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华年》白衣怀沙

14、第十四章：云月往事 第十四章：

　　回到叶府同二娘告别，父亲果不其然不在家，意外的是，荣柔跟知道他要离开一般，早早便带着荣慧拜访了。
　　此时正在叶府。
　　叶若昀以师傅来信，要他回谷一趟，帮师傅他老人家办点事为由，称要离家三两个月 ，二娘听是云月老人要叶若昀去办事，感其恩惠，便欣然同意，只是隐隐担心叶若昀的病在外不好照顾。
　　叶若昀倒也知道二娘的担忧，称辕飞扬会一起，二娘知道辕飞扬懂医术，武艺也好，便放放心心让他们离开。
　　倒是一侧的荣柔心里伤感起来，二娘看出姑娘家的心思，便道：“昀儿，你同柔儿告告别，娘去给你准备行李！”
　　两人走在后院，却一路无话。
　　还是叶若昀先说了话，“柔儿，谢谢你近来一直给我送药，熬药。”
　　虽然无济于事，但是这都是一番心意。
　　“都是柔儿自己愿意的，若昀不必这么客气！”荣柔心里依旧在难受，要好几个月才能见到叶若昀。
　　“回来请你去暮雪小筑吃饭喝酒，”叶若昀说得跟暮雪小筑是他家的一般，荣慧虽觉哪里不对，却没在意，一心在想这几个月不能见面之事。
　　“时间也差不多，我该走了，那么后会有期，柔儿！”叶若昀说着举步先离开。
　　荣柔离开叶府，才发现荣慧早不见了人影，估摸着是听到辕飞扬也要一同离去，便去暮雪小筑了吧！
　　···········
　　“师傅，师傅！”听到楼外的声音，辕飞扬正想去看，就见窗户里跳进一个人影，可不就是荣慧吗！
　　“慧儿~”
　　荣慧一怔，被那句慧儿喊得有些懵了，终于，师傅叫自己慧儿了，而不是小丫头，突然眼眶一热，哇的哭起来，等这句慧儿都快等了一年了，师傅终于喊了。
　　辕飞扬以为荣慧是因为舍不得自己离开才哭，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哭了，师傅办完事儿就回来！”说了，帮她擦了擦眼泪。
　　“那师傅，你能在慧儿十三岁生日前回来吗？慧儿想要同你一起过生日，好吗？”荣慧红着眼眶鼻子，抽泣着问。
　　辕飞扬心里一算，是在三个月后，便点了点头，荣慧才破涕而笑，伸出手指，“拉钩钩！”
　　辕飞扬配合。
　　辕飞扬本打算送慧儿回家，然后同叶若昀会合，不想出门便看见叶若昀，不知道是已经到了一会儿，还是刚到？
　　叶若昀依旧梨涡浅浅，浅笑着看着二人。
　　不需要辕飞扬多说，只是一个眼神，二人便一同送荣慧回荣府。
　　荣慧抬眼，不经意间发现，师傅看着叶哥哥的眼神分明同姐姐看叶哥哥的眼神一般，那是爱慕的眼神，为何会这样，不对啊？荣慧郁闷，却未说什么，到府门前，抵着头，握紧小拳头跑进府。
　　“慧儿，似乎有些奇怪？”叶若昀察觉。
　　“估计在闹小脾气，不用管她！”辕飞扬若无其事说道。
　　是啊，在因为几个月见不到你闹脾气呢，叶若昀心里莫名不悦，却依旧微笑着，看不出任何异样。
　　出来城门，辕飞扬突然拦在叶若昀面前，盯着他打量。
　　叶若昀被他看得紧张，怕他看穿自己小心思，便不经意移开眼睛。
　　“昀，你怎么了？”辕飞扬眼里带着几分玩意。
　　叶若昀知道他是看穿自己了，原来，在他面前，自己再怎么会掩饰都是徒劳。
　　叶若昀推开他，却被他反手遏制住，叶若昀的武功也不是盖的，借力反推，二人你退我挡，你进我退，足足交手数十回合都不见分晓，叶若昀无奈，甩手，“不玩了，照这么打，一天都打不完！”
　　“那你说说，你刚才是怎么了？”辕飞扬抓起叶若昀的手把他拉了转到自己面前，近距离面对着自己，环上他的腰，低头看着他，附耳问道“你倒是说说看！”说着一股热气吹进叶若昀耳里，叶若昀身子一颤，耳朵便羞红了。
　　看着叶若昀燥热娇红的耳朵，他竟然轻轻在上面咬了咬，叶若昀心跳加速，浑身燥热。
　　辕飞扬不依不饶，“你说不说，不说，我可······”
　　“你不是知道吗？”
　　“我不知道！”
　　叶若昀无奈，这人越发厚脸皮了。
　　“就···就是···就是因为慧儿，你没发现，你现在对慧儿好得不正常吗？你看着慧儿会流露出温柔，眼里会有宠溺，甚至你还答应赶回来陪她过生日。”终于一口气说完心里的话，叶若昀突然觉得好畅快好畅快，好久都没有这般舒畅了，连空气都莫名因此觉得无限清新呢。
　　辕飞扬一听叶若昀说完，敢情叶若昀吃醋了。
　　哈哈~~~
　　辕飞扬心里不知道笑了多久，美了多久，面上却不表现，只是暧昧的看着叶若昀。
　　“昀，你说这样的话很危险，有这样的情感也很危险呢。”说着抬起叶若昀下巴，便是一阵亲吻。
　　风吹过头发，吹过齐腰的草，带起白色的草絮，纷纷扬扬，好似下雪一般，叶若昀的头发打在辕飞扬脸上，带着一股香味，柔顺飘逸。
　　此情此景，辕飞扬难以控制，霸道而又温柔的推下叶若昀，把叶若昀压倒在草地上，两匹马儿噗嘟嘟出声，纷纷转身，阿呆也漠然转身，风吹草浪，叶若昀手腕间的铃铛清冷美好。
　　辕飞扬情迷之下吻着叶若昀的头发，脸颊，下巴，脖颈，一点点往下，手往下摸着叶若昀的腰带，叶若昀止住，对着辕飞扬摇了摇头，“飞扬，不要，今天不要！”
　　看着叶若昀的表情，辕飞扬不想强迫他，放开他，从他身上一翻身躺在他一侧。
　　“昀，我只当慧儿是小妹妹，我只想她一直这么阳光，坦荡，直率下去，她身上的这些东西感动着我，让我想要好好珍惜这个小妹妹，我对她，就好像你当柔儿是妹妹一般，她们都是我们的妹妹，不是吗？”
　　叶若昀一惊，为辕飞扬的理解，为辕飞扬的坦诚而惊，叶若昀爬到辕飞扬身上，迅速在辕飞扬嘴上一啄，辕飞扬眼睛瞪得极大，这是这么多年来，叶若昀第一次吻他！
　　辕飞扬再也忍不住了，叶若昀这是在赤裸裸撩拨自己啊，复又压住叶若昀，扯开腰带，叶若昀却悠悠道：“不要，飞扬不要，万一有人路过看到！”
　　叶若昀脸皮薄，光天化日之下这样毕竟难以接受。
　　听到这，辕飞扬不忍一笑，却也再无闲情逸致，起身帮叶若昀整理好衣服上路，走时辕飞扬往后一瞥，眼里带笑。
　　原来不远处站着一个樵夫，正瞪着眼，张着嘴巴，看着二人，吃惊不已，心想，妈呀，那是两个男子，怎能那般调情，那般耳鬓厮磨呀，随即揉了揉眼睛，拍了拍头，却见远处，蓝衣男子又在白衣男子嘴上啄了啄，樵夫确定自己未看错，丢下樵柴，跑了~~
　　“扬，你干什么这般戏逗那老实人？”
　　辕飞扬笑着往前走，却不回答，其实，他不是戏逗那人，只是想要告诉他，是的，他们都是男人，但是那又怎样，他们彼此喜欢！
　　······
　　没几日，帝都市井遗泉人们纷纷传言，帝都外的高山上，住着一只美丽的雄白狐妖，却长得极美，会在路上迷惑人心，前不久便勾走了一个蓝衣男子，传言一起，无数胆大之人跋涉寻找却未寻见，人们纷纷传言，狐妖爱上那人，从此两人相守，白狐妖也因那人隐退山林。
　　这传言传的风风火火，传到慧儿耳里，慧儿想起师父同叶哥哥，莫名烦躁，大声嚷着府里说这的丫环，“两个都是男子，怎会相爱？！”吼着一挥手把桌上的茶点掀翻，气冲冲离开，留下惊慌无措跪地求饶的丫环。
　　·········
　　叶若昀教辕飞扬解云月谷前的障眼术，边走边教，不觉已进入谷中，檀姐姐早在谷口迎接，却不见师傅身影。
　　檀越看见辕飞扬，细细打探，这可不就是当年那个小男孩吗？
　　没想到时隔多年，两人依旧能相遇。
　　“昀儿，飞扬，走，回去，姐姐给你们做了你们喜欢吃的酸辣鱼！”檀姐姐看着二人便欢喜。
　　没想到这么多年檀姐姐还记得自己，辕飞扬不免心怀感激，只是，他一直不知道叶若昀喜欢吃酸辣鱼，他是什么时候喜欢吃的呢？
　　“好，檀姐姐！”叶若昀看着檀越笑。
　　两年多未见，叶若昀越发清瘦了，可是，笑容依旧温暖，那句檀姐姐，叫得檀越很是心疼叶若昀，点点头，转身抹泪。
　　“飞扬，多年未见，越发英气俊朗了！”檀越打趣，辕飞扬却红了脸。
　　“檀姐姐，你快别逗他了，他脸皮薄！”叶若昀偷笑道，辕飞扬越发窘迫了。
　　檀越看见叶若昀的神情，低头呆住，叶若昀很喜欢辕飞扬呢，从刚才都在一直注目着他，辕飞扬亦是，甚至甚于叶若昀呢，只是这样的喜欢似乎有哪里不对。
　　三人说笑着来到小屋，“檀姐姐，师傅呢？”
　　“自你出山，师父便离开了，说是去周游天下，前几日收到来信，说是没几日就回谷，想来，最迟后日便可到。”
　　说着三人坐下吃饭，席间得知，辕飞扬离开后叶若昀便喜欢吃这酸辣鱼了，隔三差五吵着要吃，吃着还问，檀姐姐，辕飞扬什么时候能回来？这无疑对辕飞扬来说是一个再让他高兴不过的一件事了。
　　这不，吃着饭，偷着乐。
　　翌日，云月老人回谷，看见辕飞扬，打探许久，不由一怔。
　　叶若昀见师傅这般打探辕飞扬，看了辕飞扬一眼，跪下，“师傅，这次叶若昀未能听从师傅的话。”
　　云月老人叹息，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们依旧相遇了，“昀儿，起来吧！”
　　叶若昀起身，却见师傅摇了摇头。
　　“辕飞扬拜见前辈！”辕飞扬拱手，却见云月老人迅速移到他面前，速度之快，堪比师傅。
　　可惜，自己的速度在五年前就赶上师傅了，辕飞扬闭目，感受着身侧的空气流动，腰一扭，躲过云月老人的一击，方才睁开眼，却见云月老人不知何时，捡起一支树枝，朝他刺去，完全没有一丝犹豫，顾及他是前辈，辕飞扬不出手，只是一个劲的避开老人的攻击。
　　辕飞扬这头打得着急，只能躲避，叶若昀却端起茶水抿着，好悠闲，细细抿完，端着茶杯，细细观赏，好似看热闹的闲人，要是多一盘瓜子，磕着瓜子看，就像极了。
　　辕飞扬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想这些是干什么，却知道，这时候实不该想这些的。
　　“小子，认真点，看着我的招式就行，看我徒儿作甚？”云月老人低吼。
　　辕飞扬一直闪躲，已被逼至屋顶，这是檀越前来，一见这情形，看着叶若昀，心说，这是干嘛呢？
　　叶若昀低笑，指了指石凳，一脸檀姐姐只管坐下看戏的表情，二人坐着看两人斗上斗下，檀越暗笑，这小子不出手光是闪躲都能坚持这么久，拿了武器，两人真正打一场会是很么样子呢？
　　想着，将头上的树枝折下一枝丢过去，辕飞扬接住，却依旧不出手，云月老人有些怒了，吼道：“小子，你是看不起老者我吗？都快一百招了，依旧不出手！”
　　辕飞扬显然有些窘迫，“前辈，怎敢看不起你，晚辈是敬重您才不出手！”
　　云月老人无奈，突然看到端着茶杯的叶若昀，转身，刺向叶若昀，檀越在一侧偷笑，叶若昀则是不动声色，垂眸饮茶，辕飞扬一见，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移动，生生在半道将其截住。
　　云月老人手中枝条折断一半。
　　枝条折断，老头似乎更来劲了，干脆丢下枝条，不想檀越却丢来一枝新的，二人实打实交手，云月老人好久未遇到这般强劲的对手了，全身血脉都开始喷张，每一处毛孔似乎也都在躁动，紧追不舍。
　　树下，二人的茶水都换了几壶，檀越在一侧打着盹，叶若昀拿着一本书再细细品读，不是抬头看着两人，许久，见时间不早，檀越伸伸懒腰，去准备晚饭了。
　　“你们继续，水给你们留着，我去吃饭了！”叶若昀合书离开。
　　身后却传来云月老人豪迈的笑，“哈哈哈哈~~~老夫有几年没有这般打架了，爽快！哈哈哈~~~”
　　叶若昀转身，见地上树枝，辕飞扬败了！
　　意料之中，他压根就不想要赢。
　　叶若昀拉着二人前去吃饭，打了一下午，两人不觉累，倒是精神奕奕，想来，二人在一些方面性子还挺相似。
　　“后生可畏！”云月老人捋捋胡子，“小子，功夫不错，师承何人呢？”
　　“蜀中百毒神君！”
　　“什么？！”云月老人放下碗筷，竟是百毒神君，可是他不是不收弟子吗？看样子，见这小子天分极高，便没底线把誓言抛开了。
　　“有何不对吗？前辈。”
　　“没有！”云月老人摇头，想起那个败在自己手下的疯老头，比武前还信誓旦旦，我若败了，永不收徒儿，那样坚决，结果还不是收了这小子。
　　不过，这小子天分的确是高，百年难遇，这般年纪便能同我抗衡，他要是出全力，估计我都赢不了他，云月老人斜睨着辕飞扬暗忖。
　　饭后，叶若昀去云月老人房里，拿出墨玉，云月老人捋捋白花花的胡须，这一天终于来了吗？
　　云月老人拿出一封密件，递给叶若昀。
　　“这密件里有那几人的具体地址，但我不敢保证是否有人迁居，毕竟都那么多年了，”说着把自己那半墨玉掏出，眼里有说不出的疲倦。
　　“师傅，昀儿一直有一事不明？”叶若昀迟疑。
　　“说吧。”
　　“当今太后，与你有何渊源？”叶若昀壮起胆子说出这么多年的疑问。
　　却见师傅因为这句话神色复杂起来。
　　皇上第一次出现在谷里，叶若昀便发现师傅会莫名盯着皇上发呆，而且师傅说过，皇上同他额娘长得很像，那时，他就怀疑他们之间有故事，直到后来在书房看到师傅给皇上额娘画的丹青，叶若昀就确定，他俩渊源不浅。
　　“昀儿，你一向聪慧，为师知道这瞒不了你多久，”云月老人眼底突然流露出一丝柔情，那是初恋的柔意。
　　那年，他刚好四十，他是家里的老大，也就是当时的大皇子，他们兄弟极多，但是父皇最喜欢十三弟，也就是当时的小皇子，他总是说‘次子类朕’，意料之中，父皇立了小皇弟为太子。
　　当时，朝中独孤信丞相的女儿，也就是当今太后，乃是帝都第一才女，也是第一美人，不少人为其倾倒，可是皇上却早早就为太子向丞相家提了亲。
　　不想，他因朝中之事同丞相往来密切，便也结识了她，闲聊间二人竟然相见恨晚，虽然年龄相差极大，倒也做了忘年之交。
　　原本是个武痴的他，从来只知练武，那看过什么女人，所以一直以来都未娶妻，闹得满朝议论，可是，没办法，他太倔，太上皇也没法，只能由着他，不想这次他却动心了，但是他清楚明白的知道这终究是一段没有结果的爱慕。
　　太子大婚前，她同他告白，一句简单的‘我思慕与你’，融化了这个武痴那般坚硬的心，他想，或许他可以不顾一切带她走，可是，他们不能在一起，他们彼此都知道。
　　她说，她思慕他，但是他们不一定就得在一起，所以两人放下所有，在全天下人的祝福下，她嫁入东宫，他也离开皇室，直到太子登上皇位，他才回来。
　　阔别八年，他们相见，她在没看他一眼，眼里满满是他的夫君，她要他帮皇上守住天下，他答应了，为皇上秘密组建了二十四铁骑影卫军，江山稳固，她要他发誓再也不在过问皇家之事，他知道她是怕他夺位，从此他袖手天涯，在与皇室无关，在云月谷做起了闲人。
　　直到，荣心干政，将皇室子孙毒害至只余下慕容朔，也就是小皇帝，她才派人送来求救信笺，他前去，曾经的美人才女，不复当年风华，消瘦得那般可怕，冷宫常年的阴冷之气，让她的健康不复存在，可是看见他身侧的男孩，他知道，她是为了他，才纵容荣心杀死其他皇子，现在才叫他前来。
　　如愿，如今皇子只余下他儿子一人，她要他去让荣心注意到他们，他答应了，设计让荣心扶她的儿子登上皇位，而她被荣心以防止前朝太后专政之事重演逼到皇陵守墓。
　　那哪是让她守墓啊，那是逼她死，为了儿子，她义无反顾。待他前往皇陵，她要他暗中帮助小皇上扶植势力，拿到皇权，他答应了，几日后，他再前往皇陵看她，她却已撞死在先皇墓前，嘴角带着微笑。
　　那一刻，他才爱明白，原来，这些年，她爱的一直是自己那小皇弟，自己与她只是一个过去了的梦，可他还是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师傅说完，满脸疲倦，叶若昀心里难受，这般勾起师傅的伤心往事，可是，唯有这样，才能坚定师傅帮助皇上的心，他才能尽快帮皇上夺得实权，才能尽快全身而退，他不能允许任何一个环节的错误，他的时间没有几年了。
　　“师傅，对不起！”叶若昀知道，师傅已经看出自己的心思，可他却还是说出了满藏心底已久的事儿。
　　“你告诉朔儿，我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无论有没有他额娘这层关系，我都会帮他，这可是老慕容家的事。你下去吧，师傅累了！”云月老人无力的说道，叶若昀突然发现那个硬朗的师傅真的老了。
　　自己这般是不是做错了，所有的困惑，所有的歉意只能在心底化作无数遍‘对不起，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