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72、第七十二章

　　言玉珠伸手紧紧抱住门框，说什么都不肯走。
　　“我有要事跟三爷说，你进去通传一下，就说谢茵妍母女跪在相府门口示众。”
　　没有名帖不得进公爷府，这是规矩，管事也是照章办事，不过看言玉珠的样子不像存心捣乱的。管事一边绷起脸让人把言玉珠带出去，一边进到屋里，琢磨着怎么把事情婉转的告诉三爷。
　　管事来到后院，他知道这个时候三爷会在那里练武。
　　文珏正在使一套枪法，他手上使的是一柄赵子龙十三枪，若不是内外兼修的武学高手，不会像文珏这样使得虎虎生威。枪似游龙，拦、拿、滑、扎、撩、挑、绞、砸、劈、扫被文珏使得得心应手。
　　站在边上的贺兰尤狄早就看得呆了，等文珏使完全套枪法，拍手称赞道：
　　“三爷好枪法。”
　　这么冷的天一套枪法舞下来早已满头大汗，天冷，热汗一出就结霜，此时只见文珏的眉毛和两鬓都是白的。下人送上巾帕，文珏擦了一把脸。
　　站在边上观战的隋唐笑道：
　　“三爷这套枪法才只练了三个月就大为长进了，这还是清堂主所授，当年在义忠堂的时候，清堂主死活都不肯教我们枪法，为此还跟他大闹过一场。”
　　隋唐旧事重提，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在义忠堂习武的时候他们都还是十几岁的少年。
　　贺兰尤狄是一个武痴，他见文珏枪法好，就要跟他学，但又不好意思开口，现出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三爷想不想收徒弟，如果三爷想收徒弟的话就收我为徒吧。”
　　文珏诧异的看了看他，道：
　　“我几时说过要收徒弟了？”
　　贺兰尤狄讪然的笑了笑：
　　“三爷的枪法这么好，总要有个人传承，若连个传承的人也没有，不是白白浪费了，这样岂不可惜？这里我最年轻，若三爷肯教我，我就拜三爷为师。”话音刚落贺兰尤狄单膝跪地就要拜师。
　　“哈哈哈——”众人见他这么有趣便都笑了起来。
　　贺兰尤狄一脸认真的说：
　　“你们别笑，我真的想跟三爷学。”
　　百里谦从屋里走出来，说：
　　“跟三爷学枪法有条件的，不过你未必能接受。”
　　“只要三爷肯教我，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贺兰尤狄一脸认真。
　　“若让你给三爷做饭洗衣，你可愿意？”
　　贺兰尤狄笑道：
　　“百里大人小瞧我，做饭洗衣我样样在行，只要三爷肯教我，就算让我一辈子替三爷做饭洗衣都愿意。”
　　大家见贺兰尤狄这么说忍不住笑了起来，颜十七听见外面的声音走了出来。
　　“做饭洗衣哪里轮得到你，放着府上这么多仆役不使唤，偏要你这个五大山粗的汉子来服侍三爷。”
　　贺兰尤狄生性单纯，又一心想跟文珏学枪法，天真的以为只要会做饭洗衣就能拜三爷为师，听了颜十七的话忽然发现百里谦是唬他的，他不禁着急起来，愁眉苦脸的说：
　　“到底要怎样才能跟三爷学枪法，我什么条件都答应。”
　　颜十七抖动着一条腿，伸手摸了摸下巴，嬉笑着说：
　　“真的什么条件都答应吗？”
　　贺兰尤狄像个孩子似的重重的点着头。
　　“你会打架泡妞吗？”
　　贺兰尤狄一个愣怔，茫然的看着颜十七，道：
　　“打架还行，至于泡妞，不是很在行。”
　　“噗。”颜十七见贺兰尤狄红着脸一本正经的说泡妞不在行差点喷饭。
　　“你不在行的偏生是我们家三爷最在行的，你连妞都不会泡怎么做三爷的徒弟。”
　　文珏笑嗔起颜十七来：
　　“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大嘴巴的毛病，简直信口雌黄。”
　　贺兰尤狄初识颜十七，不知道他这个人很喜欢开玩笑，连三爷也敢开涮。单纯的贺兰尤狄以为想跟文珏学枪法真的要会打架泡妞。只见他一脸郑重的说：
　　“比起枪法，泡妞简单多了，我虽不会，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学就没什么不会的。”
　　“哈哈——”
　　大家已经笑翻，颜十七更是笑得肚子都快抽筋了。贺兰尤狄像个懵懂的孩子似的睁着深褐色的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隋唐笑指着颜十七：
　　“你的玩笑开得过了，他竟当真了。他是一根筋，以后可别再跟他开这种玩笑。”
　　百里谦拍了拍贺兰尤狄的肩，道：
　　“我们家三爷岂是颜十七说的那种人，他如果整天只知道打架泡妞还是天下人敬仰的大将军王吗。”
　　贺兰尤狄想了想，恍然大悟：
　　“好你个颜十七，居然捉弄我，看我不治你。”贺兰尤狄身材高大，往瘦小的颜十七面前一站，俨然一座黑塔。
　　贺兰尤狄要找颜十七算账，大家上去劝和。贺兰尤狄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他只不过吓唬一下颜十七罢了。
　　“贺兰，你真的想跟我学枪法？”文珏见贺兰尤狄是一个武痴，又见他十分勤奋，每天早上天没有亮就起来练习拳脚，大冬天的练得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文珏试过贺兰尤狄的武功，灵活而又刚猛。
　　他是一个孤儿，从小游走四方，从未拜过师，但凭借对武学的热爱，以及过硬的身体素质，贺兰尤狄边自己琢磨领悟，边去少林寺、去校场偷学，久而久之他自编了一套拳法，同时还练就了一门独门暗器，后者可是他自创的，连隋唐见了都说这样用暗器的世上除了他贺兰尤狄找不出第二个人。
　　贺兰尤狄见文珏似有松口的意思，正色道：
　　“我要跟三爷学枪法，望三爷不吝赐教。”
　　“还不吝赐教呢，到挺有学问的。”百里谦打趣道。这些人喜欢对贺兰尤狄开善意的玩笑。
　　文珏笑看着贺兰尤狄点了点头，道：
　　“既然你这么想跟我学，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好，我教你。”
　　贺兰尤狄喜不自胜，忙不迭跪下给文珏行了拜师礼。
　　“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文珏伸手扶他起来：
　　“起来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徒弟了，你可要听我的话，若不肯听，我就不教你。”
　　贺兰尤狄巴不得拜文珏为师，岂会不听文珏的话。
　　“想我贺兰尤狄走南闯北历经无数，人家看我是个浪人，哪里肯传授武艺与我，三爷肯教我，我唯有认真习学，报答三爷的知遇之恩。”贺兰尤狄心里暗暗发誓，将来一定会好好报答三爷。
　　颜十七笑推了一下贺兰尤狄，道：
　　“真有你的，三爷都不肯教我，却教你。”
　　贺兰尤狄看了看颜十七，道：
　　“你不是会打架泡妞吗。”
　　“哈哈——”
　　没想到贺兰尤狄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大家全都被他逗乐了。颜十七被人开玩笑也不以为意。
　　文珏眼尖，发现曹管事远远的站在那里不时拿眼睛朝这里瞥，文珏知道这些下人都很谨慎，生怕触怒主子，即使有事也会先察言观色，在边上等待时机开口通禀。文珏发现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就叫住他。
　　“曹管事，你怎么不回话？”
　　曹管事正愁三爷不待见他，那个女人还在外面叫嚷着要见三爷，恐怕真有事。他小跑着来到文珏跟前，道：
　　“启禀三爷，外面来了一个女子，叫嚣着要见三爷。”
　　“女子？”文珏诧异了起来，心想：“我哪里认识什么女子了？”
　　曹管事道：
　　“那女子死活都不肯走，小的已命人把她架出去，她在门口大喊大叫，小的见她没有名帖，不敢放她进来，她偏说认得三爷，贸然进府是想三爷去救人。不知三爷认识一个叫谢茵妍的姑娘吗，门口那个姑娘说谢姑娘和她母亲跪在大门口示众，让三爷前去搭救她们母女。”
　　文珏原本背对着传话的曹管事站着，曹管事话音刚落他猛回头双目炯然，厉声道：
　　“为什么不早回禀本王？！”
　　曹管事吓得赶紧跪下：
　　“那姑娘没有名帖，小的不敢放她进来——”
　　“还快去把她叫进来！”文珏一声令下，曹管事哪里还敢耽搁，飞快的朝门口跑去。
　　隋唐走上前，皱眉道：
　　“怎么谢姑娘和她母亲要示众吗？我们竟一点都不知道。”
　　文珏推开站在跟前的隋唐，伸手怒指着百里谦，道：
　　“百里谦，事前你怎么不通知我们？”
　　百里谦一头雾水，见文珏发怒，赶紧跪地解释：
　　“三爷息怒，我并不知道上头要她们母女示众。”
　　文珏一把揪住百里谦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咬牙道：
　　“你负责查抄谢府，我让你好生照顾她们母女，你居然跟我说不知道，说，是谁想羞辱她们母女？”
　　百里谦乃一介书生，文珏是习武之人，被他一把捏住脖子，百里谦顿时脸涨得通红。
　　“三爷，别动怒。”隋唐上前从文珏手里救下百里谦。
　　文珏平时对属下亲如兄弟，别说动手，连骂也没有，今天的所作所为大大超乎隋唐他们的预料。
　　“百里谦，你给我从实招来！”文珏冲百里谦怒道。
　　“咳咳——”被卡住脖子的那一刻百里谦以为自己要死了，三爷的手劲出奇的大。
　　“三爷，我敢以项上人头作保，委实不知她们母女会示众，委实不知啊。”百里谦差点没哭出来，他是真的不知道有人想用这样的方法凌辱那一对可怜的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