准备好的一大箩筐的训话也忘了。
　　真是单细胞的动物。东方冰有点好笑的看着紫儿的背影。濒临灭绝的珍稀物种，如果放在现代，肯定可以制成标本，放到博物馆去展览了。
　　“雪，这曲子我还编了舞蹈，以后我跳给你看可好？”东方冰回头看着依旧痴痴站在原处，呆愣不动的颜雪。
　　“好。”颜雪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低低的应道。
　　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不会拒绝她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她居然会突然偷吻他，甜蜜的感觉在心里徘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