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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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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等等我。”颜十七跟在文珏的快马后面高喊着。天冷,一张口说话牙就冻得发酸,颜十七的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拉住缰绳的手冻得通红。三爷骑的是马厩里最好的一匹马,颜十七使出浑身解数还是没能追上。
今天早上天还没亮,亲兵送来前方邸报,陆将军出事了,三爷得知讯息,饭也顾不上吃一口,空着肚子骑上一匹快马疯了似的驰向驿道。
等隋唐把颜十七从被窝里拎出来,颜十七才知道陆将军打了败仗,皇上要杀他,急疯了的三爷骑了一匹快马驰往京师救陆星。
文珏恨不得身下的马肋生双翼,他生怕救不了陆星,失去这样一位亲如兄弟的好友。
波斯猫很不安,总是把头从襟怀里探出来,外面的冰雪世界对它有着太多的诱惑,它许是累了,喵叫声透着一种不耐烦,又像乞怜似的,睁着蓝绿二色的眼睛看着马上的文珏。
文珏还是老样子,按着它的头把它塞到怀里。
“别闹,马上就要到了。”文珏轻拍了拍怀里的波斯猫。
“喵,喵——”这只尚未起名字的猫是文珏托人从西域带回来的,茵妍喜欢猫,特别喜欢毛色雪白的波斯猫。
得知父皇要杀陆星之后,文珏抱起波斯猫骑上快马就跑了出来。待他两天两夜没合眼,灰头土脸像个叫花子般站在宫门外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认出他。若不是戴在左手拇指的玉扳指证明身份,守门的校尉差点哄他走。
“三皇子,属下有眼无珠,竟不知三皇子大驾回宫,请三皇子恕罪。”刚才差点把文珏赶走的校尉跪下赔罪。
文珏哪有心情理会这些,他只想快点见到父皇,救陆星。
文珏大踏步从校尉身边过去的时候,校尉听见一声猫叫。那声猫叫像是从三皇子身上发出的,校尉忍不住朝文珏离去的方向多看了一眼。
走在熟悉而又陌生的内廷,文珏的心情很复杂。这里是他的家,谁不想回家,这里有疼爱他的皇祖母,有他的回忆,他的梦想,他的青春。但不知为何,每走一步都感觉双腿无比沉重,去年中秋他和父皇大吵一架,盛怒之下父皇把案前的白玉杯掷向他,额头砸破了,流的血迷到眼睛里,看出去的东西都是红色的。文珏是倔强的,跟父皇吵过之后头也不回离开了宫廷。
怀里揣着送给茵妍的波斯猫,这只猫跟他一起千里狂奔,回到京师的时候连叫声都变了。文珏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一直骑在马上,这只猫也一样煎熬着。
文珏身体强健,还能挺得过去,猫已经虚弱的不行,不但叫声变得越来越轻,蓝绿二色的眼睛也失了光泽,无精打采的眯缝着。
“马上送你去见茵妍,她有好吃的给你,你一定要乖乖听她的话,不许跟她捣蛋,如果惹她生气了,我可是要打你的哦。”文珏柔声对怀里虚弱不堪的猫说,猫好像听得懂他的话似的,“喵”的叫了一声,极温柔的依偎在他怀中,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文珏的大手在它毛茸茸的头上轻轻摩挲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充满柔情。
这位常年驻守在外,能征惯战的皇子总是给人冷傲清高的感觉,没想到他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怀里的波斯猫在他的安抚之下温顺了很多。
过了黄门就是雀金桥,一过雀金桥就上了文銮阁,文銮阁往东便是琼楼,文珏已经可以看到琼楼屋脊上雄浑的鸱吻了。马上就要见到父皇,文珏的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跟父皇大吵一架离宫之后,父子两个再没见过面,别说见面,连书信都没有一封。
文珏骨子里的高傲让他低不下头来主动认错,如果不是为了陆星,他不会回宫见父皇。
三天前,锦帝收到陆星败北的邸报彻夜难眠,这位寄托了锦帝无数期望的勇将居然打了一个大败仗。西夏坑降卒十万,这是亘古未有的,锦帝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他要杀陆星以儆效尤。
太子文琞一早就来到琼楼,他送来了母后的参汤,又说了几句宽慰父皇的话,锦帝喝了参汤,又有文琞在侧排解忧闷,心情比刚才好多了。他一向最喜欢文琞,无论当着皇室宗亲的面,还是在王公大臣们跟前,锦帝不止一次说过文琞类我这样的话。
文琞长得仪表堂堂,乍一看跟文珏有点像,细看之下方觉两人之间的差别,文珏比文琞更多了几分英气,同样清俊的脸,气质却完全不同。文珏显得更洒脱,而从未离开过皇宫半步的文琞更多的是阴柔。
他一转身,见门口一个小太监朝他挤了三下左眼,文琞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那个小太监是他的人,派他到黄门口探查,若见三皇子进宫马上告诉他。如果他和锦帝在一起,小太监就在门口探一下头,朝他挤三下左眼,暗号设计的很巧妙,坐在铺着鹅黄软缎御榻上的锦帝丝毫都没有察觉文琞当着他的面弄鬼。
以文琞的推算,等邸报传到远在黔地的文珏那里,最快也在两天前。黔地到京城路途遥远,就算八百里加急也要三天时间方能抵达。真是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难道他白天黑夜不眠不休都在赶路,连饭也顾不上吃?文琞皱了皱眉,陆星下狱,文珏肯定会来相救,到时候父皇和他难免会有一场争执。文琞不愿管文珏的事,可不管又说不过去,他是兄长,当父皇和别的皇子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能袖手旁观,装得像没事人似的吗?不能,如果他充耳不闻,会让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八面玲珑的文琞不愿落人口实,万一文珏和父皇像上次那样争执起来,他准备请舅舅尚善做和事老。
知道文珏来了,文琞在锦帝面前一点都没有表示出来,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笑对锦帝:
“父皇,您坐了半天也累了,还是让儿臣扶你下去歇息吧。”文琞轻轻搀起锦帝的胳膊,锦帝却推开他,道:
“你舅舅上了一封秘折给朕,他想清品。”
“清品?”文琞对这两个字很陌生,不知道什么叫清品。
锦帝从御榻上站了起来,起身的时候文琞体贴的搀扶了一下他的手臂。锦帝面向文琞,尽管满脸憔悴,但一双眼睛仍眸色英发,精明的审查着身边或明或暗的局势。
“大成国有武将开功立业,武将在大成国的地位和文官相当,有的地方甚至比文官的职权更高。比如割据各地的藩王,他们享受着朝廷的俸禄,管辖着自己的封地,统领着手下的军队,他们的野心越来越大,已经不满足于小小的一块封地,朕应对他们已有点力不从心。”只要一说起藩王锦帝就难掩焦虑之色。
文琞还是什么都没听明白,看上去好像清品跟削藩有关,削藩因为文珏不肯交出虎符已胎死腹中,难道父皇还想故伎重演?那些藩王可没这么好愚弄,他们岂会不知,你假借清品之名削弱他们的实力。
“父皇,恕儿臣愚钝,从字面意思来看实在无法理解什么叫清品,难道您想削诸藩的品级?这些藩王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开国功臣之后,他们有封号,有爵位,彼此之间互相联姻,牵一发而动全身。儿臣请父皇三思,诸藩势利不容小觑,他们不是落草为寇的盗匪,而是有能力组建军队的将才。”
锦帝见文琞一脸忧色,反而笑了起来:
“清品跟削藩无关,诸藩的利益不会受到一点损失,清品旨在抬高文官的品级,到时候国子监会出考题,纳入清品的文官经过上级审核都可以参考,若考取了就官升一级。”
文琞有点明白了,但仍不是很懂:
“考题为什么要国子监出?难道清品之后就废置科考了吗?”
锦帝呵呵笑了起来,看他的样子好像很轻松,一扫刚才萎靡不振之态。
“你舅舅很聪明,这么难的事居然被他办到了。清品和废置科考无关,它是针对有品级的朝廷命官的,按不同品级选不同考题,择优录取,优胜者官升一级,本来四品的,现在擢升为三品,本来三品的擢升为二品,以此类推。至于武官,他们本来就不纳入清品,就无需考试,既然不考试,那么他们的品级就不变,原来几品现在仍然几品。”
文琞也是一个聪明不过的人,经父皇稍一点拨,便恍然大悟:
“儿臣明白了,因武官不纳入清品,他们就没机会升官,如此,无论在京师还是在地方,本来文武同级的,清品之后文官就高武官一级,换句话说,武官自动降级。”
锦帝得意的撸着颔下几缕灰白色的胡须,笑着说:
“所言甚是,因武官不纳入清品,他们就无需考试,不考试官职就得不到升迁,如此文官就高出武官一个品级,本来文武官的品级是一样的,都是六品十二级,现在文官的品级擢升为七品十四级,武官的品级保持不变,仍是六品十二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