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晶玫瑰》卖火柴的女子

5、殇

　　宫中夜宴不断，美酒佳人，舞影凌乱；阿谀的臣工不过是些墙头草，杯盏交错，腐尸般的迷醉飘浮在皇城上空。
　　??合和百无聊赖，从宴会上溜了出来，这一年她六岁。她不喜欢嗔，偶尔在母亲的房里遇到了，便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只一眼。嗔便嫌恶了她，于是和海棠说，“你这个丫头很讨人厌呢。”心里待要怎样，然而也不知为何，总也下不了手……当然，只是个小丫头，对于他的将来想来不会有多大的威胁，便也罢了。每次只要有合和在的地方，只能避而不会她的目光，有时就低了头。
　　??合和不知，每次她看嗔的时候，那眼眸深处仿佛有一根通红的针。海棠试着说了几次，小丫头只是嘻嘻笑着，也就冷了心肠，放开了手。在她的心里眼里，如今只有嗔这个男人，有时她也会想：永宁王如果也有着合和这样的眼睛，想必就不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真是愚蠢的男人。他那样宠着她，可是她的心里只有嗔。
　　??走下了汉白玉的台阶，宽阔的甬道，小小的身影踌躇起来，去哪儿呢？巍巍的皇城雕栏画栋，勾心斗角，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也不知怎样，便来到了后花园，依着一株垂柳，两手抱膝模模糊糊睡着了……“合和，合和公主……”一缕温暖的阳光，合和轻轻抖动着睫毛，永宁王站在亮光里，穿着锃亮的铠甲，还是那么威武，慈爱。“父皇——”她笑了，擦着泪花，探过身去，“父皇，合和想你。”她每前进一步，亮光里的永宁王便后退一步。“父皇，父皇。”她大哭着，不顾一切扑过去抱住了永宁王的脚，然而，两手间抓了粘腻腻的一滩血……
　　??“阿弥佗佛，小姑娘你醒醒吧。”合和睁开了眼，两腮挂泪，她的面前站着白衣的中年女尼。“你是谁？”合和问道。“我也不知我是谁。”白衣女尼神色平淡，“我是询着哭声过来。”合和闭了嘴，在这样的深宫大院，凭她什么鬼怪神佛，只要不再看到那些恶心的人，她愿意跟她走。
　　??皇后海棠做了个梦，一顷碧波荡漾，合和赤着脚如一条大鱼“泼辣辣”直落入水的深处。“合和。”她的额头冒着细汗，看着身边熟睡的嗔，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不是爱做梦的人，否则这些年来又怎能安然躺在嗔的怀中呢？于是悄悄地起身，到了合和的房间，锦榻上，小公主睡得正香。
　　??这些年，也许合和的心有一点点平静，有时她会嘴角勾着一抹笑意，悄悄从宫娥身边溜走，一个人来到后花园，有个无忧湖，她的师父无忧神尼在湖畔等着，总会陪着她泛舟湖面，听着合和快乐的笑声，师父便微微地捻动佛珠。合和一天天长大了，眉目间透出了少女的几分清秀。这一天，她们临湖垂钓，似乎不经意间，师父问道，“合和，为师教你的经文可记下了？”“这……”合和红着脸，“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几时照见五蕴皆空，度，度一切苦厄，舍利子……”下面的是什么，是什么？为什么我用了三年的时间却记不下这简单的几句经文！“色不亦空，色不亦空……”
　　??“好了。”无忧神尼悄声喝道，迅速拉了她的手，在荷叶下隐了身形。
　　??皇后海棠偕相国嗔也来到了后花园，一路无话。还是海棠先开了口，“他前日飞鸽传书，不日班师还朝。”“哦。”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先贺喜皇后娘娘。”“你，——”海棠气结，怔怔地望着嗔，“总之，你放心罢。”二人展颜相视一笑，窃窃私语离园而去。
　　??合和细细的嗓音响起，“我父皇回来，定然会杀了这个臭男人。”
　　??“好重的杀心，你还真是与佛无缘。”无忧神尼声音低沉，忧虑地看着合和，“从明日起你不要再来找我。”
　　??“师父，不要。”合和跪下来涕泪交流，“没有了您合和什么也不是，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不理我。”然而垂柳依依，哪里还有无忧神尼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