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焰》薰默凉

3、【三】

　　“嘿，新来的，没人告诉你，长官给你发东西的时候要敬礼吗？”
　　那是两人相见的第一眼，默尔海兹还是教官的时候，亲自给军营的新兵发军服的时候，大约是八年前吧。那时候的希维还是一位浑身都缠绕着迷雾的少女，见人不知问好，也不和别人成群结对的走在一起。默尔海兹对这位少女一下来了兴趣。
　　记得是一中午自己兴起去了新兵们吃饭的食堂，一进去就听见了吵闹声。
　　“嘿，姑娘，站起来说话吧。”一位又矮又壮实的女兵一把拽住了希维的领子，将人拉了起来，希维也不示弱，捏着那矮子的手腕把她的手甩了出去，一步往前瞪着那人，“哈，我还以为你是个木桩呢，搞了半天一直都在装文静啊。”那矮子揉了揉手，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助跑上来就向希维一拳挥了过去，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希维会被击中，然而没有，希维抬起膝盖朝着对方的拳头踢了过去，那矮子的表情在一瞬间扭曲了，“啊啊啊——！”食堂里顿时响起了哀嚎，“你膝盖里……哇啊啊……装了什么？”那矮子被其他同党扶了起来，“哼……。”希维没有解释的打算，拨开人群就往外走，默尔海兹挡住了她的去路，“你给我站住。”默尔海兹扬了扬下巴，让希维站回去，希维沉默了几秒还是回去了，其他人看见教官来了都一下跑开，散了，“看来是大家了？谁先动的手。”默尔海兹拉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食堂一下成了审判大厅，“是她！长官！”那矮子什么都没想举起手指了希维，“是这样吗？希维·瑞尔泽？”默尔海兹不惊不满的看向了沉默的希维，希维的眉毛皱了起来，抬眼看了一眼默尔海兹，又看了看旁边那些没做声的矮子的同党，“……。”最终没有说话，“好吧，我知道了。军队的规定没看过吗？第一条就是严禁打架斗殴，姑娘们，这个惩罚可不是跑跑训练场这么简单，先去医疗部开上一个休息一周的假条吧。”默尔海兹悠闲地翘起了腿，那矮子有些绷不住，“惩罚……是什么？”那矮子怯怯的问道，“先动手的人会被议会御赐的鞭子打上那么三十下，后动手的则是十下，顺便一人一份检讨。”默尔海兹边说边从腰间取下了一条软鞭，“啊，大约那个鞭子比这个粗上一点儿，挺好的，如果连这么几鞭子都承受不住，那么今后上战场时是可想而知了，受不了的话，现在回家带孩子还来得及。”默尔海兹随意的勾着嘴角笑了笑，眸子里的寒意让那矮子受不住的抖了几下，“先这样吧，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通告下午会贴在布告栏。”默尔海兹说罢站了起来，将软鞭挂回了腰间，转身走了。
　　“长官，您明明知道不是瑞尔泽先出手。”走出食堂，那副官不解的问道，“我当然知道，但是在军营里，要是连这点反抗的意识都没有，那还怎么生存，稍微激一激她吧。”
　　惩罚如期到来，那间房子的门还是被打开了，独立建在杂物仓库旁边的一间平房，希维跟在副官和默尔海兹身后进到了里面，默尔海兹扬了扬下巴，那副官便出去了，房间里就剩下了两人。默尔海兹从一边的架子上取下了那根鞭子，在一边仔细的擦拭着，希维显得有些窘迫，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该做什么，她不是先动手的人，但是却要受更多的罪，这一瞬间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委屈，“到这个时候了也还是不愿意辩解一下吗。”默尔海兹执着鞭子转过身，看着站得笔直的希维，“……没什么好辩解的。”希维的声音渐小，眉头也皱了起来，默尔海兹抬手理了理头发，“好吧，我知道不是你先动手的，你不愿意辩解是因为你觉得不会有人相信你，是吗？”默尔海兹走到了希维面前，两人身高相当，自是一瞬间眼睛就对上了，希维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办不到，默尔海兹的眼睛像是有吸力的漩涡一样，希维轻轻点了头，“那如果我说，我愿意相信你呢？”希维再往前一步，脸凑到了希维面前，希维反射性的朝后面退了一步，默尔海兹一把抓住她的领带，将希维拉了回来，“可是很遗憾，昨天你拒绝了我，我可是有问过你是不是真的是这样，所以，惩罚不会减少。”默尔海兹说罢伸手拍了拍希维的屁股，希维的脸腾的红了起来，默尔海兹见怪不怪，有不少小姑娘见到自己都会这样，希维已经算是一个异类了。
　　希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默尔海兹，始终站在一边擦拭着鞭子，“长官。”希维忍不住，第一次主动出声了，默尔海兹一下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笑意，“嗯？准备好了？”默尔海兹走到了希维面前，“好了，不为难你。”默尔海兹拉过一边的椅子，“趴过去吧。膝盖记得打直了。”默尔海兹说着，退开了，看着希维为难的把双手撑在了椅面上，臀部翘起，默尔海兹拍了拍希维的臀，“现在开始站着别动，你可以哭，但是不可以出声，我讨厌吵。”默尔海兹边说，解开了希维的皮带，利落的将希维的裤子全都褪下，鞭子在希维皮肤上停了几秒后就挥起，接着毫不留情的落下。
　　三十下打完，希维已经不能走路了，默尔海兹为她处理好伤口，叫了和希维同寝室的人来接她回去，所有人见到希维的样子都愣了，尤其知道这是默尔海兹亲自执行惩罚的时候，所有人几乎对这个平日里看上去很合群亲民的教官有了新看法，那矮子也来看了，哆嗦着嘴唇，心里窃喜着幸好自己逃过一劫，默尔海兹招呼了矮子过来，“长官？”矮子有些不解的看着，“下一个就你吧，放心，不是我亲自来，说谎的人，不配。”
　　希维在床上趴了将近一个月，一个星期的假期并没有什么用，默尔海兹每天都来看她。“今天怎么样，让我看看？”默尔海兹坐在了希维床边，“不必了，我很好，谢谢您。”希维道过谢就转过了头去，“看来你还在生气。该生气的其实该是我，挨打的也该是我。”默尔海兹边说边站了起来，走到了床边，希维有些不解的转过了头，看着她的背影，“我带出来的兵居然连她的长官都不相信，这就算了，最可怕的是连反抗精神都没有，如果有人能打我一顿说不定我心里就好受了。”默尔海兹的背影映在希维眼里，第一次觉得这位和自己同样身高的人是这么高大，而且是为女性。
　　希维的心脏咚咚咚的跳了起来，这是什么感觉？默尔海兹转过头一脸严肃，“边境战事吃紧，我们随时可能被调配到前线，好好养伤吧。”默尔海兹说罢走到希维窗边，替她掖了掖被角，径直走了出去。

　　默尔海兹猜得没错，又过了一个月的一个早晨，整个军营里的氛围无比紧张，所有人都穿戴整齐的排在门口，默尔海兹也是如此，“今天，我们将奔赴一线，很多人没有见过战场是什么样，心有不安，但是已经没有退路了。”默尔海兹走上了主席台，身后是她的马，下面的士兵们都牵着自己的马站着，“见到你们的时候我就说过，这里不是女校，不是军校，而是离战场仅有一步之遥的军营。战场长什么样，在路途上问问你们的前辈吧，今天我不想再称呼你们为姑娘们，我想叫你们一声战友。战友们，我们还会回来，必须要回来，一个都不能少。”默尔海兹语罢，全场响起了响亮的回应，接着默尔海兹跨上了战马，拔出了鲜少从腰间抽出的刀，指向了门口“出发——！”
　　为了保卫祖国迪卢塞，这一支原本用于保卫皇亲国戚的近卫女兵还是去了迪卢塞的东部边境。战事险恶，默尔海兹已经不是第一次上阵，她腰间那把鲜少出鞘的刀其实早已沾满鲜血。“伤亡情况。”默尔海兹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让人报告着数据，“今日阵亡一百三十人，轻伤不计，重伤五十，不能上阵的伤员已经有一百四十七个人了，我们的总人数仅剩一千。”副官边说，嘴唇都在抖，默尔海兹拍了一下桌子，“你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报告吗！你在害怕什么！怕得话就回老家去带孩子吧！”默尔海兹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烦躁，对着这人发起了脾气，这是希维进来了，“长官，从后方传来了新的指挥命令，请您过目。”希维将急报递给了默尔海兹，默尔海兹看到信封的颜色就倒吸一口凉气，旁边的那人也是，“你们都出去。”
　　信封是黑色。
　　这意味着她们被抛弃了。大部队准备从海上包抄，需要她们拖住敌人的进攻步伐，需要再坚持至少一个星期，但是现在，按照这种伤亡程度，硬撑一个星期，等同全部都在这里送命，默尔海兹不能接受这种条件，明明还有别的方法不是吗？
　　明明由另一位将军带领的大军就在隔壁城市，为什么不能前来支援，从这里一鼓作气，将侵略者赶回去不是很好吗？默尔海兹立刻动笔写了作战计划，上交给了上级，她知道上级会批准的可能性很小，也许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上级有回信吗？”默尔海兹找到了负责通讯的希维，希维摇摇头，“好吧……记住，黑信封的事情，你一个字都不能向其他人提起。”默尔海兹凑到希维耳边轻声说出，希维点了点头行了一个军礼，“去吧，记得这几天小心些。”说罢默尔海兹去了伤兵营，看了一圈，状况十分糟糕，“告诉所有人，今晚准备发动奇袭，现在立刻去整理装备，除了医疗兵和不能动的。”
　　迟迟等不到援军，等不到上级的批准，与其在这里和敌人消耗，最后被拖累而死，不如放手一搏。
　　默尔海兹计划深夜潜入对方驻地，用明火和病马调虎离山，然后直接用炸药端掉对方驻地，这个方法听上去简单，但是对方还有至少八千人在驻地，若能接近，就算是上帝保佑了。
　　“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大家。”默尔海兹拿出了黑色的信封，老兵都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有的甚至哭了起来，新兵们则显得茫然无措，“黑色信封，这意味着，我们现在已经成了死棋，我们要成为拖住敌军脚步的路障，让其他部队有充足的时间去布阵，但是我觉得那不是最好的方法……我想大家都活下去。”默尔海兹边说边收起了信封，全场一片寂静，“今晚的奇袭，如果成功，我们也许就可以活下来，逼迫敌人退兵，如果失败，那也就只是结局提前了而已，现在，不愿意的人可以举手，然后回到自己的营帐里歇着，我不强迫任何人，因为这么做也算是违抗上级的命令了，愿意做的，就留下，请做选择吧。”
　　最终没有一个人离开，奇袭如期发动，效果自然是不错，敌军的驻地被掀了个天翻地覆，第二天就退兵了。后来又打了半个月，战事就结束了，默尔海兹终于被授予了真正的将军军衔。之后就搬出了军营，住在了国家奖赏的房子里。
　　临走前一天，默尔海兹单独见了希维，“恭喜你，接任这里的教官。”默尔海兹边说边给人正了正领子，“将军……，这都是您的栽培和功劳。”希维站的笔直昂起头，微微笑了起来，默尔海兹夸张的睁大了眼睛，“天啊，第一次见到你笑起来的样子。”说完还夸张的捂住了嘴，搞得希维一下转过了脸，默尔海兹见状不禁笑起来，拍了拍希维的肩膀，“多笑笑，很好看。好了，我差不多该走了，希望你继续效忠祖国，然后，有一天到我身边来工作吧。”

　　“将军，很晚了，明天清早有帝国的例会，为了不迟到，还是请快些休息吧。”希维走进了默尔海兹的房间，站在了门口，默尔海兹转头看了过去，希维依旧是军装，穿戴整齐的站在门口，“你还没去洗漱吗？”默尔海兹合上了手里的相册，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我已经收拾好了，所以来叫您。”希维说着眨了眨眼睛，“……知道了，在家里就穿随意一点吧，啊，说起来有一件衣服一定很适合你。”默尔海兹边说拉开了衣柜的门，从下面的篮子里拿出了一件白色的睡裙，袖口裙边都是繁复美丽的蕾丝花边，裙子是上好的料子做的，上面缀着可爱的花朵，默尔海兹把这衣服塞到了希维怀里，“我和这种可爱的衣服是没有缘分了，不过你穿一定很可爱。”默尔海兹说着摸了摸希维的头，转身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