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90、第九十章

　　“红儿，还不快动手杀了这个贱人。”小林子阴恻恻的说。
　　红儿哪里是太监，他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他像一道光影似的往前一冲跃，便一把捏住了清宁的脖子。
　　“住手！”清宇见妹妹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知其呼吸困难，若不救她，很快便会窒息而亡。
　　清宇飞脚朝红儿踢去，红儿跌翻在地。
　　清宇想救清宁，急坏了小林子，太子说要杀清宁不得有误，若杀不了，他如何向太子交代。
　　“清宇，你是不是想反？”小林子尖锐的嗓音响了起来，声音带着一股阴冷。
　　“求林公公放了我妹妹。”刚才试了红儿的身手，发现此人不可等闲视之，学的是极阴极毒的武功，清宇所授的是正派武学，从未接触过这么邪门的功夫，此时的清宇对那个不阴不阳的红儿多了几分芥蒂。
　　小林子铁青着脸看向清宇，冷道：
　　“你身为太子死士，身份已经暴露，太子饶你不死是太子仁德，你妹子有今日，是她咎由自取，太子让其去百草轩取药，她暗中买下解药，她不听尊令，罪该万死，你若护在里头，连你也要死。”
　　清宇一脸诧异，问清宁：
　　“你买了解药？”
　　清宁沉默不语，直到此时她方才知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太子的监控之中，她从头到尾就是太子手上的一粒棋子，那些耳语温存竟都是镜花水月，她被骗了，连同腹中未出世的孩儿都成了太子往上爬的垫脚石。
　　清宇见妹妹不说话，那便等于默认了，清宇气得直跺脚：
　　“糊涂啊糊涂。”
　　彼时屋檐上蹲着一个人，火麒麟听见动静一路跟了出来，底下四个人之间的关系她知道个大概。
　　小林子冷笑了笑，对清宇道：
　　“你若还想插手，洒家回去之后就禀明太子，让太子连你也一并杀了。”
　　清宇自然不乐意搭进自己的命去，他还想活，不想死。
　　“清宁，为兄已经尽力了。”说完，清宇转过身去，不再看清宁一眼。
　　此时屋檐上的火麒麟就有点沉不住气了，她心里大骂清宇没人性，连自个的妹子也不救。
　　“红儿，还不快动手。”小林子阴冷的声音刚落下，红儿拔出束在腰间的软剑，犹如狂风卷落叶般直扑清宁。
　　清宁因动了胎气，小腹一阵阵胀痛，尽管她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然而一想到腹中的胎儿求生的欲望便激发了出来，她奋力一跃上了一人多高的墙垣，红儿见状飞身上前，身手之快大大出乎清宁所料，清宁尚未站稳剑尖已刺向她的左肩，若不是闪得快，这一剑便是直刺咽喉。
　　“真是太气人了，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连亲哥哥都不肯出手相救，这是哪门子道理。”
　　火麒麟护住清宁，同时袖中飞出几枚银针，红儿正自愣怔，只觉眼前银光一闪，毕竟是习武之人，身手敏捷，他一纵身跳下一人多高的墙垣，然而毕竟慢了点，其中一枚银针正中红儿左臂，才一眨眼的功夫手就肿了起来，见此情景，红儿便知自己中了毒。
　　“苗女竟敢用毒！”红儿运了一口蒸气，不想刚一提气便喷出一口血来，再看那条被银针所伤的手臂，竟全都变黑了，此时红儿方知自己中毒不浅，对火麒麟恨得直咬牙，但却不敢再运气，生怕伤及脏腑。
　　“哈哈，我看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也在这里耀武扬威，姐姐才使出一成功力你就不行了，若再不听话，姐姐送你上天。”趁红儿调息理气之际，火麒麟已经带着清宁逃了。
　　她的白马就在楼下，两人同骑一匹马在夜色的掩护下往东而去。
　　“废材，还不快去追，别让那个贱人跑了！”小林子踢了红儿一脚，红儿见人跑了，心下也急，但他中了剧毒，此时别说追，连喘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红儿一头栽倒在地，痛苦的呻吟了起来。
　　小林子知道红儿快不行了，从靴筒里摸出匕首，二话不说扎向红儿心口，红儿惨叫一声，很快便没了声息。
　　“不能办事的人留着何用。”林公公一脸阴沉，此时他还记得站在边上的清宇。
　　清宇见这个太监狠辣之极，一刀就结果了红儿的性命。
　　“你妹子跑了，你还不快去追，弄追不到人，你也脱不了干系。”
　　小林子让清宇去追清宁，怎么说那个是自己的亲妹妹，清宇毕竟没有丧失人性到那个地步，然而慑于太子的权威，清宇还是去了。
　　未能完成太子交与的任务，小林子心情沮丧，不知道太子会如何惩罚他，便又多了一层担忧。

　　火麒麟救下清宁，两人骑马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方才停下，此时天光已经微亮。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一路颠簸，再加刚才和红儿打斗的时候动了胎气，清宁脸色苍白，十分虚弱。
　　火麒麟扶她在一块山石上坐下，问道：
　　“姑娘是太子死士？”
　　清宁默默点了点头，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腹中胎儿踢蹬得厉害，清宁担心孩子会掉，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抚摸着。
　　火麒麟见清宁的手始终未离开小腹，便道：
　　“姑娘怀有身孕？”
　　清宁点了点头，她不能说这个孩子是太子的，又生怕火麒麟追问，便道：
　　“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被家人嫌弃，刚才那个是我亲大哥，连他也不肯帮我，看来我和孩儿只能流浪了。”说到伤心处，清宁禁不住落下泪来。
　　火麒麟笑了笑，道：
　　“姑娘就不要打谎了，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腹中孩儿是太子的，那两个不男不女的人一个是太监，一个是杀手，你因背叛太子，太子派人杀你，你哥哥真是个孬种，居然不敢救你。今天若不是我，你早就死在那个叫红儿的杀手剑下了。”
　　听了火麒麟的话，清宁神色木讷，幽幽的说：
　　“原来姑娘什么都知道了，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说出去委实让人笑话，他就算看不上我，也要念在腹中孩儿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我待他一片真心，他却，却弃我如筚履，我的真心真意换来的居然是一纸追杀令，为了他，我，我——”清宁心里装着无限委屈，她痛哭了起来。
　　火麒麟最是一个好打抱不平之人，又最恨世间绝情之人，她咬了咬牙，道：
　　“原来当今太子是这种无情无义的小人，我身居苗地对中原的形势不了解，但因认得几个中原人，时常听他们说太子为人阴毒，明面上儒雅端秀，实则心狠手辣，大水牛是他的亲兄弟，怎么和他一点都不像呢。”
　　“大水牛是谁？太子一共有四兄弟，他排行第二，上头有一个哥哥，不过已经去世了，底下是两个兄弟，三皇子文珏和四皇子文钰，火姑娘从苗疆来，莫非认得三皇子？三皇子常年驻守云贵，很少进京。”
　　火麒麟笑道：
　　“我说的大水牛可不是三皇子。”
　　清宁诧异道：
　　“姑娘认得三爷？”
　　火麒麟点头笑说：
　　“当然认得，他还差点成了我的——”火麒麟毕竟是年轻姑娘，底下的话没好意思说下去。
　　火麒麟为人豪爽，她和清宁一见如故，交谈之下发现清宁是一个好姑娘，便对她推心置腹起来，把怎么跟文珏认识的，文珏又怎么会差点成了她父亲的乘龙快婿都对清宁说了，清宁听罢，方才知晓原委。
　　“没想到姑娘和三爷还有这一成关碍。”
　　“是啊，可惜他是皇子，又是中原人士，我始终不能和他结为夫妇，此次入京就是想见他一面，我想自己害了相思病，心里想着的，梦里梦着的，总之无论做什么事眼前浮现的都是他的模样。可惜皇宫重地以我这样的身份又怎么进得去呢。”火麒麟不禁黯然神伤。她出生苗族，生性豪放，在男女之事上反倒比中原女子更洒脱，不远千里进京为的就是看一眼日夜思念的人，她也不怕把中原女子觉得难以启齿的情事说与别人听，总之火麒麟是一个率性而为的人。
　　清宁无所依傍，又怕太子追杀，火麒麟见她一个人孤苦无依，腹中又怀着胎儿，便主动担负起了保护照顾清宁的责任，为躲避追杀最好的去处便是人烟绝迹的深山，火麒麟给清宁换上苗女的衣服，答应等见了三爷之后带清宁一起去苗地隐居。
　　清宁对火麒麟感激不尽，当下便要和她义结金兰，火麒麟一口答应，两人撮土为香，对着面前一条结了冰的河跪下祷念。
　　“我火麒麟今日和清宁结为异姓姐妹，她比我年长一岁，从今以后清宁就是我的亲姐姐，我就是她的亲妹妹，我俩虽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火麒麟笑看向清宁，清宁也发了誓愿，值此之际感慨最多的莫过于清宁，昨夜到现在她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为心爱的人追杀，为亲兄长抛弃，又和火麒麟这样一个正气凛然的姑娘结为异姓姐妹。她百感交杂，忆起太子和兄长伤心的想落泪，想到火麒麟的热情善良又幸福的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