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事》楠封

60、第六十章

　　“你们都下去吧。”
　　“是。”
　　锦帝屏退包方明泰，单独留下尚善。
　　锦帝和尚善的关系除了君臣，还是亲戚，尚善是皇后的亲哥哥，也就是说他是国舅。
　　“来人呢，赐座。”
　　没人的时候锦帝总是让尚善坐着说话。
　　尚善坐下之后先开口，两人因为是连襟，锦帝又很器重他，尚善在锦帝面前便多了一份自信，他眯着眼睛笑道：
　　“皇上急召微臣入宫，不知有何要事？”
　　锦帝一脸凝重，神情严肃。
　　“皇上，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尚善关切的问，心下越发忐忑，看锦帝的样子好像出了什么大事。十三王爷被杀在朝中掀起一股不小的风波，好在锦帝用怀柔之术平息了下来，难不成老三又捣乱，生出什么事来，惹他烦难？尚善越想越不安。
　　“唉——”锦帝幽叹一声，道：
　　“李木死了。”
　　尚善在来之前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过当锦帝在他面前提起的时候，尚善还是做出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
　　“什么，李木死了！”
　　锦帝暗暗点了点头，语气沉重的说：
　　“他为刺客所杀。”
　　“为刺客所杀？”尚善一脸惊愕，心里对谢为的所作所为愤恨不已，谁不知道谢为喜欢结交江湖人士，面前坐着的这个穿黄袍的人在京城布有一张天罗地网，他的暗探无孔不入，难道会不知道杀李木的刺客是相府的人吗。尚善越想越惶恐，又开始在心里揣度锦帝的心思。
　　“明泰等人一再上书要求严惩李木，李木的忽然死亡肯定会引起这些人的猜忌怀疑。这些人可不是好惹的啊。”锦帝今天说话的语气特别沉重，尚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皇上，微臣斗胆说一句杀头的话，明泰他们之所以抓住把柄不放，是因为背后有大将军王的支持。”
　　锦帝颔首道：
　　“你说的不错，文珏的野心日益膨胀，大将王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尚善笑着摇了摇头，道：
　　“他的野心这么大，早晚要出事。这就好比用斗称米，如果黑心想多称点，就使劲往斗里装米，哪知装太多米会溢出，反而不好称。”
　　“朕忍痛杀十三意在打压钳制他，没承想他非但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一再唆使百里谦、明泰等人上书彻查前太子一案，朕原本想息事宁人，以为死一个李木就太平了，然而从目前的局势来看，不要说死一个李木，即使死十个李木都不会太平。”
　　见锦帝这么说，尚善试探着问：
　　“皇上就这么相信郑祥的话？皇上难道忘了郑祥是前太子参将。”
　　锦帝和缓的笑了笑，注视着尚善，说：
　　“李木是肃王府旧人，他在任拢右节度使其间替肃王遮掩了不少事，包括前太子的十三道求援邸报。”
　　尚善心里咯噔一下，打从进来开始他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还真被他猜对了，锦帝想清算太子阵营的人。
　　其实这些尚善早就预料到了，杀十三王爷，老三极力唆使明泰等人上书彻查前太子一案，老三就是一股子韧劲，他一旦决定做一件事谁都没有办法改变。因此尚善觉得锦帝在杀十三王爷之后肯定也会在太子阵营清算掉一个人。
　　“尚善，你是朕的肱骨，又是太子的亲舅舅，朕待你何如？”锦帝忽然这么问。
　　尚善不禁有点心虚，顿了顿，道：
　　“皇上待微臣恩重如山。”
　　锦帝眼中含泪，神色忧郁，似乎很难受，他叹息了一声，幽幽的说：
　　“既如此，你为什么隐下前太子的十三道求援邸报，前太子就是因为没人理会发出去的求援信而惨死在西夏人手里。”
　　尚善头皮一阵发麻，背上一股凉意嗞一下冒了出来，像被人兜头盖脸浇了一盆冷水。他万万没有想到锦帝相信前太子的十三道求援邸报是真的，他是皇上，拥有常人不具备的能力，特别是他的情报网，遍布全国。想查前太子一事有什么难的。
　　先前他不动声色是不想打草惊蛇，可惜被谢为那个蠢材坏了事情，若让他查到李木是谢为杀的，我只能丢卒保车。尚善心下已经有了主意，关键时候只能牺牲谢为。
　　尚善俯伏在地，叩首道：
　　“求皇上明鉴，前太子十三道求援邸报一事臣委实不知。”
　　锦帝神情肃穆，紧绷着脸，用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冷冷的说：
　　“你是太子的舅舅，你若不知谁知？”
　　尚善吓出一身冷汗，边磕头请罪边带着哭腔说：
　　“微臣即使有罪也是失察之罪，太子瞒着微臣联合李木隐下十三道求援邸报，此事微臣也是事后才知道的。太子生性纯良，不会做出残害兄长的事，太子在李木的唆使怂恿下才做了糊涂事，其实他心里对兄长的死一直都心存愧疚，望皇上看在太子年幼无知，又受人挑拨的情况下饶了太子。”
　　尚善避重就轻的一席话叫锦帝充分见识了这个人的奸猾。锦帝岂会相信尚善的鬼话，太子和他无事不谈，隐下十三道求援邸报这么重要的事他会不知道。他把责任推给李木，李木已死，一个死人是不会造成危险的。
　　锦帝沉声道：
　　“你若是无辜，又为何包庇太子隐瞒真相？”
　　尚善冷汗直冒，看来锦帝今天是不依不饶了。
　　“因太子是微臣的亲外甥，微臣实在不忍心揭发他。若皇上要降罪，就请责罚微臣，微臣身为太子洗马有失教之责。”
　　尚善甘愿受罚，锦帝却为难起来。
　　“你是元老重臣，而今正值多事之秋，朕若在这个时候裁夺你，天下会大乱。”锦帝走到跪伏于地的尚善跟前，心情沉郁，忍不住哀叹了起来。
　　尚善是什么人，他太会察言观色了，锦帝不会在这个时候降他的罪，他只要态度好一点，主动承认错误，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皇上，微臣错了，错在失教，失察，请皇上降罪于微臣，微臣甘愿受罚。”
　　“唉——”锦帝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
　　“你乃国之柱石，朕把太子交给你，是想让你好生教育，将来你可是要匡扶太子荣登大宝的。既然错已铸下，那就亡羊补牢吧。明泰等人一再上书要求严惩李木，李木的死绝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谢相与此事恐怕拖不了干系，朕这么说，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尚善也是一位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臣，做皇帝的是不会把话说的很明白的，臣子很多时候都在揣度皇帝的心思，尚善每次都猜得很准，他知道谢为的末日到了。
　　“微臣知道怎么做，请皇上放心，微臣一定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结果。”尚善道。
　　锦帝一脸严肃的说：
　　“朕要两全其美。”
　　尚善想了想，道：
　　“谢为唆使李木隐下前太子十三道求援邸报，此事与太子无关，是谢为想讨好太子而这么做的。”
　　锦帝满意的点着头，道：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也是全部的事实。”
　　尚善让谢为背锅，此举得到了锦帝的赞许，锦帝不想扩大事态，他知道文珏一直咬着不放是想逼太子退位，然而太子是不能轻易废的，一旦废太子将会引起一场政治大地震。锦帝心里何尝不知残害前太子的人是谁，可他不能把文琞推到前台，那样文珏就有理由废太子。
　　出于大局考虑，锦帝隐忍了下来，同时谢为不幸成了替罪羊。

　　尚府西花厅，此时灯火通明，曲悦盈耳，席间有舞女助兴，酒过三巡，谢为有点熏熏然，踉跄着步子走上前来，举起酒杯朝尚善敬了敬，道：
　　“尚大人，这一杯水酒敬你。”
　　尚善指着自己的鼻尖，笑道：
　　“敬我？”他轻轻推了一下谢为手上的酒杯，摇手道：
　　“不敢当。”
　　谢为大咧咧的说：
　　“什么敢当不敢当，我敬你，你就要喝，否则就是看不起我。”
　　尚善哈哈笑了起来：
　　“好，真是怕了你，我喝就是了。”
　　言定之看着尚善把酒喝完，他没说一句话，端起面前的酒杯顾自喝了起来。言定之对谢为颇有怨言，谢为生性张狂，不拘小节，容易得罪人，言定之刚入太子阵营不久谢为就给人家取了一个外号叫马面阿婆。谢为觉得言定之此人面慈心狠，表面对人客客气气，活像一位仁慈的长者，一转身就变了脸，成了阴曹地府的牛头马面。
　　尚善知道谢为大限将至，谢为此人高傲自满，但因为敢说敢做，无论太子还是尚善本人都很器重他。若不是他派人杀了李木，尚善也不会出卖他。在尚善看来不听指挥的谢为早晚要出事，杀李木根本就是谢为自作主张，对这样一匹笼不住的野马还是早点放生为好。
　　“没想到李木那老儿会被仇家所杀，咱们正想他死呢，他就乖乖的死了，真乃天助我也，哈哈——”谢为朗声大笑，笑完又朝尚善面前的酒杯里斟了满满一杯酒。
　　“尚大人，来，干了这杯酒！”
　　尚善按下谢为马上就要送到嘴里的酒杯，劝道：
　　“你今晚喝太多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