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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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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善话一出口,包方又在心里打了一个咯噔。包方以为尚善会替文珏说话,怎么说刚才太后在这里闹了一出,总得给老太后一点薄面,没想到尚善一上来就说让锦帝从大局出发,不要因为有太后的求情而对文珏手下留情。
包方拿眼睛偷偷打量锦帝,锦帝保持以手支额的姿势坐在御榻上。他的手遮住了脸,看不见表情,但包方想锦帝此时的心情肯定非常痛苦。他既要顾及太后的感受,又要对大臣们有个交代,对三皇子的违逆是要惩处,但如何把握分寸呢。
就在包方揣摩锦帝心思时,尚善和谢为也没闲着,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谢为便上前一步,朝锦帝拱手一揖,道:
“皇上,恕微臣直言,三皇子若不肯交出虎符,诸藩早晚有一天会犯上作乱,一旦诸藩联合举兵,到时候再想挽救可就来不及了。至于太后,老人家爱护皇孙无可厚非,但说穿了她是从小家考虑,至于大家老人家是不考虑的,也考虑不到的。皇上不能手握兵权,诸藩才敢作乱,一旦作乱,将遍地战火。皇上若听信太后,放了三皇子,顾全的是皇族小家,舍弃的是天下大家。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国是民的大厦,大厦倾覆,民将何存。请皇上从大局出发,三思而后行呢。”
包方心想,谢为的话比尚善说的还要激烈,他不是暗示,已经在明示了。待包方朝坐在御榻上的锦帝看去时,锦帝紧抿着唇角,两道浓眉深深的皱了起来,像是正在思考些什么。
这个时候若保持缄默反而不好,包方必须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很难开口。他不像尚善和谢为,找种种借口和理由扳倒三皇子,在包方看来,三皇子很有可能会成为这场政治角逐的牺牲品。无论尚善还是谢为,都一再申明虎符对集中皇权的重要性,包方替文珏捏一把汗,若锦帝一定要他交出虎符,文珏的命运又会怎样呢。
包方对坐在御榻上的锦帝道:
“皇上,三皇子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他因为反对削藩,才拒绝交出虎符,若皇上能旁敲侧击,对三皇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相信凭三皇子的聪明一定会理解皇上的一片苦心。”
包方一说完,谢相就朝他瞪了一眼,道:
“包阁老难道不知道三皇子的脾气,他不是那种道理讲得通的人,若动情晓理就能令他改变初衷的话,早就把虎符交出来了。他屡次顶撞圣上,哪里还把圣上看在眼里,对这样目无尊长的忤逆之辈难道还要原宥他?让他去丰台面壁思过是圣上宅心仁厚不忍心惩治他,他若还有一点人性就不会固执己见,誓死不肯交出虎符。别忘了圣上才是君王,他算什么,说的难听点不过是个逆子罢了。”
包方今天算是开了眼界,谢为对三皇子的不满已经从一开始的隐晦到现在的直言不讳,他当着皇上和大臣们的面说三皇子是逆子,包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觉得三皇子接下去的命运会很悲惨。看来漠河是三皇子最后的去处,一旦把他发配去漠河,等于褫夺他的军权,即使另一半虎符仍在他手上,也于事无补,他已经不能再在军中效力,连大将军王的封号也不过是个虚衔。
朝议之后,包方深感疲惫。乘坐绿尼软轿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包方命轿夫停下,他从轿中走了出来。
天阴沉沉的,似要下雪,包方负手而立,抬头朝皇城西边看去,丰台就在那里,三皇子已经被软禁了十日,不知目下如何。
“唉——”包方沉沉的叹了起来。
长随耿忠见主子长吁短叹,知道今天的朝议肯定很不遂心。
“老爷,马上就要下雪了,还是早点回家吧。”
包方似还不愿离开,伸长脖颈朝西边张望,除了灰蒙蒙的天空,什么都看不见,三皇子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将才,如今陆星下狱,况大年在西北驻防,锦帝若连三皇子也发配了,朝中就真的没有骁勇的将才了。包方希望锦帝不要被尚善和谢为蒙蔽了双眼,真的发配了三皇子。
包方重新坐到轿中,才一盏茶的功夫,天便完全阴了下来,朔风刚劲,坐在轿子里捧着手炉的包方听见外面呼呼的风声,心上像坠了一块生铁似的沉。
到傍晚,雪已下了一尺多厚,经年的老人都说这场雪下得蹊跷,才刚过小雪,应是鹅毛片片飞,怎么就寒梅迎风狂了。
此时一顶青尼小轿在一家武馆门口停了下来。
“姑娘,到了。”一位十六七岁的小丫鬟揭开轿帘对坐在里面的小姐说。
从轿中走出来的姑娘便是谢相的女儿谢茵妍,她瞒着家人,带着自己的丫鬟偷偷从后门跑了出来。
“你们在这里等着,这是姑娘赏你们的。”紫菊给两位轿夫一人一个银元宝,两个轿夫也是相府的奴才,他们意外得到这笔钱财,高兴得眉开眼笑。紫菊让他们到武馆旁边的一家酒楼等候,他们把轿子抬到后巷之后就去了酒楼。
茵妍的轿子一在武馆门口停下,早就等在门口的清宁就走了出来。
“谢姑娘,你来了,快进来吧。”
这家武馆是清宁的父亲清海棠所有,茵妍虽第一次来,但对这家武馆并不陌生,十年前文珏就曾在这里习过武。
大家相约在这里见面,不过当茵妍出现在大家面前时,众人还是略感吃惊。
“谢姑娘也来了。”清宇没想到茵妍会来,他的眼睛在茵妍身上盯了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人都说谢相之女天姿国色,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我也算见过世面的,京师有名的花楼去过不少,比起那里的姑娘,谢姑娘有过之而无不及,端的粉面含春,弱柳不经,风流婉转,那种美竟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茵妍先见过清海棠,一来他是这家武馆的堂主,二来他是这里最年长的一个。
“茵妍见过清堂主。”茵妍略一矮身,朝站在面前的清海棠福了福。
清海棠虚扶了一下,笑道:
“谢姑娘客气了。没想到谢姑娘也会来,外面下得好大的雪,谢姑娘这一路肯定走得很冷。”
茵妍笑道:
“冷到是还好,只是清堂主的武馆好难找,轿夫兜了一个大圈才找到,浪费了不少时间。”
清宇笑着说:
“我们这家武馆开在犄角旮旯的地方,第一次来的人都要找上一阵方能找到。”
茵妍见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认识的,隋唐、颜十七、清宇、清宁、清海棠,还有聂归元,真没想到他也来了。看来文珏人缘不错,一出事这么多人都来救他。
颜十七性子急,他第一个开口:
“三爷被锦帝软禁于丰台已有十日之久,高姑娘今天跑来跟我说,锦帝要把三爷发配去漠河,三爷以绝食抗争,已经三天三夜滴水未进,你们到是说说,这事该怎么办?我是誓死跟随三爷的,若三爷有个什么,我就杀进去救他出来。”
早在十日前茵妍就已知晓文珏回来了,她满怀希望以为终于能和日思夜想的人相见,然而她的希望被外面的传言一再粉碎。先是文珏被皇上软禁,然后又传出皇上要把文珏发配去漠河,接着她听到了更可怕的消息,文珏在丰台绝食三日。
“颜十七,你又在这里大言不惭,丰台把守严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想去救三爷,先过了雨林军这一关再说,雨林军个个身手不凡,你掂量一下自己,胜算有几分。”
茵妍见一个身材苗条的年轻姑娘从一道门里走了出来,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不禁打量起了她。
高阿敏也是第一次见茵妍,其他人她都认识,唯独坐在朝南位穿丁香色对襟小袄的姑娘面生。高阿敏见她坐面朝南的位置,想,她大概就是相国之女。
茵妍见高阿敏拿眼睛看她,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茵妍并不知道高阿敏是兵部尚书高悬恭之女,她一肚子疑惑,心想,这个姑娘是什么人。
“高姑娘说的对,丰台不是这么好进的,把守丰台的雨林军全部都是大内高手,现在皇上不过想把三爷发配去漠河,并没有要他性命,因此还远远没到冒死闯入救人的境地。”聂归元长相儒雅,一看便知是读书人,他天佑三十七年考取进士,任职翰林院编修,主云贵司。
“老聂,三爷平时待你不薄,关键时刻你怎么退缩了,皇上虽未明召,但坊间都在议论,三皇子犯上辱君,这个罪责难道还小吗?把他发配去漠河照我看是迟早的事。”清宇道。
此时一直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的隋唐幽叹了起来:
“唉,三爷可是替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之人,隋某跟随三爷多年,亲眼所见他驻守云贵其间大大小小的仗不知道打了多少,为平土司造乱,三爷可是把自己的脑袋别在腰上,几次死里逃生,如今因为说了几句不合他皇帝老儿的话,就要把三爷发配了,这寒的是天下武将的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