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诗禅》钟先生

10、第 10 章

　　相对不发一言，似是你共我有了默契
　　永远不要幼稚的骂战，但彼此表情，悄悄的暗示这是冷战
　　--------------------------------------------------------------王菲《冷战》
　　从教学楼里面一出来，迎面一阵凉风袭来，夏黎后知后觉的缩了缩脖子，被杂七杂八填满的脑子都被冻得清空了不少，周洛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走在一起除了呼呼的北风，连脚步都听不到，拐过操场，不远处就是宿舍了，几栋楼里透出来的灯光，像是这浓浓黑夜里唯一的光明，吸引着夏黎的目光，当周洛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的时候，夏黎无声的打了个寒颤
　　“你和乔魏吵架了？”
　　“没有啊”夏黎第一反应就是否认，可是话音落下就觉出不对了，周洛是个通透的人，你不说她也不会追问，可是夏黎今天并不想沉默，周洛虽然不怎么说话，可是两人关系很好，首先，夏黎心里周洛是个很靠谱的人，她抿了抿嘴，接着反悔的点点头“也不算，也没有吵架，就是不说话了，哎，也说不上怎么了，反正，挺尴尬的。”

　　周洛没有评价，只是哦了一声继续问“因为习晗？”
　　一下被说中心思，夏黎脚下一顿，既而简直要就要膜拜周洛这跟个半仙似得的准确猜测了，脱口就出“你怎么知道的？”细一想又觉不好意思了，这不就是间接承认了自己对乔魏那种难以启齿的心思的了吗？

　　夏黎自顾的解释道“其实吧，也不算，就是我自己心里不太舒坦，跟他也没什么大的关系。”夏黎顿了顿又继续说“那个，乔魏他挺喜换习晗的，我，也知道，他可能也是无心，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不过，那个吧”夏黎抓了抓自己的新头发，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惆怅，其实就是两个字：嫉妒。
　　可是，她说不出口，只能这样吞吞吐吐的遮遮掩掩，末了，只好微微叹气“发正都已经这样了，大不了就不坐了”

　　“不会的”周洛的声音，平稳的悠悠的传来，不知道是在断言什么，可是却一下戳进夏黎的心底，可能这黑暗里，眼睛无用，感觉才更敏感。也可能是因为有关自己，大家心知肚明。夏黎只能无言的沉默，因为周洛说的对，这更加鞭笞着夏黎已经所剩不多的自尊。

　　还好，周洛只是模棱两可的说了这么一句，没有再继续追问，迅速的就转换了话题，好像刚才谈论的事情从未发生“这次调班，好像也有你吧，你知道不？”

　　“我？”夏黎摇头，心里竟然第一反应就是抵触，马上又有些厌恶自己的抵触“应该不会吧，就不到四个人，你、李毅强、张腾都在我前面呢，上学期最后一次月考，我的排名在全级都200多了，调班是综合成绩，应该轮不到我。”夏黎看向周洛，有些小心翼翼的问“你是不是定了”女生的感觉，有时准确到恐怖，夏黎知道，或者说她们都明白：

　　她和周洛，有着同样的愁，所以才能简单的推己及人。

　　“恩，一班班主任想调我去一班”两人拐过大门，走入楼梯间，周洛压低着声音“我，还在想。”
　　背光里，夏黎可以看见周洛虚化的轮廓，一时间，她好像看见了自己讨厌的自己，不知道是说服自己还是说服别人，夏黎对周洛说“你成绩那么好，去一班，氛围也好，肯定比待在咱们班会好。”

　　“都一样”周洛笑了笑，不置可否，微微摇头，看起来有些无奈“对我来说都一样。”她看着夏黎的眼睛里，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又复杂的像一整个星空，像千百年来人类仍未探索清楚的整个宇宙“夏黎，语文老师想调你去他们班，那天我听见他跟我们班主任说了。”

　　楼道里的白炽灯一下刺眼起来，刚刚劝周洛的话一下映射到自己身上，夏黎就有些恍惚了，夏黎的语文很好，还在作文比赛中拿过名次，二班的班主任也是九班的语文老师，她很喜欢夏黎，每次考完试，夏黎的作文都要被她拿出来展览，连偷菜都不对夏黎下狠手。

　　她想调夏黎去二班也不奇怪，本来夏黎也是候选人之一。
　　这本来是该高兴的事，中考发挥失常，没有考进一班二班，夏黎心里是憋着劲的，会有人员调动的事情，她也早就听说了，一直也都是奔着那个去的，可是，现在，夏黎的心里，除了惊喜，更多却是矛盾。

　　“你去吗？”周洛的目光让夏黎无所遁形
　　“去！”夏黎深深出了一口气，笑道“能去当然去，谁不想去好班呀？”对呀，谁不想去好班呢？那她自己在纠结什么呢？这话究竟又是在说给谁听呢？
　　“哦”周洛好像并没有发现夏黎的言不由衷，口气都是一如既往的淡淡的“走吧”

　　到底要不要去，夏黎躺在床上，前所未有的失眠了，翻来覆去可是怎么都睡不着，心里是拒绝的，可是这种拒绝让她充满罪恶感，满怀期待的爸妈，往日侃侃而谈的理想，如今都在唾弃着她。
　　夏黎翻来翻去的，架子床吱吱呀呀的响着，卓菁菁终于受不了了“夏黎，你干嘛呢，床都快塌了”
　　没等夏黎回答，周洛的声音淡淡的冒了出来，好像庙里念经的和尚“睡吧”让夏黎彻底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了。

　　“恩”明明不会有人看见，可是夏黎还是固执的点了点头，强行催眠着自己，清空大脑，失败了无数次之后，终于模模糊糊的睡着了，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几点。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闹铃响的时候，简直世界在崩塌
　　失眠，多么痛的领悟呀！

　　走到教室的时候，夏黎还感觉自己眼睛都没睁开呢。早读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对夏黎来说，简直是催眠铃，坚持了几分钟后，终于举着英语书，在乔魏惊诧的眼神里倒下了。
　　读书声和睡觉更配哦，特别是这一大清早的。

　　看着夏黎睡的幸福的就差冒泡了，头上还有两嘬头发被压的翘起来了，乔魏黑心的拿出手机，给夏黎暗搓搓的留影一张，假模假样的读书去了，还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无偿替夏黎放哨，决定做一次无名英雄。

　　所以，当看到班主任圆圆的身子出现的门口的时候，乔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了夏黎一脚。

　　可是，夏黎挪了挪腿，没醒！

　　乔魏简直要无语望青天了，夏黎呀，这是天要亡你！已经来不及了，老周已经迅速的锁定了全班唯一一个在桌子上冒泡泡的夏黎，气势汹汹的冲过来了。

　　最后的时刻，乔魏舍身忘记，顶着老周犀利的目光，不怕死的把夏黎拍醒了。

　　夏黎迷迷糊糊的一睁眼，好大一张脸，如此熟悉
　　班主任！
　　“老师”夏黎猛地站起来，脸刷的就红了，低着头，都不敢伸手去揉一揉可能新生的眼屎，认错态度良好，乖巧的让人都不忍批评。

　　“哼”老周狠狠的哼了一声，不过总算是没狮子吼“昨晚干嘛去了，才开学，一大早的就在这给我睡觉，怎么，放假没放够，在家没睡够？给你再放几天假，去，回去继续睡去！”

　　“才放了几天假呀”没等夏黎认错呢，乔魏声音并不怎么小的自言自语就传来了，起码他们三个人是都听清楚了，不说老周，连夏黎这个戴罪之身都不由得看了他一眼，果然，老周一下把炮口扭转，活力全开“乔魏，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乔魏也站起来，嬉皮笑脸的“老师，这本来也没放几天假嘛”
　　老周眼睛一瞪，娃娃脸上都显出来几丝威严“放假，你就知道放假？你不看看你的成绩，还惦记放假！站好了，你再继续这样，也就只剩下回去家里蹲了，都什么时候了，你有没有点意识，啊，自己不好好学还影响别人，我……”

　　“老师”夏黎猛地抬头，迅速打断了老周，快的好像打地鼠“老师，对不起，昨天晚上睡得比较晚，以后不会了。”
　　她直直的看着老周，咬着下唇看着楚楚可怜，可是眼睛一点都没有退缩，甚至还能看出来一丝，掩饰的不怎么严实的生气。

　　她不喜欢听到那样的话，更不愿是因为她，要让人对乔魏说出那样的话，太伤人了。

　　老周看着夏黎，以他的年龄，不可能没有看出夏黎的道歉中，那稍微稚嫩的隐藏的不快，可最终他还是没再继续，夏黎是很自觉地好学生，对于这样的学生，老师总是多一份宽容的，况且，谁没有过年少呢？他看着这些孩子，从来只有担忧，过来人的担忧。

　　老周皱着眉头，口气依然不怎么好，可是已经不再骂人了“坐下吧，以后注意点。”又对着乔魏从鼻子里出了声气“你也坐吧。”
　　临走的时候，他扫视了一遍夏黎和乔魏，别有意味。

　　而劫后余生的两人，尴尬的气氛却毫无缓解，甚至不如刚刚和谐。要是平日，就是一句玩笑的事情，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却是这么的难以和解，乔魏想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夏黎太过冷谈的拒绝姿态，让他连一句玩笑都说不出口。

　　“黄泽阳给你的”夏黎把书递给乔魏，冷淡的好像连看一眼都是多余，见乔魏没有接，就直接给他放到面前了，丝毫没有感受那到略带受伤的目光。

　　桌上的是最新一期的青年文摘，乔魏捡起来愤愤的塞到桌洞里，夏黎平日最爱看各种各样的书了，这种杂志，她也感兴趣，今日，却连封皮好像都没有多看一眼，乔魏在生气下是深深的失望，他不喜欢这样的氛围，让他压抑，可是，他也不想说话。
　　让着她，跟自己舔着热脸去贴冷屁股不一样的性质，乔魏也是少爷脾气，没这个耐性。

　　于是，就这么你不说我也不说，到最后，好像都忘了为什么不说话，仅仅记下了，反正，不能说话。不能失了这一局，不能让了这一步。哪怕是两败俱伤，也要假装的漂亮。

　　两个人诡异的沉默着，又提心吊胆的别扭着注意着彼此的活动，比如，只要乔魏要出去，不用说，夏黎就先一步起来让路，自觉的几乎连最后的交流都断绝掉了。

　　可是，又极有默契的保持了表面的平静，就是不愿意让别人发现两人间的异常。
　　别人让他们给彼此传话，他们也不拒绝，只是转过来，微笑就会变为冷冰冰，机械的重复着别人的话，像两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连眼神都不会多接触一秒。

　　这种诡异，慢慢的弥漫在几寸之间，凝结住一切情感，最后连卓菁菁都后知后觉的发现两人的不对，悄悄的拉着夏黎问“夏黎，你跟乔魏怎么了？”

　　“没怎么呀”
　　夏黎斜眼不着痕迹的瞄着乔魏，很是蹩脚的转换话题“去厕所不？”
　　“去！”卓菁菁没心没肺的把笔一扔，挽起夏黎就出去了，把刚才的话好像忘在了山沟沟里没带出来了，让翘着耳朵偷听的乔魏好生失望。

　　许阳撇嘴看着两个亲的跟一个人一样，手拉手的去厕所的人，在后面不以为然的嘀咕“去个厕所还要拉个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炸白宫呢。”
　　卓菁菁本来都走了两步了，耳朵却尖的不行，回身就要拉许阳“咋，你也想一起？”
　　“走走走，赶紧走”许阳赶紧摆手，告饶“我错了，您老走好”
　　“哼”卓菁菁扬了扬头，眼神扫视过她的臣民，又欢脱的拉着夏黎往外走去“走，夏黎”

　　“卓灭绝！”看着卓菁菁终于走远，再也不可能听见了，许阳才狠狠的骂了一声，踹了踹前面正装死的乔魏“哎，乔魏，你跟夏黎搞什么呢？你怎么惹她了？简直要被你们俩冷的尴尬癌都要犯了。”
　　“我怎么知道！”提起这个乔魏也烦躁“鬼知道她怎么了，莫名其妙！”

　　许阳斜着小眼睛，明显不信乔魏的鬼话“得了吧，你快给她道个歉得了，要不然，你们不疯，我们都得疯，连话都不敢多说。”

　　乔魏也是病急乱投医，挠了挠头，压低声音问许阳“那天我说话有点冲，她可能不太高兴，这几天都不怎么说话，气性大的不得了。你说我该怎么给她道个歉呀？”

　　许阳一副我就知道的半仙神态，刚刚在卓菁菁那受的打击一下就找回了场子“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说什么了呀”他支棱着脑袋，看起来一点都不靠谱“夏黎那羊脾气也能被生气？”
　　这话乔魏就没法说了，只能支支吾吾“你管那么多干嘛！”可是一想还要求着人家，又放低声音敷衍解释“也没什么，谁知道哪句她不高兴。”
　　“切，不说算了”许阳好像很有经验的传授“女孩子嘛，你买点礼物道个歉就行了，夏黎脾气那么好，又不像卓菁菁，跟个灭绝师太一样，你态度好点，她肯定就不生气了。”

　　“许阳！你又说我什么？”许阳话刚出口，乔魏还没考虑这建议的可建设性呢，卓菁菁的狮子吼就来了，愣生生的把许阳吓得一个激灵“没说啥，没说啥”
　　“真的？”
　　“不信你问乔魏”许阳是真怕了卓菁菁那横的跟螃蟹似的架势，赶紧就给乔魏挤眼睛，可惜卓小姐不乐意，瞥了他们两个人一眼“我不问，你们两蛇鼠一窝，有什么可问的，没一个好东西。”
　　“呦，卓菁菁，你还用了个成语呢”乔魏挑着眼睛，勾着唇角“来，再用一个，让我们学学。”

　　“去你的”卓菁菁不想跟乔魏吵架，乔魏嘴利的很，一斗起来，她老是吃亏，才不想凑上去让人骂呢“转过去，转过去，我要学习了。”

　　“我要学习了”乔魏捏着嗓子学卓菁菁说话，摇头晃脑的跟唱戏似得，逗的前后一下都笑了“我说卓……”话没说完，却看到了夏黎沉静的毫无笑颜的脸，乔魏忽然就没了兴趣再逗卓菁菁了，乏味的摆摆手“学吧，学吧”连嘴角的笑都隐去了。所有人都在笑，只有夏黎好像置身事外，毫无反应，乔魏有些泄气，可是又无计可施。

　　想到夏黎反应过度的生气，以及两人间莫名其妙的将近一周的冷战气氛，乔魏从开始的自我愧疚已经变得有点小小的生气，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端着，硬由着两个人这么不尴不尬的僵持了这么久。周围的欢笑和窃窃私语好像和他们都没有了关系，只要进入这个空间，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定定的看了一眼夏黎紧绷的唇角，好像面具一样平静的不怎么真实的面容，乔魏都有些小小的疲惫，为什么会这样呢？两人间的气氛从来轻松呀。
　　一想到他开口以后，回应他将是夏黎无甚变化的一张脸，还有久久的好像聋了一样的沉默，乔魏什么都不想说了。

　　心里好像有一口气在憋着，乔魏一时间也不想那么上赶着去和好了，哪怕最开始是他的过失。
　　恨恨的拿过笔，他眼睛无意间扫过夏黎手下的本子，刚还气哄哄的乔魏忽然就停下了、愣住了、心疼了。

　　夏黎坐的端端正正的笔下，却是一堆怕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鬼画符，几笔恨恨的杂乱的线条下，还能看出来有一个人的名字，那个名字如此的熟悉，乔魏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写过无数遍。
　　乔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