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华年》白衣怀沙

28、第二十七章：战前 第二十七章

　　十一月十三日夜。
　　叶若昀自皇帝陛下帐篷中离去，方才踏入自己帐篷，不远处方才闪出一个黑影，军营的军火照耀下，他的面目一点点清晰。
　　竟是荣岩。
　　原来方才离开皇帝帐篷他并未离去，而是躲在不远处观察叶若昀，叶若昀晚他几步出的帐篷，进入自己帐篷之后，正认真整理军营资料，整理装订存放，细细弄好之后便又拿起一本书籍，翻阅许久才熄灯而眠，荣岩见帐篷灯灭，一闪而隐。
　　是夜，夜已深。
　　边城无名夜鸟，咕咕咕咕叫嚣了一夜，有些吵闹。
　　或许正是夜鸟的吵闹，才都没有睡觉，竟然纷纷悄然离开军营。
　　荣岩一如既往来到了那家早已人去楼空的酒楼。
　　今夜，有人相约。
　　楼中，来人早已举碗独自在喝酒了。
　　“小王爷，喝酒也不等我，是害怕荣某人抢了不成？”荣岩打趣，说着已经坐下自顾举碗喝酒。
　　“荣将军战前同敌国小王爷喝酒，不怕别人发现，告你个私通帝国之罪？”
　　“此刻，哪有什么小王爷，荣大将军，只有辕飞扬和荣岩。”荣岩笑着看着辕飞扬。
　　辕飞扬心思却似乎不在这，心事重重的独自饮酒。
　　荣岩起身，拍了拍辕飞扬，“兄弟，可是想哪家姑娘了？哈哈，是不是？”
　　辕飞扬瞪了他一眼，只见他对着辕飞扬举碗，辕飞扬顺势举碗一碰，仰头一口闷。
　　“哟呵，果是在想哪家姑娘！”荣岩一脸确认的表情，随即也一口喝完。
　　“后天那一战，可是由你领军迎战？”辕飞扬若无其事一问。
　　“怎么？打探消息呀？我偏不告诉你，哈哈哈！”荣岩喝着酒，一脸得意。
　　辕飞扬瞅了他一眼，一脸‘爱说不说，反正都是我赢’的表情，彻底惹毛了荣岩。
　　“唉！辕飞扬，你那是什么表情？自从咱两交手，我一负三平，你也就胜了一局，你得意些什么？”
　　“那也比没胜的强！”
　　荣岩理亏，低头愤愤，“下次绝对要赢你？”
　　“等着你！尽管放马过来！”
　　二人一来一去拌嘴，酒已过半。
　　荣岩眼底有着散不去的氤氲，低声道：“飞扬，你知道西羌的灵灯吗？”
　　辕飞扬别有深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是西羌人为战死将士所放的引魂灯。说真的，自从双边交战以来看着西羌和漠城的变化，我真的真的对我一直坚持的信念产生了怀疑，我一直在想，将士保家卫国无非就是想要国家安平，人民安乐，可是我们现在的战争，美其名曰是保家卫国，可是结果呢，人民家破人亡，颠簸流离，我的信念这个时候还值得我去坚持吗？”
　　“将士本就是为战争而生，为战争而死，”辕飞扬微微叹息。
　　“当问题无法用温和的方式解决的时候我并不反对战争，可是，现在我们的战争真的就到了无法通过和平手段解决的地步了吗？”荣岩再一次闷了一碗酒。
　　“这就要看夜国皇帝主张如何，或者说着在于令尊大人！”辕飞扬说道后半句时认真看着荣岩。
　　辕飞扬的立场已经很明确，西羌完全赞同和解，问题在夜国！
　　“唉~”荣岩深深的叹息了一声，不再说话，继续仰头喝酒。
　　辕飞扬起身，荣岩抬头：“这就走啦！我还没喝够呢！”
　　“嗯，以后再喝。”说完消失在楼中。
　　荣岩见他有心事，估计是想自己静静，也没多做挽留，嘟囔了一句“真没义气”，喝完碗里的，拍拍衣服起身回军营。
　　酒楼外，黑暗中，一抹清瘦的黑影怔怔看着辕飞扬离开的方向，久久未动。
　　“扬，既然不愿意来见我，那么战场上见！”
　　荣岩趁着酒意回到军营，皇上的帐篷灯火通明。荣岩冲进去，果不其然，皇上正在研究后天战场的地形。
　　“荣大将军，皇上······”毛公公话还没说完，荣岩已经进去了。
　　皇上微微抬头看了看，扬手示意毛庆喜出去。
　　荣岩走到皇帝面前，皇上一直温和看着他，眼光未曾移开，“夜如此深了，荣大将军所来何事？”
　　“夜如此深了，皇上为何还未就寝？”
　　“荣大将军，不知道啊？”
　　荣岩看这地形图，看到皇上在重要的关点放上旗帜，仔细一看，若将旗帜看做士兵，竟然摆了一个青龙阵，以前自己倒是未曾想过，这里的地形如此适合摆青龙阵，龙头正好位与漠城城墙之上，而龙尾和龙头相连，可将敌人包围，牵制其中，控制范围，并由龙头处的弓箭手在合适时机射击，擒王与龙口。于龙腹中正对城墙弓箭手位置，我方亦放了一个关键人诱导牵制敌方主帅。
　　荣岩心中暗自钦佩这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帝王。
　　“圣上行事，臣子怎可揣度？”
　　荣岩笑着将地形图中间一支小旗帜拿起来，放眼前看了半天，“就是不知道皇上想让谁做这支旗帜，啧啧，龙头射偏了，王擒不到，可就可怜了这支旗帜咯！”
　　皇上眼底闪过一丝欣赏，一丝愤怒，不动声色，“荣大将军同面具将军交战数回合，定然早已知己知彼了，朕看这个位置十分适合荣大将军！”
　　“皇上可真是臣的知心人，臣也这么认为，哈哈哈！”荣岩捞捞头，将旗帜放回。
　　“皇上，今日所说之话，可是出于真心？”打到军营，皇上第一次见荣岩有这样认真的表情。
　　-----朕更希望，天下太平，无战无灾。
　　皇上看着荣岩并没有说话。
　　荣岩期待的看着年轻的王者，他在期待他心底那个肯定的答案。
　　半晌得不到答案，便只能哈哈一笑，抓抓头，“陈年老酿好喝，好喝，皇上要不要一起喝，一起喝~~~待到天下太平，无战无灾，一起喝~”
　　荣岩开始说胡话，可是谁又知道这到底是酒后胡话，还是心底最真实的话呢？
　　“待到天下太平，战事不在，四海升平，朕陪你喝！”
　　皇上附在荣岩耳边，轻轻一语。
　　荣岩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歪歪斜斜离开皇上的帐篷。
　　“如此没规矩，不过···朕喜欢，至少比他爹讨人喜，是不是？”皇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帐幔道。
　　“是！”
　　应话的正是叶若昀。
　　“回来了？漠城的夜晚如何？”皇上低头看着地形图问道，眉头不时微皱，手里的旗帜放在何处举棋不定。
　　“现今，还是同以前比？”叶若昀走过去，指了指皇上举棋不定的两个位置中其中一个。
　　皇上若有所思抬头看了看叶若昀便将旗帜放在了叶若昀指的位置，边放边道：“和以前比？”
　　叶若昀低头，似乎想起来什么。
　　是，他想起了那个繁华，热闹，开化，汉羌两族和睦的漠城。
　　可如今，不复存在！
　　皇上见叶若昀不说话，一顿抬头看着叶若昀。
　　“无法比拟！”这四字其中包含的情感，皇上怎会不知。
　　叶若昀突然想咳嗽起来，毫无征兆，可是他却一直憋着，因为他感觉到了喉咙里涌出的腥甜。
　　皇上察觉，只见叶若昀脸色登然泛其病弱的红晕。
　　皇上丢下旗帜，赶紧扶着叶若昀坐下，“毛庆喜，倒一杯药茶，快！”
　　毛庆喜一听皇上急切的声音，以最快的速度倒了一杯过来，途经地形图，清晰看到，皇上丢下的旗帜已经将部分摆好的旗帜打乱！
　　皇上扶着叶若昀的胸，低声喊着：“若昀~~”
　　叶若昀粗重的喘息着，始终强忍不愿咳嗽，一面是怕惊动别人，另一面是不想皇上看到自己咯血。
　　不想皇上倒是急了，“传太医！对了，去若昀帐篷把金蟾丸拿来！”
　　叶若昀还未来得及阻止，毛庆喜已经出了帐篷，这时，叶若昀方才咳嗽，那咳嗽声似乎要将肺脏都咳出来一般。
　　皇上只能干着急，这太医来了，叶若昀立刻将皇帝放在他胸膛的手移开。
　　太医一诊断，眉头一皱，问道：“叶大人近来可有畏寒得紧？”
　　“我这身子，漠城夜里风大，难免会有些。”
　　太医着手开了方子，心底的想法却不敢说出。
　　“军医，我没事，都是老毛病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听叶若昀这么一说，皇上方才放太医离开。
　　“真的没事吗？”皇上凑上去关切的问。
　　“没事，”叶若昀笑笑，端起药茶喝了喝。
　　离开皇上帐篷，叶若昀径直去了军医帐篷。军医看到叶若昀似乎并不惊讶，他早已料到叶若昀会来。
　　“军医刚才为何欲言又止？”叶若昀隐隐觉得这绝不仅仅是病情加重那么简单。
　　“叶大人，你的病情又加重了，”军医眼底的惋惜显而易见。
　　“军医，皇上不在，何以再而隐瞒？”
　　“大人，当真要实话？”
　　“是！”
　　“大人中了天山冰蚕露之毒。”
　　叶若昀当然知道天山冰蚕露无药无解，遇冬雪则见阎王。这也正是军医不愿在皇上面前说出真相的原因所在。
　　叶若昀沉默许久，俊美温和的面容下看不出一丝恐惧，这让军医着实心生敬佩。
　　许久，叶若昀才道：“若想要保住这条命，皇上来问，知道怎么说吗？”
　　军医当然知道叶若昀的身份，也看得出皇上十分在意叶若昀，自然不敢说实话。
　　“叶大人痼疾在身，难抵漠城风寒。”
　　“好！”叶若昀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嘴角一扬，走出了帐篷。
　　果然，叶若昀前脚才走，皇上就召见军医了，正如叶若昀所期待的，皇上并未得到真实的答案。
　　回来隐隐觉得那里不对，踱步几来回，突然叫了一声毛庆喜。
　　“药茶除了你可经由过别人的手？”
　　毛庆喜想了想，突然跪下，“万岁爷饶命，有那么四五次经由过慧妃娘娘之手！”
　　皇上一听，手指捏得咯咯而响。
　　十一月二十九日夜。
　　战前一夜，军队里似乎较之前安静得多。
　　历经近半月，青龙阵已经安排妥当，龙头由荣岩负责，而龙腹位置竟然是叶若昀，这样的决定让荣岩十分不解生气，而其他人也是哗然议论，可是想起那日破阵的身法，倒也心服，不曾有异议。
　　此次战役，叶若昀为元帅，李侍为前锋，皇上指挥，荣岩隐匿，适当时机出现击毙敌方元帅----面具将军！
　　几位大将都离开以后，唯独荣岩未走，皇上竟也未曾说半句，倒是荣岩先说话，“为什么是叶大人？”
　　“就因为他是叶大人。”皇上冷冷道。
　　是啊，就因为他是叶若昀，荣心的女婿。
　　“呵！别忘了，我也姓荣，皇上！”
　　“你们不一样，你心思在御敌保家卫国之上，可他却不一样！”
　　皇上出奇的自白让荣岩有些意外，可除了意外更多的是愤怒。
　　是的，早些知道叶若昀同来，荣岩就知道，叶若昀只不过是父亲安插在皇帝身边的眼线，明目张胆安插的，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还想通过此次来检验自己女婿对自己的衷心，他一开始就不相信这个女婿，这个女婿太多的地方就像谜一样，让他无法掌控，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而皇上这么安排也有他的考虑。
　　“哼！皇上就那么肯定，荣岩心不在朝野？”
　　“大胆！”皇上一怒，荣岩却依旧怒目，毫无退缩的盯着皇上。
　　“一个心已不再坚定，不再信仰战场的将军并不适合站在那个位置！”皇上轻叹一口气，缓缓说出。
　　荣岩听到这句话，突然瞳孔放大，身体绷得直直，僵硬而又诧异的看着年轻的皇者。
　　他究竟是怎么察觉的？！
　　到底是历经沙场的将军，不到片刻，恢复如常，但心底却再也不会小看这个皇者的决师。
　　“下去吧！”
　　“是！”荣岩目光有些闪烁，似乎在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愧疚。
　　是自己抱有私心，不想叶若昀陷于沙场，不想他有任何危险，他不想自己的妹妹担心。
　　是他狭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