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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昆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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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师兄商量着,若此趟寻着了师父是好,若是寻不着也不要去惊动苏白,让他好生的养着。
当年的事,是我们都不愿提及的,渐渐的便没了声,各自寻了由头各自散去。
我一人在中庭,边喝茶,边等着老狐狸的消息。
六师兄用新收的琼脂,做好了琼脂膏,拿来给我敷脸。他颠惯了炒菜勺,头一次做的琼脂膏,卖相很是一言难尽。
我很给面子的往脸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敷着。
老狐狸还没有回来。
纵然有什么危险,他与长容加在一起,危险的也是对方。
晚至,才看见老狐狸神色匆匆的身影。
他在不归墟并未找到师父,然,却带回一物。
是破甲穿云弓的断弦。
我怎会不认得。
老狐狸在不归墟探到了长容的气息,那里有明显打斗过的痕迹。
师父在不归墟与人大战了一场,这断弦表示那人并未讨到什么便宜,可如今师父下落不明,显然也吃了苦头。
这八荒九霄,能与长容一战的有那么几个,能重伤长容的勉强有那么一两个,可这天地间能驾驭破甲穿云弓的,唯有一个,獒族夜君,苍梧。
心猛然抽痛了一下。
我拿了那断弦,夺门而出。
我要去找苍梧问个清楚。
前庭,云霄绕梁的石柱,我与苍梧撞了个正面。
他似乎知道我要做什么,抬手一挥将我缚住,扔在水麒麟背上,一路带回了獒族。
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扛进了小须弥宫,殿内的人十分自觉,一个个的溜得倒快,且贴心的关上了门。
苍梧:“我得了信便急着来寻你,免得你不听我解释,索性将你绑了,阿颜,我没有害你师父,你信我。”
我将那断弦亮了出来,“穿云破甲弓除了你谁能驾驭。”
他皱了眉,念咒唤出神弓,那弦中间失了一小段,两段凌虚而望,他拿起断弦好生的续上了,隐匿在一道厉芒中,已然瞧不见那弦。
“我也很想知道,谁动了我的弓。”
他的脸上拂过一层骇人的阴冷,蓦然结了一道数九寒霜,紧紧的握着弓的手白骨分明,隐隐透着杀意。
我一直在想,如苍梧这般不怒自威的人,真的动怒是什么样子,如今见着了活的,到底是号令獒荒大泽的夜君。
须臾,他换上了一抹难得的温柔,语调放缓了许多,“阿颜,我可是吓着你了。”
我挺直了腰杆,佯装淡定,“吓着些小猫小狗倒是可以,吓着我么,你想多了。”
不能丢西昆仑的颜面。
仔细想想,苍梧若当真要与西昆仑过不去,以他说一不二的脾性,大可直截了当的打上西昆仑,獒荒若是起兵发难,整个天族都要忌惮一二,委实不必行这般偷偷摸摸,下三滥之举。
再则,若真有人动得了破甲穿云弓,大概苍梧也不会放过那人。
我便道:“若是你有恩师的消息,劳烦你念在……念在素日的情分上,关照一二。”
约莫是我那情分二字说的太过亲切,他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这便算作是应了。
辞了辞他,便要动身离去。
却闻得殿外有女子的哭泣声。
“君上,你不能废了我,臣妾这么多年跟着君上,你就是我的天,我是獒族侧妃,我是你的侧妃,你不能不要我,君上……”
我戛然止住了步子,苍梧要把小须弥宫唯一的一个婆娘休掉?这俨然是他的家事,我多少该顾忌顾忌他的颜面,然则,他当年教八荒众仙如此的编排,都能云淡风轻,显然是不需要什么颜面的。
可这般出去定要与那侧妃撞个正着,如今闹成了这样,若是让我一个外人隔岸观了个全貌,还不得丢脸到一头碰死。
这般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我很是心焦。
殿外的哭泣声颇有些凄凉。
“君上,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偷你的宝印,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君上…….”
偷宝印?
我将苍梧一望,还未开口问及,殿门已然推开,那侧妃梨花带雨的闯了进来,见着我的一刻,生生的愣了愣。
可眼下,我并没有什么值得她停留的,眼底里蓄足了一把泪,楚楚可怜的向着苍梧而去,跪在地上,眼泪像那不要钱似的,簌簌往下落。
“君上,臣妾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不要废了我,我是你的侧妃啊……”
苍梧冷冷的抬了抬眼,“梓潼,我再问你一次,到底是谁指使你偷宝印,盗取破甲穿云弓的。”
她突然止住了哭泣,眼泪凝在眼眶里,一张俏脸变了色,写满了惧意。是对那指使之人的惧意。攥着衣袖,小声的啜泣,却是一句话也不答。
苍梧大概也瞧出,问不出什么,很是不耐的唤了一堆人进来,将她带走了。
那侧妃很是绝望的看着苍梧,最后一眼落在我身上,水汪汪的美目深处,闪过一丝狠绝。
她大概是要将这帐算在我头上。
她一个侧妃,偷那宝印做什么,伪造苍梧的拜帖,好将我师父骗来獒族?这怎么都说不过去,除非她失心疯,又将那破甲穿云弓盗走,她图什么?
究竟谁在指使。
我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苍梧君,你到底和谁有如此大的过节,你慢慢想,想到了记得告诉我,我要找那人要师父去。”
我将将落下云头,便瞧见,西昆仑巍峨的大门前,那道小身板,正是拿着扫帚的芋头。
我不在的这些年,芋头终于名正言顺了。
乍一见我,他冒了冒冷汗。我每往前迈一步,他的脸便惨白一层。眼看他要厥过去,我念了咒,化作男儿身。
芋头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的松了口气。
在西昆仑的万把年,芋头对我很不错,他是真的将我当做师弟那般照顾,诚然这有些自欺欺人,要怪只能怪长容的术法太过精妙,我略通皮毛都可令皮相阴阳颠倒。
我将獒族一行道与老狐狸和众师兄听了。
老狐狸说,暗地里指使那侧妃的人定然与长容的失踪有莫大的干系,虽不知那人是谁,只知此人居心叵测,先是算计西昆仑,再将这脏水泼到苍梧身上,明显是要挑拨两族不和,一旦两族起了纷争,兵戎相见,他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如今能有这样野心的,八荒九霄可找出两个,东荒妖族,涂山狐族。
可那妖族万把年前归顺天族以来,教天族削弱的削弱,拉拢的拉拢,如今一盘散沙罢了,早就不成个气候,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一不小心便是举族灭亡,得不偿失。
涂山狐族更是在外,打祖辈起便不问世事,不理纷争,一心一意过那世外高人的生活,且涂山历来与西昆仑处的不错,昔年老狐君更是那刚烈直爽的性子,断然不会做如此小人之举。
老狐狸为了将那人引出来,眯着他那双狡黠的狐狸眼,出了个馊主意。
既然那人的目的在于挑拨两族不和,那也只有给天獒两族添一桩共同的喜事,固一固两族的关系,昭告八荒,天獒两族是不会起纷争的,破了那人的计划,最好逼得他狗急跳墙,按捺不住,露出马脚。
狗急跳墙这四字用的很是不错。
我很是多嘴的问了一问,“那这喜事要如何添。”
老狐狸笑眯眯的,“两族共同的喜事,那当然是喜结连理。”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不会是打算……”
老狐狸慈爱的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我就将你许给苍梧君,丫头,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局啊!”
还不忘挤了一把闪闪的泪花。
老狐狸将此计与众师兄道了,众师兄连连点头,称善。
二师兄领着众人,一个接一个的过来拍我肩膀,皆做出一派老成的模样。
诚然,除了二师兄是真的老成。
“十九,为了师父,你牺牲一下吧。”
老狐狸去了趟九霄天,将西昆仑的事,并着他那馊主意,逐一回禀了天帝大君。
天帝大君对那计策很是赞赏,点头连连称善。当即传了口谕,昭告八荒九霄,封我做天族西浼娘娘,且将我收做干女儿。
这样一来,我若嫁给苍梧,从此以后天獒两族便是亲家。
那苏白便成了我兄长。
帝后娘娘亲自去獒荒大泽下聘,苍梧那边应的很是干脆。
很快,我教天帝大君赐婚给苍梧的消息不胫而走,洒遍八荒九霄。
我不是不愿嫁给苍梧,只是很奇怪,但凡我一想到要嫁给他,脑袋里便冒出一幕幕画面来,很是模糊,我不知是打哪里来的记忆,却能感受到,都是不好的过去。
大概,我有些害怕了。我的姻缘树从来就没正常过,若是这一次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不知还能不能承受这一番打击。
我将烦恼与六师兄诉了,毕竟他也有过经历,有过经验的人。
六师兄琢磨了一会子,“十九,你这是想嫁人了,可这么多年也没嫁出去,老姑娘的悲哀啊!”
很是一语中的。
我便没再搭理他了。
他跟在我身后哼哼唧唧,说我卸磨杀驴。说完便觉得不对劲,看来这些年他在成语方面的造诣与七师兄惺惺相惜。
几位师兄撺掇在前庭,拉着老狐狸,问那不归墟到底葬着何人,竟能劳动师父大驾前去祭奠。
长容素来看淡了生死,能让他记在心里前去吊唁的,必定是很重要的人了。
我凑了过去,想分一杯羹。
老狐狸一脚将我踹回了巫咸山,让我好生的呆在屋子里,美其名曰修身养性,等着出嫁。
我素来知道老狐狸是个禽兽,只是不知他比禽兽还要禽兽,简直是禽兽不如。
苍梧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那树底下,啃一个比脸还大的梨。
他怔怔的瞧了我许久。
苍梧的那移不开眼的执着的目光,教我深深的颤了一颤。
他眼馋我的梨。
大宝说过,凡是做了夫妻的,你的便是他的,他的也是你的,归根结底都是你们两个的。
还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的。
我便将梨递了过去,“你要吃么,我分一半给你。”
大宝正在给刺团子顺毛,闻言冒了过来,“不可不可,成亲之前分梨吃,不吉利,不吉利。”
我对他的歧视与偏见感到相当不满,“你从哪儿听来的歪理,胡说十八道,没事做去给凡人掐命去。”
大宝:“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全天下的梨分着吃都不吉利。”
苍梧做推却状。
我撇了撇嘴,“你也神神叨叨的。”
他的眉眼很是郑重,“空虚真人言之有理。”
空虚真人是大宝将将成仙时,学着天族的规矩给自己的取的一诨号。后来叫的多了,他便再也不许别人这般叫了,谁若是明知故犯,他便将谁记恨进骨头渣里,日后逮着机会打击报复。
这个名字我很久没听人提及过了,久违的熟悉,我十分想笑,因怕大宝以后打击报复,忍得有些辛苦。
大宝的脸黑的跟锅底似的,颇有些无奈。大概他也没胆子对苍梧君记仇,就算他有胆只怕也没命报复。
再则,苍梧那一声空虚真人,说的很是认真。
那一个梨全进了我的肚,我抚着小腹,打了个嗝,很是心满意足。
大宝幽幽的冒了一句,“千拂上尊让你修身养性,你可长点心吧,这次要在嫁不出去,谁还敢要你。”
一面堆了笑脸,“苍梧君……她平时不这样,真的。”
我也不想这样。
我也不想这样……
这么多年,老狐狸说过的话我全当做了耳旁风,却唯独记得这一句。
有些时候,不是你不想,事情就不会发生。