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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恶人 苍天有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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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天有道,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善恶到头终有报,欠人的终究要还的,受的欺负总要讨回来的。生生世世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才有这百态的人世。
话说肃平年间,北方村里有一家章姓人家,父亲是村子里远近闻名的酒鬼赌徒,生的是凶神恶煞,附近的小孩都不敢与之靠近。他倒不以为意,反倒是常常扮恶人吓唬小孩,久而久之,北方村里的大人小孩都对他是深恶痛绝。不过他倒是有个女儿叫章菀儿,那相貌生的唇红齿白的,好像花儿似的,腕子纤细的像是一用力就能掐断,十根手指伸出来就跟那葱白一般,当时流行的诗句“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说的就是此女。村里人都叹息章菀儿是生错了人家,若是生在那大户人家,定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可惜摊上这么个爹,不仅享不得福,反倒小小年纪就要给人家当丫鬟来填她父亲的无底洞。
如今章菀儿已然十三了,媒人早踏破了门槛,可她爹一家也瞧不上,只说菀儿是要嫁到富贵人家去的,渐渐的也就没人再上门自讨没趣。
今日,突然有别着大红牡丹绢花的媒人登往章家去,村里人好热闹,也渐渐跟着过来,一边走着,一边跟那媒婆说道着章家男人的泼辣,那媒婆只翘了兰花指不时的推推头上嵌着金丝的牡丹绢花,领着一众村民浩浩荡荡的往章家走。
那媒婆进了章家的大门,看热闹的村民们还啊不曾离开,聚在门口笑谈着这个陌生的媒婆被赶出来的样子。突然有人意识到平时进去的媒婆这会怕是已经被赶出来了,便有人猜测着怕是快出来了。果不其然,章家大门被人从里面被打开,众人都伸长了脖子来看,正瞅见那媒婆扶了扶头上的绢花从门里摇出来,紧随其后的是笑得一脸谄媚的章菀儿她爹,众人的表情都僵了一僵,旋即有人挤到前面去跟老章搭讪,老章立即把腰杆挺得笔直,仿佛是自己立刻赢得了村里人的尊重似的。那媒婆也翘起兰花指掩嘴笑着,又与老章低低交代了几句,扭着腰肢兀自穿过人群走开去。
待得等候着的村民打听明白提亲的是哪家,也就纷纷散开回家,看那表情,自然是有人羡慕,有人气愤,村子里的长者听说了却只是叹口气,“真是作孽呀。”
又有人接道,“他自己选择的路,怨不得旁人,人在做天在看,善恶到头终有报。”
再说晚上章菀儿回家来听说了此事,与老章闹将起来,“爹!你明知道……为什么还要答应啊。”
老章重重的将酒盅放下,“那李家有什么不好的,啊?那可是咱们县里的大户,你过去一辈子都吃不了苦,有什么不好的。”
“爹!你只道他家财万贯,怎的不说那李老爷比你都要大上一轮的,都足够做我爷爷了!”
“你给我住嘴!年纪大些怎么了,那官老爷们都是娶些个小姑娘做小妾的,谁家是接了半老的黄脸婆回府的?”
“爹!我求你了,别让我去伺候那个李家的老男人,我当牛做马帮你赚钱还债好不好……”
“你当我养你跟个大小姐一样是干嘛的,衣服不让你洗,饭也不让你做的,你爹我不知道累呀,不过是看在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子。”
章菀儿闻言,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是不相信这是一个亲生父亲能说出来的话。
“对了,李家许我一百两银子买你去做李老爷二十三房姨娘,你若是敢闹出什么幺蛾子来,看我不把你那贱骨头的娘挖出来,挫骨扬灰。”老章端起酒盅一饮而尽,索性弃了酒盅,捏起酒壶,摇摇晃晃的边往嘴里灌酒,边往门外逛,也不管章菀儿跌坐在堂屋面如死灰。
章菀儿扶着堂屋里唯一的一件方桌家具,缓缓站起来,挑起西屋洗得发白的蓝布帘子,失魂落魄的晃进西屋里去。
转眼一天过去,不过午时刚过,昨天上门的媒婆就领着人抬着一顶红色的小轿,连个吹打的下人也不曾带,就静悄悄的抬着章菀儿离开了北方村。
先说那章菀儿离了北方村,也不哭也不闹,待那小轿从小门抬入了李府,叫了几次仍不见章菀儿下轿来,那媒婆才察觉有异,慌忙掀开轿帘儿,却见章菀儿早已断气,指头粗细的草绳在章菀儿脖子上缠了两圈,两头的绳子紧紧攥在手里。这一看可吓坏了那媒婆,素来听说这穿红衣的女人若是死了,是要化成厉鬼,这勒死的更是厉害。那媒婆一则怕惹上麻烦,二则怕那李老爷怪罪责罚,索性跺跺脚,挑了个略姿色上成的丫鬟换上章菀儿的衣服,又唤了两个胆子大些的小斯拿草席裹了章菀儿抬到后山偷偷给埋了,这才拿着赏钱喜滋滋的走了。
再说那章菀儿的爹,拿了李家给的赏钱到县城里的醉仙楼寻了两个头牌姑娘春风一度,天将将亮起,老章结了嫖资,掂了掂钱袋里剩下的银子,撇撇嘴,“还不够还赌债,姑娘真是赔钱货,还不如当时把她卖到这醉仙楼来,哼。”老章买了壶酒,一边走一边寻思着待会到李府去再找章菀儿要点钱去。
还不等老章寻到李府去,前面有人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袅袅往前走着。看那身姿,似是章菀儿。老章灌了口酒,摇摇晃晃的跟过去,越走近越觉得口干舌燥的,就寻思着,“反正老子也养你那么久,之前不敢给她破瓜是怕卖不出好价钱,如今,收些利息也是理所应当的。”一边想着一边加快的脚步跟上去。这章菀儿就跟吊着他似的,就跟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可他就是追不上,渐渐的老章也就追着章菀儿到了郊外,日头晒的人浑身骨头都要化了一样,章菀儿好像不知道累一样还在往前走。
老章买的酒早就喝完了,如今又是累又是晕的,不由得大喝一声,“小贱人你给我站住。”见章菀儿果真站在不远处像是在等他,也顾不得想她到这来干嘛,急吼吼的就冲过去,却突然脚下一空,就有水灌进他的鼻孔耳朵里。
老章立即酒醒了一半,挣扎间再往岸上看,哪有什么章菀儿,只有荒郊野外树影摇曳。
老章的尸体是好几天之后顺着水流漂到村子里来的,身子已经泡得胀起,被鱼虾啃得都不成样子,在村边池塘边上暴晒了好几天都没人愿意帮忙收尸,最后实在是臭得村里好几家的水井都有了臭味,实在没法子了才找了几个壮小伙草席一裹给仍到山里去。听说那尸身都被蛆虫透得碰一下就掉渣,不过奇怪的是那头却不曾损坏一点,下巴上一颗恶人痣衬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明显。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北方村从外地来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那姑娘带着一头老黄牛。本来也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怪的是那老黄牛下巴上长了一颗黑痣。村里的老人们见了那姑娘都道跟章菀儿长的真是一模一样,那老黄牛长痣的位置也跟老章分毫不差。有人说那是老章欠了章菀儿的,这辈子投胎做牲畜还债来了。
“那要是还不完呢?”有垂髫小儿围着说故事那人问道。
“还不完啊,下辈子还得当牛做马的还,还完了还要到地府去,下过了油锅方能再世为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